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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会对他连一丝印象都没有呢?
他摇了摇头,奋力将这些影像全都驱赶出脑海外,道:“快跟我走,回书院再说。”
女子连眼睛都不抬起,淡淡道:“你认错人了。”
龙穆跨上几步,向她手上抓去。他满腹疑窦,目前最好的办法,显然是将苏犹怜赶紧带走。
女子轻轻瞟了一眼,柔声道:“你越过界了……”
一声龙啸惊天动地般在禁天之峰上响起,高出云表的冰峰一阵颤抖,似乎有只巨大的爬行动物正迅捷无论地自峰底爬上,倏然,漫天幕幔被风吹起,一只巨大的龙头霍然出现在龙穆面前!
伟大的玉鼎赤燹龙,终于赶回了禁天之峰。
它一眼就见到那抹蓝影,心中一阵狂喜。龙皇之威严还在,那就不算救驾来迟。然后它才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战神。它立即乖乖地把爪子跟火收起,向远处躲去。多么可怕啊!你看他那脚丫子,简直跟山一样大。被这么大的脚丫子踩中,不死也重伤啊。
但高贵如龙皇都在作战,他最钟爱的玉鼎赤不能闲着啊。
玉鼎赤谨慎而热切地打量着周围。
找谁对决呢?
清凉月宫……太诡异……
天地大阵……人太多……
叶法善……已经死了……
上天对它太好了!它发现了正在苍蓝圣殿中图谋不轨的龙穆。
就是这家伙!玉鼎赤立即轰隆隆地带着天降神火,攀峰而上,凶狠万分地对着龙穆。
为了捍卫龙皇的女人,它要跟他拼命!
在李玄第七十二次疯狂扑击之后,龙皇终于厌倦了,两根手指一齐捺向李玄额头。
巨大的身躯仿佛被两尊看不见的神将抓住,猛力摔了出去。轰然落在十里外。如此之远,犹然砸得禁天之峰一阵颤动。
龙皇淡淡道:“为了让你们安心死去,我特意不出全力,让你们可以尽情施展最强绝招。卫公,你为何还有保留呢?”
药师老鬼叹了口气:“龙皇说的不错,在龙皇面前,我的确没有资格保留。”
他轻轻挥了挥手,悬挂在天地大阵中心的清凉月宫,忽然疾旋起来。圆月渐渐上升,宛如真实的月亮,悬照在天宇之表。无数金黄色的光芒自月中溢出,化成一个个巨大的光轮。
这一幕,像极了叶法善与天地大阵同时现身时的情景。不同的是,光轮中锁住的,并不是组成天地大阵的秘法丁甲,而是一个个漆黑的妖魔。
它们的身躯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伤,才一出现,便对人发出一阵狂吼,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黏稠的各色血液自它们身上滴下,展示着被镇压的岁月里,他们所遭受的酷刑。如果它们得到自由,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所有人撕成碎片。
这是被龙皇镇压的妖魔。龙穆击溃紫阳之珠后,它们便被放出,随即被天地大阵捉住,成为药师老鬼的最后一击。
它们无法突破光轮,只能在其中惨叫。又恨又怕的惨叫。
药师老鬼枯瘦的手伸出,一杆旌旗出现在手心。手一抖,旌旗化成一道青光,插入一只光泡中。受了光轮的禁锢,那只妖魔完全无法躲闪,青光直没入脊背,迅速不见了。妖魔惨吼一声,身子骤然涨大,砰地散开。戾气冲天而起,光轮变成一团漆黑,被夜空吞没。
但那股满含着怨恨憎恶的戾气,却连龙皇都不敢轻视!
这道青光将妖魔心中的怨恨无限度地增大,最终连它的身体都无法承受,爆体而死。
这是何等的怨恨?
药师老鬼面容肃穆,出手不停。青光散乱,九十九只金黄色的光轮,尽皆化为漆黑。
他慢慢垂手,一字字道:“龙皇,我曾经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杀招,一招便足够。”
天地隐隐震动着,似乎也在为他将要说出的那句话而颤栗:
“群魔幻生,接我这干冒天怒的一招吧!”
九十九只漆黑的光轮,倏然迸开!
戾气冲天而起,化成无边厉啸,刹那间天地全都被狂涌的魔气充满。
怨憎、愤怒、仇恨、厉杀……千万种狂暴的情绪一一具化成万千魔影,在空中急速扭曲中,魔气吞吐,幻化成一道巨大的漆黑龙卷,轰然没入了李玄体内。
李玄惨叫一声,双手按住自己的胸膛,用力撕裂开。痛苦钻进他的身体深处,狠狠噬咬着他的神髓。只有将身体扯破,洞开,才能够缓解这种痛苦。他那上接天下接地的躯体,在沾到魔气的一瞬间,便迅速地变得漆黑。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胸口忽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眸子自他中生出,凌厉而怨毒地盯着石星御。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驱使,带着蚀天之魔炎,向龙皇攻去。
巨大的龙卷宛如一条垂天之翼,紧紧束缚在他身上。他所经过之处,苍蓝的雪原立即变成漆黑。灰败,破损,衰老,陨落。
他变成了无意识,无灵魂,混沌的一团,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斥着仇恨憎恶,狂风一般卷向龙皇!
杀!了!他!
第十九章 芙蓉凝红得秋色
龙穆看了玉鼎赤燹龙一眼,笑了笑:“这倒不错,至少应验了那句话:你我会有一战。”
玉鼎赤燹龙眼神也肃穆起来。
“我们的青春,必将有一战共同度过。”
他们像真正的高手那样对垒着,龙穆忽然出手。
巨大的浮空岛破空在禁天之峰顶出现,岛上盘坐的佛陀双眸低垂,双手合十,做着与龙穆同样的动作。
龙穆破颜微笑,神情闲淡之极。他凌空一掌,向玉鼎赤燹龙拍去。
玉鼎赤燹龙轻蔑地道:“大日至的小东西。”
它抬起粗壮的龙爪,迎向龙穆修长白皙的手。不要小瞧我们四大神龙啊,我这一击看来没什么力气,但却蕴含着先天离虚真火,哪里是你能够抵挡的呢?玉鼎赤在心底叹了口气,它准备将龙穆烤成七成熟。这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烤焦了就不好吃了。该用西域的红葡萄酒加夜光杯来佐餐呢,还是用绍兴三十年的女儿红加琉璃盏?
这让玉鼎赤燹龙甚难抉择。
真是甜蜜的小折磨啊。
猛地轰然一震,玉鼎赤燹龙一声惨叫,它那无坚不摧的龙爪几乎折断。它痛得泪都流了下来,急忙转头看时,就见轰向它之龙爪的,哪里是龙穆那只干净白嫩的手掌,赫然竟是空中那尊无量石佛的如山巨掌!
它……它可是温文尔雅的一条龙,怎么会跟这个粗暴的家伙交手?它那精致的爪爪只能给皇挠背用啊。
玉鼎赤燹龙哭丧着脸,抽回爪子。就见龙穆另一只手一扬,再度向它击了过来。
它看了一眼,是龙穆的小手。
又看了一眼,还是龙穆的小手。
他终于放心了,一爪狠狠地抓了过去。
惨叫,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勤劳的玉鼎赤燹龙收获的只有惨叫。
它左爪捧着右爪,疼。右爪捧着左爪,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看到的是龙穆,怎会变成石佛呢?
龙穆淡淡一笑,合十念诵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温和的目光望着玉鼎赤燹龙:
“你皈依吧。”
玉鼎赤燹龙太伤心了。它哀怨地惨叫道:
“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它用受伤的右爪指着龙穆:
“你只不过是仗着大日至的庇护罢了,剥除了大日至的外壳,你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小东西。”
“而和你相比起来,我们的皇是多么的伟大啊!那伟大藏在他的发梢、他的指尖、他的脚下、他的眉间!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天地焚灭,他出现的时候,一切荣耀都为他所有!他就是最伟大的皇啊!”
这语无伦次、又肉麻之极的赞颂让龙穆的脸色变了变。
本已淡去的梦魇如陈渣泛起,瞬息将他的心扰乱。
这头蠢龙也敢这么说?
龙穆脸色一沉,手指微抬,引领一道光芒,向玉鼎赤指去。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苏犹怜。
轻轻倚在玉座上,淡淡看着他的苏犹怜。
她看着他,仿佛看着漫天尘埃。
——她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呢?
手指顿住,龙穆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就宛如太阳风扫过时,诸天星辰都不由得一黯。
“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自与梦魔一战之后,他以为自己已解开了心结。玉鼎赤燹龙怎么想,他的叔父们怎么想,东西南北中五天竺的子民们怎么想,都不重要,他可以如月光般温煦一笑,将他们的质疑定义为妒忌与卑鄙,但唯独这位女子,却让他无与伦比地在乎。
这个斜倚在玉座上,淡淡看着他、宛如看着尘埃的女子。
他的心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安。
不安迅速弥漫,发芽,盛开,结成妖艳的恶之花,将他紧紧缠绕。痛苦仿佛花蕊中散发出的香蜜,浸渍在他身周,让他痛苦到不能呼吸。
“……不过是大日至的小东西。”
你也这样认为么?
这一刻,我的灵魂跪伏在尘埃的大地上,等待你的指引。
龙穆握紧双手,静静等待着回答。
他的世界,慢慢崩裂,化成光与暗两部分。取决于这个回答,他的人生,将走入不同的歧途。或者高飞于九天,或者沉沦于地狱。
大殿中越来越静,渐渐的,他听到自己的呼吸,他无比祈盼着这个答案,却又不敢聆听。
他是多么需要一个答案,一声指引。
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焦灼是一团火,从他的眸子中烧出,深入到她的心中。她的平静,受到了撩动。
她轻轻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思量。慢慢地,她起身,向龙穆走去。
万种风情,随着她一抬步,一移足,水纹般向四周散开。宛如夜幕初降时,星辰在点点出现。但这又绝不类于生命中所见过的任何一天。
天色是那么蓝,带着些苍翠色,干净,透彻,纯洁。一枚枚星辰都巨大无比,旋转成七彩的流风,静静渲染在天幕上。每一颗星,都美丽得让心跳停止。
她从空寂的苍蓝圣殿轻轻走过,身上垂落的洁白长裙,就仿佛是一条银河,在群星中曳过,而她的容颜,却忽然变得不清晰起来。
她脸上仍带着苏犹怜的轮廓,更多的,却是惝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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