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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罗希因身心激动而颤抖。她似乎感到湿婆大神在进行苦行修炼,婆婆蒂①在默数莲子珠珠,等待着大神——
①湿婆大神之妻。
绍罗希又问道:“他在哪里,我能知道吗?”
教师微微一笑,随后说:“你拿一面镜子来。”
过了半个小时,教师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绍罗希以疑惑的口气说:“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我却搞不清楚。”
“你看到什么白色的东西了吗?”
“确实是白色的。”
“像不像天上的白雪?”
“当然是白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山,所以一时被迷糊了。”
通过这种古怪的方法,绍罗希似乎逐渐看到,博罗达在白雪皑皑极难通行的一座名叫隆丘的山上,赤身露体地坐着。
从那里给绍罗希带来了刻苦修行之光,这真是一桩奇事。
那天,绍罗希独自坐在房里,因为高兴,全身颤抖不已。丈夫刻苦修行,日夜陪伴着她。如果与丈夫在一起,可能不时还会发生一些争吵,而现在这样就吵不起来。想到这里,她满心欢喜,她还想,修行还要更加刻苦。已是冬天,天气更加冷了,她却拒绝盖被子,真是寒风刺骨。绍罗希心想,这风是从丈夫修炼的那座山上吹来的,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默地坐着,眼泪从眼角不断地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天,吃完午饭后,马孔把绍罗希叫回家来,以非常不安的心情对她说:“孩子,好多天来,我一直不好意思对你说,我想,没有必要,一切都会好的。但现在不说不行了。我的债务早就大大超过了我的财产。说不定哪一天我的家产就会被查封。”
绍罗希的脸色由于高兴而容光焕发。她心想,毫无疑问,所有这一切都是她丈夫所为。她丈夫使她完全变成了自己的同道——清心寡欲者。她本来还有财产之累,现在就完全消除了。从北方不光是刮来清风,而这些债务也是丈夫修行所在的隆丘山那边来的,这是她丈夫在伸出右手抚摩,为她祝福。
绍罗希满脸笑容地说:“爸爸,您害怕吗?”
马孔说:“我们到哪里去生活?”
绍罗希说:“我们不得不到圣林中去,与隐士一起生活。”
马孔明白,与绍罗希议论财产的事是白费力气。他走到外屋坐着,默默地抽起烟来。
就在这时候,一辆汽车停在门口。一位穿着欧式服装的年轻人,敏捷地从车上下来,走进了马孔先生家里。他以最简单的方式打了一下招呼,说:“你们认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博罗达?”
博罗达当了海轮上的水手,去了美国。12年之后,今天,他在一家洗衣机制造公司当旅行代销商回来了。他对老爹说:“您如果要洗衣机的话,我将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卖给你。”
说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图文并茂的目录。
(1917年5—6月)
黄志坤译
一个女人的信
俯身你脚前行礼!
今天,我们结婚已整整15年了。时至今日,我还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信。因为以前我们朝夕相处,有事当面谈谈就行了,实无写信的必要。
然而今天,我来到圣地进香,你却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和加尔各答的关系,宛如蜗牛离不开它的躯壳一样的密切。你的身心已与加尔各答溶化在一起了。因此,你没有向公司申请外出休假。这也真是天意,上苍批准了我度假的请求。
我是你们家的次媳。15年过后的今天,我伫立在海滨,终于明白了:我与我的世界和世界之神的关系,与你们完全不同。因此,我今天才鼓起勇气给你们写信,不过,已不是以你们家次媳的身份来写这封信了。
小时候,我和兄弟都发高烧。当时,除预先安排我与你们家结亲的命运之神以外,谁也预料不到我未来的归宿。兄弟夭折了,我却活了下来。村里的妇女都说:“姆丽纳尔幸好是个姑娘,所以活下来了。如果是个小子能保得住吗?”
阎罗王真是窃术高明,它总是攫取更为珍贵的东西。
我没有死,我把这些写下来,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了解这些事情。
当你家远房舅舅带着你的朋友尼罗德来为你相亲时,我还只有12岁。我们家住在交通极不方便的穷乡僻壤,在那里甚至白天也能听到豺狼的嚎叫。从车站下来,先得坐上农村大车颠簸十几英里,然后再坐轿子穿过三英里的羊肠小道,才能到达我家住的村庄。当时,你家来相亲的人吃了不少苦头,而且在我们孟加拉乡下,吃的是粗茶淡饭,饮食极差——你舅舅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嘲弄那种简陋的饭菜。
你们家长媳长得丑陋,因此,你母亲决意要以次媳来弥补这一缺陷。不然,你们怎么会吃那么多苦头到我们村里来呢?在孟加拉乡下,各种消化道疾病很猖獗——到处都可能遇上,而且不易治愈。
那天,我父亲忐忑不安,母亲则不断地默念着杜尔伽女神的名字。他们这些乡下信徒能以什么来博得城里神明的欢心呢?唯一的指望就是姑娘的容貌!可是,姑娘并不以容姿而自傲,她未提任何条件就接受了聘礼,纵然有倾国倾城之貌,姑娘也难以消除自己的羞怯和腼腆呀!
全家,乃至整个村庄的人,都提心吊胆。这种情绪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那天,整个空间的阳光,世上的一切,仿佛都在强行把我这个12岁的农村姑娘,推到两位监考官的眼前,当时,我真是羞怯得无地自容。
如诉如泣的笛声在空中荡漾。我就在这种气氛下来到了你们家。妇女们评头品足地挑我的毛病,最后认为:一般说来,我还可以算个美人。长嫂听到这些评论满脸阴沉。可是,我的美貌又有什么用呢?倘若这种美貌是由哪个法师用恒河淤泥塑造出来的,倒可能会受到重视。但我的花容月貌是上苍高兴时创造出来的,所以对于你们这种宗教家庭来说,就毫无价值了。
没过多久,我的美丽被你们忘到九霄云外,然而,我的智慧却使你们不能忘怀。我的智慧是得天独厚的,虽然在家务事中消磨了漫长的岁月,但至今仍然光芒闪烁。我母亲对我的才华总是忧心忡忡。在她看来女人的智慧是一种灾难。对于一个被迫向环境屈服而又只尊重理性的人来说,只能处处碰壁,弄得头破血流。真是无可奈何!天神一时疏忽,赐予我大大超过你家媳妇应具有的智慧!我能把这多余的智慧还给谁呢!你们嘲笑我,称我为“女伯”。尖刻的言语只是一种无能的自慰,所以我原谅你们。
除了做家务,我还做了一件事——悄悄地写诗,你们谁也不知道。尽管我的诗不值一提,但它不受你家围墙的禁锢。在诗歌里,我是自由的。在诗歌里,我就是我,而不是次媳。
你们只要见到我的行为有一星半点超出了你们家次媳的范围,就满肚子不痛快,不予承认。可是你们万万没有想到——我是个女诗人,在你们家整整生活了15年,而未被你们发现的女诗人。
我对你们家第一个最鲜明的记忆是你们家的牛栏。牛栏就在内院楼梯旁边,前面除了院子,再也没有活动的余地。院子的一角放着木头做的饲料桶。早晨,佣人们忙忙碌碌,这些吃素的牛挤在饲料桶旁反刍。看到这些,我心都要碎了。初到你家的那些日子里,这两头大牛三头牛犊,在我这农村姑娘看来,是整个城市里最亲近的生物。在那作新媳妇的日子里,我省下自己的食物,偷偷地喂给它们吃。当我长大之后,那些爱嘲笑我的亲戚,看到我这样喜欢牛,就开始怀疑我的种姓。
后来,我生了一个女孩,但不久就夭折了。她把我的心也带走了。假如她活着的话,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更大更真实的意义;我就会从一个次媳变成一个母亲。母亲不仅仅属于家庭,而且还属于世界。我尝过做母亲的痛苦,但却没有领略做母亲的自由。
我还记得,英国医生进来一看,顿时惊讶不已。看到产房这个样子很生气。你们家前面有座花园,布置得富丽堂皇。但后院却像皮毛的里子,赤裸裸的,既不雅观,又无装饰。这里,阳光都很难照进来;风就像小偷一样吹进来一星半点;院子里垃圾满地,无人收拾;墙壁和桌子积满污垢。然而,有一件事医生想错了。他认为,这些大概会使我们终日痛苦。恰好相反!灰烬的表面冷冰冰,内部却蕴藏着一丝余热;受人忽视的滋味也正是这样!当自尊消褪之时,对于忽视也就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了,也就不会感到痛苦。女人也有耻于认为这是痛苦。所以我说,一个女人在家里受到忽视,那是她的福气。如果受到尊重,反倒会增加苦恼。
正因为如此,我从来也没有感到受人忽视的痛苦。在产房里我奄奄一息,但并不觉得害怕。我的生命算得了什么?死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呢?只有那些受人尊重有人关怀的人,才会对生命依依不舍,把死亡视为畏途。哪天要是阎罗王召我去,我会像小草扎根地下似地轻松愉快地走到它面前。孟加拉女人到处都可以找到安息的场所!但是,这样死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对我来说,像这样轻如鸿毛地死去简直是可耻的!
我的女儿没有活多久——她像黄昏时的流星,短暂闪光之后就湮没了。我又操起日常家务并照料那几头牛和牛犊。如果我的生活就这样下去,直至终了,那我就没有必要给你们写这封信了。可是,只要清风把微小的种子带进深宫大院,种子就会在那里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正是一股小小的生活气息吹进了你们那一潭死水似的家,你们家才开始发生变化。
长嫂的寡母逝世后,她妹妹受到叔伯兄弟的欺凌,不得不躲到我们家来求姐姐庇护。你们都认为,这是一种晦气。然而,我的脾气却很怪——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看到你们都对宾杜不满。自然,我对这无家可归的姑娘满怀同情。当一个人不得不寄人篱下而又不受欢迎时,这是一种多么难堪的处境!对于被迫处于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