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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禅看她泫然欲滴的模样,若非亲眼瞧见刁冠绝是如何死的,哈元晟又是如何被奇魔鉴折磨得死去活来,实难拒绝对方的恳求。
但听她说道:“万一被他们活捉,那滋味比死还可怕千倍”时,却情不自禁地忆起龙三姑等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不由咬牙切齿。
杨恒心如明镜,晓得花衣少女情知无法说动自己,便打起真禅的主意。
依他的性子,本也当除恶务尽,把这为祸人间近百年的魔窟一举荡平方才大快人心。只是识破少女的伎俩,殊不愿被她当枪使。
花衣少女瞧出端倪,扬声问道:“哈老二,你那三个兄弟呢,为何这边打了老半天,却不见他们几个露面?”
哈元晟一瘸一拐走近,回答道:“启禀蝶姑娘,我五弟和六弟前几天都死了。老四不久前带了个女人回来,把自个儿关在‘无相府’里不准任何人打扰,谁都不晓得他在搞什么鬼。”
花衣少女“咦”了声,讥笑道:“什么时候开始,龚老四对女人感兴趣了?”
哈元晟摇头道:“听说那个女人脸上戴着张人皮面具,来时已是半死不活。”言下之意自是说龚异嵬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个性命垂危的蒙面女子起意。
他的话音未落,杨恒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将衣襟扯住道:“那女子是谁?”
哈元晟翻了翻怪眼,又瞧了眼花衣少女,回答道:“这你得去问龚老四。”
杨恒松开哈元晟,强自按捺翻腾的心绪思量道:“他所说的那白衣女子,不论穿着打扮,还是被擒的时间,无一不与娘亲吻合。”可又一想,天地何其之大,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偏偏龚异嵬抓来的就是自己的娘亲?况且祁连六妖和灭照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擒拿大魔尊又所为何来?
然而哈元晟即这么说了,自己总该探明究竟。于是问道:“无相府在哪里?”
哈元晟暗道:“他们要找龚老四,那是再好不过。就算不能借老四的手将这三人除去,至不济我也能浑水摸鱼,乱中求变。”伸手向石楼西侧一指道:“离此大约五里地,有片独立的巨杉林,林内有一座紫晶楼台,那便是了。”
花衣少女马上催道:“少说废话,你这就领我们去。”
哈元晟不敢违拗,当即引着花衣少女和杨恒、真禅三人往巨杉林行去。
因有花衣少女和哈元晟在场,杨恒与真禅也不便多聊,只用哑语交流了几句。
真禅从杨恒口中得知娘亲已到东昆仑,心中一宽,便问起她的伤势。
杨恒不欲真禅担忧,避重就轻道:“灭照宫灵丹妙药应有尽有,你别担心!”
真禅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迟疑了会儿又用手语道:“她就是我的亲娘。”
杨恒点了点头,心道:“看来秦鹤仙果然没说谎,真禅确是她和杨北楚所生!”
想到杨北楚到处拈花惹草,先是与秦鹤仙做了露水鸳鸯,生下真禅,而后又强虏自己的娘亲,生出日后种种事端。这只是自己知道的,天晓得除此之外还有多少女子受他引诱侮辱过?不由一股怨气涌上胸臆,同时也醒悟了为何杨南泰见杨北楚将秦鹤仙抱入屋内,会沉下脸来的缘由。
许是爱屋及乌,他对秦鹤仙的恶感无形里大为褪淡,反生出一缕怜悯道:“归根结底,她和我娘亲一样,都被杨北楚害得好惨!”
正想着的工夫,前面的哈元晟低声说道:“蝶姑娘,前面就是无相府了!”
杨恒凝目眺望,只见前方十数丈外的巨杉林中,伫立着一座巍峨壮丽的紫晶楼台。楼台高逾十丈,分作九层,底座方正四面对称,四周各有九十一层台阶直通顶部平台,平台中央是座三层重檐的圆形殿阁,隐有天圆地方之意。
这座九层楼台的所有石料均为世所罕见的北海紫晶,远远望去整栋建筑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好似一座人间水晶宫。
第三集 横行千里 第九章 无相府
此刻晨曦微露,一缕霞光穿过茂密的巨杉林,正照落在圆阁的蓝色琉璃檐角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花衣少女面露微笑赞道:“好漂亮,龚老四还真会享福。”
哈元晟道:“蝶姑娘若喜欢,不妨往后就搬来这里住。”
杨恒不屑道:“哈老二,你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龚异嵬的死活。”
哈元晟暗骂道:“小贼秃,且由你猖狂片刻。待会儿还不定是谁笑到最后!”只当没听见杨恒的讥讽,恭声道:“蝶姑娘,高台底下有龚老四亲手调教的二十八宿卫把守,你们三位什么话都别说,跟在我身后就成。”
当下杨恒三人随哈元晟走上紫晶台阶,遍布在楼台四周的二十八宿卫果然没有上前拦截。四人各有所思不再说话,一路渐行渐高,来到顶层平台。
杨恒举目打量,圆形楼阁门户掩闭,泥金的匾额上黑字草书“无相天府”,十八名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手持金杵环绕侍立,半睁半合的眼中蕴绽精光。
哈元晟低声道:“这是龚老四的贴身护卫,号称‘十八罗汉’,全是他妈的假和尚。”
就听一名长眉僧人双手合什道:“请哈二爷止步,主人正在闭关,不见任何宾客。”
哈元晟怒道:“去你娘的,也不看看老子是谁,你这秃瓢也敢挡道?”
长眉僧挡在正门外纹丝不动,神色恭谨语气却木然依旧道:“哈二爷请回。”
花衣少女讥诮道:“哈老二,你这二哥当得可够窝囊,连几条看门狗也敢顶撞你。”
哈元晟面上挂不住,迈步上前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耳光扇在长眉僧脸上,斥骂道:“老子来了,你也敢拦着,反了你?”
长眉僧被扇得身子一摇,木无表情道:“您就是杀了贫僧,我也不敢放您进去。”
花衣少女挡住暴跳如雷的哈元晟,娇笑道:“大和尚,你当真不让咱们进去?”
长眉僧正要回答,忽感眼前飘起一点银星,无声无息地没入眉心,神智微一恍惚间不由自主地退避一旁躬身道:“四位施主请。”
真禅还是头一次看见花衣少女施展此等手段,忍不住又朝奇魔花多看了两眼。
哈元晟推开虚掩的大门,朝里高声叫道:“龚老四,有几位朋友要见你!”
不妨花衣少女冷笑道:“哈老二,你想给龚异嵬通风报讯?刚才在门外,你又打又骂,生怕他不知道我来了么?”
哈元晟讪讪道:“蝶姑娘多心了,我是怕龚老四藏起来暗算您。”
两人说话时杨恒也在观察阁中情景。偌大的正殿里空荡荡不见人影,二十八根朱红立柱上各悬着一盏灯笼,从纱罩内透出紫荧荧的光亮。正中的玉石屏风将大殿一隔为二,屏风前摆放着一张座榻,想必是龚异嵬在此议事会客之用。
哈元晟粗宏的嗓音兀自在空旷幽暗的大殿里嗡嗡回荡,众人的心头无端地生出一种阴森肃杀的感觉,好似一步之间已踏进了阎罗殿府。
屏风后忽然响起一个沙哑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道:“哈老二,你这个白痴,又上当了。她不是蝶青炎,后面的两个小和尚又是什么人?”
哈元晟一惊,失声道:“她不是蝶青炎,那她又会是谁?”
龚异嵬在屏风后慢条斯理道:“小姑娘,你是蝶青炎的女儿,对不对?”
花衣少女目光须臾不离地注视着玉石屏风,冷冷道:“不愧是龚老四,一眼就猜出了我的身份。看来,你的无相神照已炼至‘不着皮相’的境界。不错,我就是蝶青炎的女儿蝶幽儿!”
杨恒闻言恍然大悟,心道:“敢情这丫头真是来寻仇的。她先前所说,倒也不尽是假话。”
“呜──”殿内刮起一阵清风,玉石屏风缓缓中分,退向两旁,慢慢呈露出后殿的景状。一个身材修长的紫袍男子紫发垂腰,背对众人,端坐于玉榻之上。榻角的小木几上摆放着一张古筝和一座冒着缕缕轻烟的小香炉,除此之外别无余物。
在玉榻的对面,有个绣花蒲团。蒲团上静静盘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双目低垂似正在入定打坐,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娘亲!”杨恒心头剧震,险些脱口叫喊,又硬生生地忍住,警醒道:“若让龚异嵬晓得我和娘亲的关系,必会遭他挟持利用。须得沉住气,等待时机。”
身后真禅见着大魔尊亦是大感意外地低声惊咦,好在他见机极快,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回龚异嵬的身上,暗自诧异道:“这不是大魔尊么,为何会被龚异嵬抓到了黑沙谷里?方才真源问起的白衣女子,多半便是她了!”
刹那间殿阁里一片死寂,人人均知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迫在眉睫,又俱都各怀所思,沉默不语,一时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底还是哈元晟先憋不住,叫道:“老四,你怎么不说话了?”
龚异嵬悠悠道:“二哥,你要我说什么?说你贪生怕死,引狼入室?还是先替大哥、三姐和五弟掉上几颗不值钱的眼泪?”
蝶幽儿见此人足不出户,即已猜到刁冠绝等人已然丧命,亦不禁佩服他的才智,咯咯一笑道:“到底是龚老四。什么刁老大,在本姑娘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惟独你阴阳怪气,深不可测,实令我有三分忌惮。”
这两句话似弹似贬,龚异嵬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过奖了。如果我没猜错,幽儿姑娘已完全传承了令堂的术法和记忆吧?‘太古道’的‘薪尽火传’秘学果然妙到巅毫。八十多年了,我一直在猜想蝶青炎究竟是生是死,如今总算有了答案。这桩心事总算可了矣。”
杨恒和真禅尽皆暗吃一惊,心里开始怀疑这蝶幽儿到底是多大的年纪?至于龚异嵬所说的“太古道”和“薪尽火传”秘学,那更是闻所未闻。
蝶幽儿的眸中掠过一抹森寒,说道:“八十一年前,你们六个畜生背信弃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