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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迪说:“如果您能到我的船上来,我们就可以详细谈谈您女儿的婚事。”
阚迪打发一些仆人去了解邦多帕泰女儿的情况。他们回来后在谈到苏塔时,都异口同声地说,像苏塔这样具有拉克什米品貌的姑娘,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第二天,当诺宾来到船上的时候,阚迪跪在地上,向这位婆罗门行了大礼,然后表示说,他愿意娶婆罗门的女儿为妻。这位婆罗门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喜讯惊呆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道:“你要娶我女儿?”
阚迪回答说:“如果您同意,我准备这样做。”
“是娶苏塔吗?”诺宾又一次问道。
“是的。”对方回答说。
诺宾平静下来,说道:“那么,你们见见面吧——”
阚迪装作从没见过他女儿的样子,他说:“在拜堂相见的时候再见面吧。”
诺宾含着眼泪,哽咽地说:“我的女儿苏塔是个好姑娘,她在做饭做菜、操持家务方面是个能手。既然你不同见面就想娶她,那么,我现在就为你们祝福吧!祝愿我的女儿苏塔成为忠于丈夫的拉克什米,愿她永远使你幸福!愿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给你带来烦恼。”
阚迪不想拖延婚期,于是就决定在玛克月①举行婚礼。
他租用了本村莫久姆达尔家的一所旧瓦房,作为举行婚礼的地点。迎亲队伍擎着火把,吹吹打打,簇拥着骑着大象的新郎,在指定的时刻到达了——
①玛克月:印历的11月,在公历的1—2月间,该月为30天。
拜堂相见的时候,新郎看了一下新娘的脸。可是苏塔低着头,脸上蒙着盖头,而且涂着檀香膏,因此,他似乎没有看得很清楚。由于心情激动和过于兴奋,他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进入新房之后,本村村长的祖母逼着新郎揭去了新娘头上的盖头,阚迪顿时大吃一惊。
原来新娘不是他要娶的那个姑娘啊!突然从他的胸膛里仿佛迸发出一道昏黑的闪电,他的大脑被击中了,刹那间新房里的所有灯火仿佛都变得昏黑了,在这种昏暗中,新娘的脸面也仿佛涂上了一层黑色。
阚迪琼德罗曾经默默地发誓不再续弦;难道是命运为了跟他开一个不同寻常的玩笑,才使他如此迅速地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有多少理想的提亲建议都被他拒绝了,又有多少亲朋好友善意恳求也不被他理睬;高贵门第,巨额财富,美丽容貌——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使他动心,可是到头来,却在沼泽地附近的一个无名小村的一户贫穷之家,竟然受到如此大的愚弄!这叫他怎么去见人呢!
他起先很生岳父的气:“这个骗子让我看了一个姑娘,可是却又把另一个姑娘嫁给了我。”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了,诺宾并没有在举行婚礼之前不让他去见新娘,而是他自己不愿意去见她。因此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由于自己的过失而受到欺骗这一件丢脸的事。
这就好像是阚迪服用了药丸,但是苦味仍然留在口里。新房里的戏闹取笑无法使他开心。他既生自己的气,又生大家的气,因此他觉得全身都火辣辣的。
正在这个时候,坐在他身边的新娘突然惊叫了一声。一只小兔崽忽然从她的腿上跑过去。瞬息间,为追赶小兔闯进了一位少女——她就是那天阚迪在河边见过的那位姑娘。她一把抓住小兔,把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爱抚地亲着它。
“啊,疯丫头来了。”在场的人都这样议论着,并且打着手势让她走开。可是这位姑娘根本不予理睬。她在新郎新娘的对面坐下来,宛如一个好奇的孩子似的,瞧着新婚夫妇的脸。家里的一个女仆拉住她的手,企图把她拖走,这时新郎急忙阻止说:“不要这样,让她坐着吧。”
阚迪问这位姑娘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摇着头。新房里的女人们都笑起来。
阚迪又问道:“你那两只鸭子长多大啦?”
腼腆的姑娘只是默默地望着他的脸。
困惑不解的阚迪鼓起勇气,再一次问道:“你那只受伤的鸽子好了没有?”他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女人们如此开怀地大笑起来,仿佛是在讥笑新郎受了一次大骗似的。
最后,在场的人告诉他,这位姑娘是一个聋哑人,她是村子周围各种禽兽的好朋友。那一天,她听见呼唤“苏塔”就站起来,走进屋去,纯属阚迪的猜测,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阚迪心里暗暗吃惊。他本以为,自己失去那位姑娘,在尘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幸福了。但是命运却使他摆脱了那位姑娘,从而使他获得了幸福。他在设想:“假如我去向那位姑娘的父亲求婚,那么,那位父亲就会根据我的请求,设法把她的女儿嫁给我,以此来求得解脱。
当这个年轻人的心灵为那个无拘无束的姑娘所占据的时候,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这位新娘一团漆黑。他甚至根本不想在自己的身边去寻找可以聊以自慰的缘由。可是当他听说那个姑娘是位聋哑人之后,那一幅笼罩在整个世界上面的黑色惟幕突然被撕下来,幽远的希冀破灭了,周围的事物都变得清析可见了。阚迪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抓住机会仔细瞧看了这位羞答答的新娘。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拜堂相见呐!横在肉眼和心灵之窗上面的一切障碍都消失了。发自心灵和灯盏的一切光辉映照在新娘那张温柔娇嫩的脸上,阚迪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一种赏心悦目的美,那是一张安详俏丽的脸。他已经意识到,诺宾的祝福一定会应验的。
(孟历1307年阿斯温月1900年)
董友忱译
难以避免的灾祸
地主的总管吉里什·巴苏家里,从很远的他乡异地雇来了一个新的女仆。她名叫佩丽,年纪很轻,品行端庄,性格温柔。没干几天,佩丽就发现老总管不时地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出于自卫的考虑,到总管的老婆跟前哭诉了一番。
女主人对佩丽说:“孩子,你到别处去另谋生路吧!你是规矩人家的姑娘,呆在这里对你不合适。”
说完后,女主人悄悄地给姑娘一点钱就打发她走了。
然而,要逃出此地也并非易事,她手头的路费太少。因此,佩丽只好到村里婆罗门霍里霍尔·波塔恰尔乔先生家里寻求庇护。
霍里霍尔几个深明事理的儿子说:“爹,你为什么要给家里招惹是非呢?”
“既然灾祸自己找上门来请求庇护,我就不能拒之门外,把姑娘再送回虎口。”霍里霍尔回答说。
过了不久,吉里什·巴苏来到霍里霍尔家里,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波塔恰尔乔先生,您为什么勾引我的使女呢?
我家里事情很多,没有女佣是很不方便的。”
霍里霍尔怒气冲冲,直言不讳几句话就把总管顶了回去。这位婆罗门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会为了曲意逢迎而拐弯抹角地去打交道。总管暗自把他比做振翅发怒的蚂蚁,扭头走了。离开时,他向婆罗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触脚礼。
几天之后,警察来到了波塔恰尔乔的家里。从女主人的枕头下面,找出了总管妻子的一副耳环。女仆佩丽被当作窃贼抓进了监狱。至于波塔恰尔乔先生,由于德高望重远近闻名,总管才没敢控告他窝藏赃物。
总管告别时,又向婆罗门行了触脚礼。
霍里霍尔很明白,正是因为自己收留了佩丽,才使这不幸的姑娘蒙受了不白之冤。婆罗门心里很不安,如坐针毡。儿子们对他说:“我们把田地卖了,搬到加尔各答去住吧!
在这里,我们还会遇到很多的麻烦的。”
霍里霍尔回答说:“如果命中注定,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是躲避不了灾祸的。我不能抛弃祖辈遗留下来的产业。”
就在这时候,由于总管想要大幅度增加地租,激起了佃户们奋起反抗。霍里霍尔所有的土地全是庙产,与地主没有任何瓜葛。总管向自己的主子报告说:“霍里霍尔唆使佃农发动暴乱。”
地主盛怒不已,吩咐道:“随你采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惩治波塔恰尔乔。”
总管向波塔恰尔乔又行了个触脚礼,说:“前面的这些土地夹在地主老爷的田地中间,应该交出来。”
霍里霍尔回答说:“这是什么话!那些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产业,而且是梵天赐予的!”
法院里收到一份申诉书,说什么与院子毗连的霍里霍尔的祖业,是地主的地产。
霍里霍尔听到这个消息后说:“这些土地要是该放弃就放弃吧,我这一大把年纪,不能去法院作证了。”
他的儿子可不答应。他们说:“把院子周围的土地交出去,全家以什么为生?”
老头子抱着一线希望——保全比生命还要珍贵的祖业,来到法院。他双腿颤抖,战战兢兢地站在证人席位上。法官诺博戈帕尔先生根据霍里霍尔的证词,终止了这件诉讼案。波塔恰尔乔的佃户们,为了这件事打算在村里隆重地庆祝一番。
但霍里霍尔急忙制止了他们的庆祝活动。
过了不久,总管再次来到婆罗门家里,并特别恭敬地行了一个触脚礼,他的头几乎都碰到了地面。原来他又向法院递了一份上诉书。
律师们从霍里霍尔那里分文未取。他们一而再再而三信誓旦旦地对婆罗门说,这场官事他一定会大获全胜万无一失。
白天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黑夜。
听律师们这么一说,霍里霍尔就没有再过问这件事了。心安理得地呆在家里。
但是,有一天地主的公事房里突然传出了敲锣打鼓的喧哗声。总管家里杀猪宰羊,像庆祝杜尔伽大祭节一样的热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波塔恰尔乔得知:在讼诉中,他失败了。
波塔恰尔乔被弄得晕头转向,问律师道:“博尚托先生,这是怎么搞的?我该如何办呢?”
博尚托先生对他说了一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