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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归灵摇头道:“二姑娘,江桦算不上是一头虎,虎有威,不似他这么轻忽急躁。”
何如霞懊恼的道;“如果你当时听我的话,何来眼前的麻烦?咱们一放缰,早到家门了!”
江桦似乎有所仗恃,神态间显得颇为镇定自若,他慢条其理的道:“何二姑娘,你那个家,早回去、晚回去,都不要紧,因为已经是一片瓦砾、满目疮痍了,便添上你二位,又能济什么事!”
心腔子猛一收缩,何如霞厉声道:“你胡说,‘铁桨旗’偷袭我们‘千帆帮’谁也知道乃是铩羽而归,半点便宜没占着,姓江的,你妖言惑众,我们不上你这个当!”
江桦目光平视,悠悠的道:“何二姑娘,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海口集’已近在咫尺,如果你尚能留命回转,便知我江某人言之不虚……那光景,惨啊……”
何如霞怒道:“放屁,你莫非亲眼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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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江桦叹口气道:“当然,我虽因臂伤,不便亲自参与,但双方的攻杀战况,却一直在旁目睹,‘铁桨旗’精英尽出,所向披靡,‘千帆帮’节节败退,招架无方,仅仅几次冲扑,‘千帆帮’已是横尸遍地、血流成河,狼奔豕突之下,连个负隅顽抗的局面都撑不出……”
身上陡然起了一阵冷颤,何如霞的脸色大变,任是言词依旧倔强,却已透出那等难以掩饰的悲愤情态;她咬牙切齿的道:“姓江的,我不会相信你那一番鬼话,我们‘千帆帮’兵强将猛,好手如云,岂会如此不堪一击?你是故意颠倒事实,混淆黑白,全在瞎扯!”
江桦又浮现出那种古怪且令人觉得极不舒服的微笑,漫声道:
“等着瞧吧,何二姑娘,只要你还瞧得到,就明白我是否在瞎扯!”
屈归灵忽道:“二姑娘,我认为眼下我们无须争论他的话是真是假,主要于怎么解决问题——看看是他过我们的关,还是我们过他的关!”
何如霞恨声道:“屈先生,这一次你大概不会再发那种莫名其妙的慈悲了吧?”
屈归灵有些尴尬的道:“即使我想慈悲,恐怕江桦也不会慈悲我了——二姑娘,他可是豁命来的!”
江桦斜斜走出几步,脸上的气色虽然不佳,但由那种深刻仇恨与渴望报复所组合成的怨毒心理,却凝结为股坚强的意志,意志反映于形象,病容憔悴里,便就煞气盈溢了。
何如霞骗腿下马,“鸳鸯剑”紧握手中,模样显见是一触即发——双手环抱前,屈归灵却不正视江桦,他的语调在平淡中流露着几分对敌人故作神秘的不耐:“江桦,一个多月之前,你四肢健全,样件不缺,已经敌我不过,现地你少掉一条右臂,自然更非我的对手,但是你却日夜伺伏,不依不饶的找上门来,这表示你已握有自认为能以制胜的条件,何妨把你的底牌掀揭出来,我们早完事早了断,省得彼此牵肠挂肚的空悬着!”
江桦冷森的道:“屈归灵,你比我想像中要聪明一点,可是,却还不够顶聪明!”
屈归灵神色萧索的道:“我倒要看看你的锦囊妙计里按的是哪一条?江桦,最好能出乎我的意料,否则,今天你得失去的,就不止是一只手臂了!”
路旁的一个矮平土岗之后,人影微闪,任雪绮已婀娜多姿的走了出来,多日不见,这位女“无常”显然也枯槁了不少,虽说身段窈窕依旧,踏步如莲,脸上的纹痕、双瞳中的神韵,却蕴藏着隐隐的晦涩辛酸,模样儿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悒郁——她想是不会自己折磨自己,八成是被她老公的痛苦所波及了。
看到任雪绮出现,屈归灵并没有丁点意外的感觉,老实说,要是这“阴阳无常”两口子不搭在一起,那才令他难以思议哩。
任雪绮抿抿唇,表情阴冷的注视着屈归灵,声音中带著喑哑:“屈归灵,如果我们今天又栽在你手里,别说是我当家的一条命,连我这条命亦一并奉送,彻头彻尾,都请你成全了吧!”
屈归灵生硬的道:“假如只有你们夫妻二人,任雪绮,我成全你们的希望就非常大了,但我不相信你们会自视到如此之高,敢以你二人之力来戮杀于我!”
任雪绮大声道:“屈归灵,我们输过你一次没有错,然而输过一次并不意味着就永远难以抬头,你张狂至此,说不定报应即在眼前!”
微微一笑,屈归灵道:“若说报应,大概不会来自二位身上,任雪绮,你倒是把你们隐藏着的‘报应’搬出来给我看看,也好叫我掂量一下,够不够那‘报应’的斤两?”
任雪绮慢慢把视线转向她刚刚转出来的土岗之上,屈归灵随着她眼睛转动的角度望过去,土岗之顶,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灰袍的僧人。
僧人的体形十分高大,手中执着一柄粗重的“方便铲”,圆颅大耳,高额隆准,生像异常威猛,看上去,没有多少出家人应有的飘逸出尘之气,倒带着相当浓烈的霸势。
屈归灵不由暗自加了戒备,因为这个和尚的出现方式,业已表达了一项警兆——以屈归灵所具有的感应力来说,在这么接近的距离里,他竟然不会察觉和尚是什么时候走上土岗的!
任雪绮目注土岗上挺立的僧人,形容间流露着恁般的虔敬与崇仰,似乎僧人便是她全心全意的生命寄托,令人感受到她那股抑制着自己膜拜下去的冲动……
那和尚,会是谁呢?
江桦面向土岗,上身微躬,以极为尊敬的口吻朗声发话:“飞鸥师父,到底还得劳你的法驾——”
和尚往前跨出一步——仅只一步,人已从土岗上飘然而下,好像他识得缩地之术一样,一步踏落,身子已来在四丈多外!
江桦的一声“飞鸥师父”,立时替屈归灵在脑中所蕴藏的丰杂见闻间检出来了一条索引,顺着索引追忆下去,他很快就想起了这“飞鸥师父”的出身来历,这一想起,不禁令他心底又泛愁叹!
真是此时何时、此地何地?鬼差神使也不该这么凑巧,偏偏在临到家门的节骨眼上再遭遇如此一尊难惹难缠的双面菩萨!
悄悄靠近了屈归灵,何如霞放低嗓门,形色上难免惊疑不定的轻轻询问着:“屈先生,这个和尚是何方神圣?瞧两口子,竟当做菩萨供了……”
舐舐嘴唇,屈归灵低声道:“你先别急,二姑娘,沉住气,凡事有我顶在前面,没什么要紧——”
何如霞已惊觉到情况不大佳妙,她焦急的扯扯屈归灵衣角,凑得更近:“瞧你像有点紧张?屈先生,这和尚是什么来历,你还没有告诉我!”
不等屈归灵回答,那僧人已单掌问讯当胸,声如洪钟大吕,余响不绝:“老衲飞鸥,少林嵩山第十二代弃徒,如今浪迹空门,徜徉方外,做一个佛俗之间的引渡人,暇时么,亦不免红尘走走,管点人世杂务,有如眼前便是了。”
何如霞虽不明白这“飞鸥和尚”是个什么轻重角色,但光看人家的气宇举止,再瞧江桦夫妇对他的恭顺之态,料想决非等闲之辈,和尚主动答话,她先是怔窒片歇,却又马上有了气:“大和尚,你一个出家人,正该找处深寺古庙,清清静静念佛修心才是,怎的却六根不净,跑到这里管起江湖闲事来了?”
飞鸥和尚淡淡一笑道:“入世即为出世,我佛慈悲,容得人动心不动,人间不平,总该管得!”
何如霞怒道:“何谓不平?你是替他们两口子不平,还是为我们不平?”
赶紧拉了何如霞一把,屈归灵上前一步,半挡在这位何二小姐身前,而他表面上沉稳如故,实则捏了两手心的冷汗!
飞鸥和尚又笑了,笑得不带一点出家人的空灵味道,笑中竟有着隐隐的血腥气息。
江桦夫妻也跟着在笑,那种笑,要说没有幸灾乐祸的成份,谁也不信,他们两口子好像一直就希望能有这个场面出现,越能早早激怒大和尚越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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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第二十四章飞鸥出云血似烟
有关这“飞鸥和尚”的出身来历,何如霞固然是懵懂不明,屈归灵却是早已听闻过若干流传,这些流传,具有多少真实性且不去说,但点滴涓汇,皆不免令人入耳心惊;传言中,说这“飞鸥和尚”原来为嵩山少林寺第十二代弟子,一身武功,已尽得少林真传,如果一直不出毛病,很有可能早就接掌了“大雄正殿”或“达摩院”长老职务,至少亦可入主“藏经阁”——这等身份,在少林寺中,乃属一流大师之位,寻常日下,与掌门方丈都是平起平坐,地位至尊,麻烦便出在“飞鸥和尚”有样嗜好,使他一辈子也爬不到那些个高位,不但爬不到,甚至连少林屋檐都待不下去。
“飞鸥和尚”武功强,有悟性,也淡泊于名利,他的一切,大多适合任何一位少林僧人参禅习道的条件,问题在于他过份嗜血残暴,有强烈的杀生冲动。嵩山幅员广袤,林深势险,平时免不了有各类大小野兽出没,一旦被他见到,不论哪种兽类,必是有杀无赦,用这种手法来满足他出自本能的杀生欲,倒也罢了,纰漏出在有一年他奉派下山云游随缘,期限三月,不到十天,沿途就有七帮盗匪合计一百九十九人被他残杀殆尽,这一百九十九名匪人,或为捻股,或为单放,他却不问首从,一概诛绝,等到三个月期满回山,那些奸淫掳掠与鸡鸣狗盗之辈,有头有脸的加上没没无闻的,总共三百余人全被他送了终,于是江湖喧腾,风声四传,把嵩山少林寺大门前两尊坐镇的石雕狮子都震动了!
“飞鸥和尚”杀的虽然俱为邪恶之徒,且行犯当场,可是佛门清规,到底容不得如此杀生染血,少林寺的各位长老在几场戒律会议争论下来,大和尚仍不免两山一叠,被请出了陀墙之外。
从那个时候开始,“飞鸥和尚”就如同猛虎出柙,狂龙游海,尽情过他嗜血宰人的瘾了,举凡是犯下恶行的角儿吃他遇上,轻重不拘,主随休论,是通通斩尽杀绝,半口不留。江湖同源,有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