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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个礼拜六和礼拜天都到片濑夫妇家,不间断地继续打工。不去片濑夫妇家的日子,就到大学的图书馆去调阅有关伊利沙白王朝和詹姆士王朝的书籍。像是历史书、戏剧论、文学论,还有宗教论等等,甚至连当时诗人残留下来的的诗集都找出来。其实根据看不懂,还有摸有样地读到天黑。
或许是不必要的自我意识作祟。我那时对知识还有学问的贪心程度与求知欲之强,以前从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在信太郎的书房中,坐在破旧的紫色沙发上,我殷切地盼望能彻底理解耳朵所听到的、信太郎翻出的优美的文章。然后和他以对等的地位交谈。
对我来说,片濑夫妇还是像外星人一样。他们那种豪放不拘,只能说是无视于时代的生活方式本身,有时让我觉得很难受,有时却让我陷入沉思。
但是,当初对他们产生无意义的轻蔑已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愚昧的好胜心,想费尽力气和他们变成同样的层级,以同样的水准交谈。
我胡乱地大量阅读。觉得重要的地方或特别有印象的地方就记在本子上,死背下来。然后在到片濑夫妻家去时,虽然是拼命死背下来的、借来的知识,只要在闲聊中派上用场,我所感到的喜悦就难以形容。
信太郎一定有点大惑不解。只不过是雇来记口述翻译的女学生,为什么突然变得可以说得出作家的名字,而且还一副遍览群书的样子。会开始说什么“莎士比亚不错,不过我呢,不管怎么说还是比较喜欢韦伯斯特,冒着生命危险的通奸、血的复仇,还有绝望的结果,我原本就喜欢这些阴惨和虚无的气氛。在某方面来说,在文化烂熟开始腐化时所发表的戏剧作品,可以说是扮演了连接现代文学的桥梁的角色。”
现在我回想起来,只觉得很丢脸。要是对方不是信太郎的话,一定会不怀好意地从多方面交叉攻过来。我会回答不出来,然后变成笑柄。
但是他完全不质问我,也不说任何让我固扰的话。他只是眼睛闪着光,倾听我现学现卖的知识和突如其来的感想。好像发现了同好一样,喜孜孜地这么说:
“我们真合得来。你喜欢的和我一样。像是黑暗、毒、疯狂、腐败、迷惑,只要作品中有这些成份在就会被吸引。真是不可思议。”
刚开始我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我还想他是故意讽刺我。
我所说的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见解,只要读些资料,到处都有这种类似的论调。我只不过把它换为自己的话,然后带点感想地表达出来而已。
因此,想问问题的反而是我。老师为什么会被那种虚无的东西所吸引呢?孤独啦、忧郁啦、不安啦、对那些普通人会想避开的东西,为什么觉得这么有趣而执着呢?是因为现在太富足的关系吗?还是因为你只是这么说着好玩呢?
但是我投问出口,因为并没有必要把话问出来。对于那些架空的问题还无法用言语来回答……。大胆地说,答案只是潜藏在信太郎肌肤的香味、体温和呼吸中。
第05节
小布……最初这么叫我的是信太郎,还是雏子呢?随着每个礼拜出入片濑夫妇的住处,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唤我“小布”。小布,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餐吧?小布,把那葡萄酒拿过来。小布,坐到这儿来……
他们问我朋友都是怎么叫我,我一回答“布子”,他们夫妻俩就异口同声说:“啊!那样叫比较可爱。”但是或许要改口很难,或许是已经习惯叫我小布了,就这么一直叫下来。
对我来说,叫我小布比叫我布子要让我高兴得多。因为布子会让我想起唐木。
在我那狭小、不过两坪多一点的房间中,脸色不好的庸木,穿着几天都没洗、充满汗臭的衬衫,一脸想通了什么的表情,开始针对抗争发表辩解似的言论时世后,恩格斯阅读了全部手稿,并作了若干修改。恩格斯逝,他一定会唤我:“布子、布子,我呀!布子你或许不懂,布子!你可不可以听我说?”我就面对着这样子的他,专注地听他说到窗外发白。说累了他就把我抱起来,笨拙地开始脱我的衣服。我会回想起那时那种说不出来的悲哀。那种好像不知何去何从的悲哀。
在我的下意识中,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有一点往前进,实际上也进步了一些。不想再回到和唐木在一起的日子。我强烈的感到,只要能避免这一点就好。我不得不这么做。
自从他们开始叫我小布以后,我和片濑夫妇的关系不可置信地、很快地变得相当亲密。我叫信太郎“老师”,但不叫雏子“师母”,而是叫她雏子。
我在他们夫妇面前越来越有笑容。对他们唐突的邀约、特有的对话、信太郎的玩笑,还有雏子慵懒的性感动作,也渐渐地不再大惊小怪。我自己很清楚地知道,我已经慢慢地习惯了他们。
但是习惯他们和理解他们是不同的。像是雏子和丈夫的学生有肉体关系,而做丈夫的信太郎不但认同,两人还可以开心地相处。这可是超出我能理解的范围。
但只有一点我可以武断地说,那就是我并不认为那是不道德的事,也不认为那是高攀了子爵千金的男人,以容许妻子外遇为代价而获得生活的富足的保证。我并没有这种不怀好意的想法。不仅如此,正因为我不能理解,反而让我产生了过度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地开始在心中发芽茁壮。
那是六月的第一个礼拜六。工作一段落以后,信太郎好像早巳跟我约好一样,对着我说,“今天带你和大家一起去卡布其诺。”
那是在梅雨季节前,仿佛夏日的阳光一直持续着,是美丽的傍晚时分。我关上那天记下译文的笔记本。“卡布其诺?”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一面整理桌上的东西,开心地说:“是我和雏子的朋友经营的意大利餐厅。今天天气好,感觉很舒服。出门玩玩也好。”
“今晚吗?”
“你有约会吗?”
“不,没有。”
“我找了半田。我跟他说过你的事,不用太紧张。四个人好好享乐一下。”
这是第一次和片濑夫妇一起到外面吃饭。我慌慌张张地看着自己穿的衣服。
牛仔裤上套了一件黑色短袖、刚买的圆领开襟T恤。设计算是蛮时髦的,但不是那种适合和片濑夫妇一起出入高级餐厅的服装。我有点后悔,要是穿裙子就好了。
信太郎对我会介意这种事好像感到不可思议。他说预约的时间是七点,再过三十分出发吧,然后走出书房。我还想他是去换衣服。不到十分钟他又伴同雏子走出来。三分钟后,我坐在信太郎爱车的后座,闻着前座的雏子擦着甜古龙水的味道。
意大利店卡布其诺,位于六本木的防卫厅旁。是在一间古老建筑的地下室。人口下去是陡急的楼梯。在徽暗的灯光下摸索着往下走,出现了一扇拱形的木制门。
我以为是隐秘的酒吧,或许是采会员制的高级餐厅,设想到店内的装演很朴素。漆着雪白的墙壁配上深咖啡色的梁按,小小的四方型餐桌铺着格子布的桌巾。店里放着音量适中的音乐,不妨碍客人谈天。
雏子好像出席正式的晚宴一样,穿着无袖的晚礼服,戴着没有帽沿的小帽子。信太郎则好像配合着她的装扮,穿着白色的晚宴装。我暗自想,要是重视格调的餐厅的话,自己的打扮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但一看好像是家庭餐厅的气氛就松了一口气。
我们一走进去,面向后方坐着的一位年轻人马上站了起来。雏子雄起笑容,像猫眯一样静静地蹬足走到他身旁。“你来早啦。”
“怕迟到了你会不高兴。”男人这么说,朝着我上下打量。
他的轮廓很深,身高和信太郎差不多,‘但是比较有肉。是过了三十岁准会发胖的体型。我脑中浮现出雏子的“大宠物”的字眼。
“小布,我跟你介绍。半田拔一先生。我班上的花花公子。”
信太郎这么一说笑,半田就扬声笑说好了,不要糗我了。然后向我打招呼说“请多指教”。我也点头致意回了句:“您好。”
半田的老家在札幌,父亲是律师。半田是次男,长男继承父业。半田一个人住在东京,是父亲买给他的公寓。一面上大学,一面过着优闲富足的生活。或许已经先听过他的事了,所以对半田是纨挎子弟的印象很强烈。
我试着想像半田和雏子做爱的样子。感到好像是在大热天进行什么运动一样,汗水直流颇为滑稽。我对半田的印象是,他不会去复杂地思考问题,而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没什么害人之心的青年。这种第一印象到往后都没变。
“喂,半田。你应该多向小布学,她和我是能谈果陀伟斯特作品的女孩,而且还谈得很投机呢。很厉害吧?”
“真不敢相信。”半田向着我,眼睛张得大大地,“我告诉你呀,我呢,参加了片濑老师的讨论课以后,只有一件事很后悔,是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头。
“就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对片獭老师演讲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
“这家伙。”信太郎开玩笑地捶了他一下。
雏子也笑了。一面笑,一面走到桌旁。就好像自己的位子已经决定好了一样坐下来。半田则毫不犹豫地往雏子身旁座位一坐。信太郎要我坐在雏子对面,然后往我旁边坐下。一坐定,就感觉被一股和乐的气氛包围。
一位四十岁后半的男人,面带微笑地走过来。信太郎朝着他看,一面说:“您好。”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今天是两对,真令人羡慕。”男人这么说,面带笑容地打量着我们四人。
他身材瘦小、面貌端正。在有点稀疏的头发中掺着不少白发,但梳得很整齐。肌肤像是刚从澡堂出来一样闪着光泽。不管是举动或是表情都像是出身良好的绅士。
“小布,我来给你介绍。这是这家店的老板副岛先生。”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叫矢野。”然后一鞠躬。
“这么有礼貌的千金小姐,你不觉得她当我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