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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得越剧烈,就越像是要想起什么来。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在眼前飘动着,仿佛再近一点,就能看得无比清楚,但偏偏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近这一步。
焦躁,让李玄几乎疯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他觉得头好像要裂开,拼命地甩头,才能稍微清醒一些。
雪妖看着他,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这一刻,她心中还有无数的问,却再也无法问出口。
——愿意跟着我,到荒原去么?
——那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只有寒冷。那是我的故乡,你若是去了,就是我们两个的故乡……
——你愿意么?
他甚至无法想起她,又如何能和她一起去那荒凉的雪原呢?
这一刻,她的目光是那么悲伤。
悲伤得让人害怕。
李玄紧紧抱着雪妖的身躯,声嘶力竭地痛哭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只觉得自己一生的珍爱,就要永坠黄泉。
渐渐的,雪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这微笑褪去了方才深深的失望、悲伤、创痛,显得晶莹无尘,仿佛天地间第一朵坠落的雪花,带着初冬的新凉。
这朵雪花缓缓飘坠在李玄心灵深处,无声地诉说着雪妖最后的祈求。
——如果,不能记起我。
——如果,不能陪我去冰冷的雪原。
——那么,留下来,不要离开,陪我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愿意么?
李玄怆然痛哭,他读懂了她的祈求,拼命地点着头。
雪妖笑了,艰难地想伸出手,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但她的笑容忽然凝固,冰冷慢慢包围她,她在李玄的怀里融化。
李玄失声痛哭起来。第一次,他感到自己是那么无助。
就算是紧紧抱住,再紧紧抱住,也一样会失去。
“我认识你么?”
“告诉我啊!”
那一刻,李玄的心仿佛被命运的齿轮寸寸碾碎,一次次化为灰土。
第一次,他无比希望,定远侯的神识从另一个世界赶来,来侵占自己的躯体。
我不要做李玄了。
……那个坚毅的男子,应该不会有这么痛苦吧……
悲怆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传到了石紫凝的耳边,这令她的心一阵收缩。
她在伤害,伤害一段真爱。
石紫凝突然感到一阵厌恶,无比厌恶自己。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她与她的石国,第一次见到了曙光。
她深吸一口气,心魔的力量隐秘地增生,将所有将落未落的力量全都聚合起来。心,会有这样的妙用,只要心向着一起,力量便会完全溶进羽剑中,向五行定元阵飙射而下。
剑华已不由她控制,激天而起。
太子看着这一切,慌乱的心终于渐渐安定。
还好,心魔最终没有背叛他们的盟约。
无论中间有了怎样的变化,这封魔一剑终于挥出。
虽然,这本该出自简碧尘之手的一剑,最终汇聚了定远侯、心魔的力量,借石紫凝之剑牵引而出。
但这又有什么分别?
他不知道心魔为什么要安排这些变化,但只要结果一样,就无所谓。
一丝阴沉的笑容,在太子唇际浮起。
第六枚棋子终于回到原来的轨迹,划出完美的弧度。
第十一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剑如雷落。
这一剑,聚合羽剑,烽火,心魔三种力量,在五行定元阵之助下,已隐隐有当年君千殇破天一剑之威。
即将承受这一剑的,仍是被困在五行定元阵中的石星御。
百年的光阴,仿佛被剑光劈开的巨大罅隙。
百年前,大散关外,那封魔的一幕,即将重演。
天地隐隐震响着,似乎要随着这一剑而陨落。
但九天之上,却传来太子一声惊呼。
惊呼声摇曳在苍凉的天幕上,这一剑太快,太急,连声音都无法追上。
这一剑,本是必杀之剑,却因为这声惊呼,骤然变得不祥起来。
五行光芒交织成禁锢住一切力量的阵法,以太初四宝为元枢,封印任何强大的神明。
但现在,五行的光芒,却在渐渐消失。
被禁锢在光芒中的五个影子,也慢慢聚合为一。
——合为那威严无比、连苍天都无法掩盖的龙皇。
石星御静静地凝视着苏犹怜,看着她一点一点死去。
就如他亲手杀死的一般。
九灵御魔镜碎裂后,五行定元阵就不再完整。
不完整的阵法,是困不住龙皇的。
于是,灭世之威严再现。
这一刻,他却不再杀戮,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他曾经最恨的雪妖。
看着这个曾用他最大的希冀骗了他、一心想要杀死他的女子。
看着她渐渐死去。
他心中兴起了一缕淡淡的怅惘。
太子满脸都是惊恐。
他难以置信,如此精妙的一个杀局,最终怎会演变成这样?
龙皇应该已经被封印起来啦!眼前所看到的又是什么?是噩梦么?
他使劲掴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赶紧醒来。
但,噩梦是没有终结的。
他悄悄地,向月宫移去。他要逃,若是还呆着这里,他一定会被杀死!
封魔一剑,在龙皇面前碎成片片飞羽。
因为,五行定元阵已死去。
龙皇抬起头,看着石紫凝。
石紫凝眼中闪过一阵惊慌,随即便宁静起来。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宝剑,任由鲜血滴在地上。
如今,她只有自己可依靠。
龙皇淡淡道:“今日你可明白?”
石紫凝盯着他,目光中渐渐充满了仇恨。
对于这个男子来说,天下太小了。
他将目光投向苍穹深处,轻轻道:“你体内有我的血脉,我不杀你。走。”
石紫凝一言不发,提着剑冲了出去。
大殿外,是无尽的晴空,万里寒光生积雪。
她禁不住踉跄起来,刚走了几步,就晕倒在冰雪中。
她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
她的影子徐徐演化着,最终凝聚成一个消瘦而苍白的人影,从她的体内逸出,悬浮在空中。
心魔。
他凌空伫立,久久注视着昏迷的石紫凝,金银重瞳在阳光下,缓缓凝成猫眼般的一线,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叹息。
夺舍、复国之力,都是骗她的。
他本已和太子订立盟约,操控石紫凝来到大魔国,成为绝杀之局中的第六重大礼。
他无法改变这场绝杀,却有自己的打算。他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在这最后关头,借她的生命阻止刺向石星御的羽剑。
封魔一剑。
他并不关心石星御的安危,也不关心这一剑被破坏后,将给天下带来多大的灾劫。他只是不能看到这封魔一剑,出自简碧尘的手下。
所以,他才苦心安排,让这一剑聚合了一切的力量,借石紫凝之手发出。
如此,龙皇被封印时那足以毁灭天地的反噬之力,就不会由简碧尘来承担。
——那是几乎吞噬天地的力量,在百年前,曾让君千殇也身受重伤。
心魔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悬停九天之上的黑色凤羽,点点幽光从金银双瞳深处浮起,幽光中竟满含了绝难一见的柔情。
他破颜微笑,低声道:“阁主……”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精力,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良久,他止住咳嗽,拭去嘴角的血痕,叹息道:“属下这样做,只因不愿看着你……独自和龙皇对决。”
“也不想,看你承受半点伤害。”
他将几乎难以凝形的右手抬起,轻轻抚在胸前。这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冰光下,那亦真亦幻的身体都因虚弱而不住颤抖,宛如一片灰白的落叶。
心魔用尽全力站直身体,抚胸向九天上那黑色的羽凤深深一躬,苍白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属下只能侍奉到此……以后的事……阁主要多保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被风吹散在虚空里。他的身形也缓缓破碎、消散,再度消灭为石紫凝的影子。
他已耗尽所有力量,在宿主心中陷入沉睡,久久不会醒来。
龙皇并没有去看这一切。
他只是沉默。然后,慢慢抬头。
苍蓝的眸子渐渐冰冷,月宫,却是那么清晰,悬在清凉天界之上。
杀戮,即将开始。
那是灭世的舞蹈。
每一个凌犯龙皇尊严之人,都将死!
太子惊恐地四下张望着。他发现,清凉月宫已无法庇护他。龙皇之威严才出现,便仿佛笼盖住了一切。巨大的恐惧紧紧攫压着他的心,他丝毫不怀疑,只要龙皇手一抬,他的身体就会裂为齑粉!
他再也不敢隐瞒什么,尖声嘶啸道:“叶法善!”
他已不敢再提这是他的第七重大礼,现在,这些礼物都只有一种用途,那就是保命!
一个淡淡的影子在他身侧一闪。
那是个清矍的影子,羽衣长剑,星冠芒鞋,面相苍古,萧然冲淡。
他只出现了一瞬间,对着太子微微一躬,随即消失。
清凉月宫的光芒,却忽然亮了起来。
一缕金黄自桂树那巨大的躯干中腾起,迅速地升到了树梢上。树梢沉浮的金篆玉箓立即闪耀起来,映得整株桂树通透无比,宛如翠玉雕成的一般。点点金黄不住浮动,升沉在翠绿之间,幻变成无数丈余长的黄金光泡,慢慢地溢出月宫,浮沉在月宫周围。
天空立时变得绚烂,一轮金黄的圆月周围,闪烁着千万点明星般的光点。
沉闷的战鼓声缓缓响起,宛如一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以大地为鼓,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又仿佛一只巨兽的心脏,被剖开在上古的残阳下,声声悸动。
鼓声越来越响,光泡仿佛幻影浮动一般,中间尽皆浮现出淡淡的影子。
每个影子都身长八尺,金盔金甲,手握金戈,肃穆而立。他们仿佛是上古战神,经历了一场血战,满身疲惫,驻马休息,一息就是千万年。直到那战鼓声响,才将他们的意识渐渐唤醒。
逼人的杀气,也自他们身上慢慢沁出。黄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鼓得那光泡渐渐涨大,由一丈而扩为两丈。光泡内的人影,也随之长大,完全清醒过来。
每个人影都发出一声嘶吼,十万光泡,十万战甲连绵成一片,顿时形成一声惊天动地的战嚎!
天地风雷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