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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近卫军-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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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天花板很高、没有生火的冰冷的房间里,刘勃卡脱掉衣服上了床。这时外面有人拚命地敲门。刘勃卡微微抬起了头。隔壁房间里的“白蘑菇”跟她妈妈也醒了。门敲得好像要被捶破似的。刘勃卡连忙从被窝里跳出来,——因为天冷,她没有脱束腰带和袜子,——把脚伸进鞋子,套上衣服。房间里一团漆黑。女主人惊骇地在门道里问是谁敲门,回答她的是几个粗嗓门,——是德国人。刘勃卡以为这是一群喝得烂醉的德国军官来找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好她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已经有三个人咚咚地踏着笨重的厚底皮鞋走进她的房间,其中有一个打着手电筒照了照刘勃卡。

“灯!①”一个人大喝了一声,刘勃卡听出是那个中尉的声音——

①原文为德语。

不错,就是他跟两个宪兵。当中尉把女主人从门后递给他的小灯举过头顶,仔细打量刘勃卡的时候,他的脸都气歪了。他把灯交给一个宪兵,用足气力打了刘勃卡一记耳光。后来他伸手把放在床头桌上的小件化妆品乱翻了一阵,像是要找什么。手帕底下的一支口琴掉到地上,中尉狠狠地踩住它,用鞋跟把它踩得稀烂。

两个宪兵在整个住宅进行搜查,中尉却走了。刘勃卡这才明白,并不是他带来了宪兵,而是宪兵们通过他找到了刘勃卡:大概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事被发现了,至于是什么事,她却无从知道。

女主人跟那个像白蘑菇的小姑娘穿好衣服,冷得缩做一团,看着他们搜查。说得准确些,女主人是在看搜查,而“白蘑菇”却怀着非常强烈的兴趣和好奇不住地盯着刘勃卡。在最后一刻,刘勃卡猛地搂住“白蘑菇”,直对着她的结实的小脸蛋吻了一下。

刘勃卡被带到伏罗希洛夫格勒的宪兵队里。有一个什么官员审查了她的证件,又通过翻译盘问她,她是不是真是刘波芙·谢夫卓娃,她住在哪个城市里。在审讯时有一个小伙子坐在屋角里,刘勃卡没有看清楚他的脸。那小伙子一直在抽搐。刘勃卡的箱子连衣服以及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只剩下一些小零碎、一听果酱和她有时用来围脖子的一条很大的花头巾,这条头巾是她向他们要回来包她剩下的东西的。

她就这样仍旧穿着鲜艳夺目的绉纱连衣裙,带着这一小包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一听果酱,在白天进行审讯的时候来到囚禁五一村人的牢房里。

一个“警察”打开牢房的门,用劲把她朝里面一推,说道:

“请接待伏罗希洛夫格勒的女演员!”

刘勃卡冻得两颊通红,眯缝着发亮的眼睛打量着牢房里都有些什么人,她看见了邬丽亚、带着孩子的玛丽娜、莎霞和她的全部女友。她的双手——一只手拿着包袱——垂了下来,脸上的红晕褪了,脸色变得像白纸一样。

刘勃卡被解到克拉斯诺顿监狱的时候,监狱里已经挤满了成年人、“青年近卫军”的队员们和他们的亲人,所以带孩子的人只好住在走廊里,而且这里还要容纳从克拉斯诺顿村抓来的一批人。

城里还是不断有一批一批的人被捕,这仍旧是由于斯塔霍维奇的胡乱招供。他已经被折磨得像奄奄一息的牲畜,只得靠出卖自己的同伴来给自己买得喘息的机会,但是每一次新的出卖却给他招来一次又一次新的灾难。他一会儿想起柯瓦辽夫和庇罗若克的全部故事,一会儿想起谢辽萨有个朋友,他连那人的姓名都不知道,但是记得他的特征,还记得他住在“上海”。

突然,斯塔霍维奇又想起沃洛佳有一个好朋友托里亚。不多几时,备受折磨的沃洛佳和英勇的“雷响”已经面对面地站在巴尔德副站长的办公室里。

“不,我是第一次看见他。”托里亚轻声说。

“不,我根本不认识他。”沃洛佳说。

斯塔霍维奇又想起万尼亚有一个心爱的姑娘住在下亚力山德罗夫卡。过了几天,勃柳克纳站长面前就站着已经不像本人的万尼亚和有点斜视的克拉娃。她几乎轻不可辨地说:

“不……我们以前同过学。可是从战争一开始我就没有看见过他。我住在乡下……”

万尼亚没有作声。

克拉斯诺顿村的那一批青年人都关在本村的监狱里。供出这批人的李亚德斯卡雅虽然不知道他们中间谁在组织里起什么作用,但是,比方说,李达·安德罗索娃跟她钟情的苏姆斯柯依的关系她是知道的。

李达,这个尖下巴、面孔像小狐狸似的漂亮姑娘,被他们用从步枪上解下的皮带抽得体无完肤:他们要她说出苏姆斯柯依在组织里的活动。李达大声数着抽打的次数,但是矢口不肯吐露一句话。

德国人把老一辈和年轻一辈分开来关,以免老一辈对年轻人发生影响,并且对他们严加防范,不让他们中间有任何联系。

但是,即使是刽子手,在他们所干的兽行中也有个力所能及的限度。非但是久经锻炼的布尔什维克,即使在被捕的“青年近卫军”队员里面,也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属于组织或是供出同志。这上百个几乎还是孩子的男女青年的这种史无前例的刚毅不屈的精神,逐渐把他们跟无辜的被捕者以及亲人们区别出来。德国人为了减少本身的麻烦,开始把全部偶然抓来的以及捉来作为人质的家属们逐步释放出去。奥列格、谢辽萨、若拉以及其他一些人的家属就是这样被释放的。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鲍尔茨也被释放。小刘霞比她早一天被放出来,所以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一直等回到家里才能噙着眼泪证实,她这个做母亲的耳朵并没有听错,小女儿是在监狱里蹲过。现在刽子手们的魔掌里只剩下一批以刘季柯夫和巴腊柯夫为首的成年地下工作者和“青年近卫军”组织的成员。

被捕者的家属从早到夜聚集在监狱旁边,看到“警察”和德国兵士出进,就抓住他们的手,请他们捎个口信或是带点东西进去。他们不断地被驱散,可是又重新聚集拢来,再加上过路的或是纯粹看热闹的人,人就越来越多。受刑者的嚎叫声有时从板壁后面传出来,于是监狱里从清早起就开着留声机,来掩盖这种嚎叫声。全城像患热病似的发抖:这几天没有一个人没有到过监狱旁边。弄得勃柳克纳宪兵站长只好下令接受送给被监禁者的东西。这样一来,刘季柯夫和巴腊柯夫才能知道,他们建立的区委会存在着、活动着,并且在设法营救“大的”和“小的”。

年轻人在监狱里已经待了将近两星期。不管在德国占领者最残酷野蛮的监狱条件下的生活是多么违反自然,他们在里面还是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牢狱生活方式,这里面虽然有着这种摧残青年身心的骇人暴行,但是也有着爱和友情的种种人类关系,甚至还有娱乐的习惯。

“姑娘们,想吃果酱吗?”刘勃卡坐在牢房当中的地上,一边解开她的小包袱,一边说,“这个笨蛋!把我的口琴踩了个稀巴烂!没有口琴叫我在这儿干什么呢?……”

“你等着吧,他们会在你的脊梁上弹琴,包管你就不想吹口琴啦!”舒拉愤愤地说。

“原来你就是这样了解刘勃卡的!你以为他们打我的时候,我会哭哭啼啼或是一声不吭吗?我要连喊带骂。就像这样:‘哎!啊!啊!……你们这批傻瓜!你们为什么要打刘勃卡?’”她叽叽喳喳地说。

姑娘们都哄笑起来。

“这倒是实话,姑娘们,我们有什么好埋怨的?谁的心里又舒服些?我们的亲人心里比我们更难受。可怜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我们的情况。而且他们难受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李丽亚说。

圆脸浅发的李丽亚,她在集中营里大概对好多事都已经司空见惯。她一点不怨天尤人,她照顾大伙,像是整个牢房里的善良的化身。

晚上刘勃卡被唤到勃柳克纳宪兵站长那里去受审讯。这是一次不寻常的会审:宪兵站长和“警察队”的全体官长都在场。刘勃卡没有挨打,他们对她的态度甚至带着讨好的亲切。刘勃卡的态度非常沉着、冷静,但是他们究竟知道些什么,她却心中无数。她按照她平时跟德国人交往的经验,对他们撒娇撒痴,嘻嘻哈哈,做出完全不懂得他们对她有什么要求的样子。他们暗示她,如果她交出发报机,同时交出密码,那对她是大大有利的。

这不过是他们那方面的一种猜测,他们并没有掌握直接的罪证,但是他们并不怀疑事实正是如此。只要知道刘勃卡是否属于组织,就足以猜出她往来于各个城市以及跟德国人接近的意图。德国反间谍机关掌握材料,知道州里有几架秘密发报机在发报。而在伏罗希洛夫格勒宪兵队里审讯刘勃卡时在场的那个小伙子,就是她在训练班的同学鲍尔卡·杜宾斯基那一伙里的,那个家伙也证实刘勃卡曾经在这个秘密训练班学习过。

他们叫刘勃卡考虑考虑,是不是承认为妙,就把她放回牢房。

母亲给她送来满满一袋食物。刘勃卡坐在地上,两条腿夹住袋子,一会儿摸出面包干,一会儿摸出鸡蛋,一面摇头晃脑地哼唱着:

刘巴、刘巴、小刘巴、好刘巴,

我没有力量养活你……

她对给她拿来这些东西的“警察”说:

“你告诉我妈,就说刘勃卡挺好,平安无事。请她多送些红菜汤来!”她又转过身来对着姑娘们喊道:“姑娘们,快来啊!……”

最后她还是落到了芬庞手里,他把她打得相当厉害。她果然说话算数:她骂他的话不但监狱里能听见,连整个空地上都能听见:

“笨蛋!……秃傻瓜!狗爪子!”在她赏给芬庞的称呼里,这些还算是最客气的。

下一次,芬庞当着勃柳克纳站长和索里柯夫斯基的面用电线拧成的鞭子抽她,这时候刘勃卡尽管下死劲咬着嘴唇,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了。她回到牢房,一声不响地趴下去,把头放在手上,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邬丽亚身穿家里给她送来的、跟她的黑眼睛黑头发非常相称的浅色毛衣,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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