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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惊仙-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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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血一样艳红炫目的剑华还在不停地扩展。去恶道人、季隽沅、鞠建秋,还有那些由于重伤而退至外圈的卫道士,也被毫不留情的席卷了进来。



这一刻仿佛是末日来临,海天间突然变得一片寂寥如死。渐渐地,渐渐地,光澜开始褪淡,重新露出今夜凄冷的月色。大海像是一头骚动不安的巨鲸,低低呼吼着,抖动起一道道银鳞闪闪的波光。



明昙怀抱杨南泰的肉身,孤零零漂立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呆如木鸡。



她的视野里再看不到一个活人,广袤无垠的海上空空荡荡,如同大雪过后的旷野,万物沉寂,萧索凄清,惟有海风还在耳畔呜咽徘徊。



“南泰……”泪水决堤,她的心头空白一片,像死了一样,甚而不觉得恸。



忽然,她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点光亮,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丝希望。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过来,那并不是杨南泰的元神,而是失去主人驾驭的擎天古剑,也似自己一般孤孤单单地悬浮在空中,搜寻呼唤着他的影踪。



“南泰!”她拼命冲过去,伸手握住了那柄光华黯灭的擎天古剑。



宽厚的剑刃上龟裂出无数条弯弯曲曲的细小纹缝,就像她的心一般在破碎。手握处,剑柄兀自有一缕余温传来,暖到她的心。



“叮──”擎天古剑蓦地发出一声悠长凄凉的悲鸣,在她的手中碎裂解体。



她呆了呆,看着碎落的剑刃残片像一点又一点的萤火虫般闪烁着微光坠落海中。海浪那样涌来,又那样涌走,便什么也不见了。



她的手上还握着那只碎剩的剑柄,像是他在这世上留给自己的最后纪念。



她垂下头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沉默而坚毅的面庞,微微合着眼,宛若睡熟了般。面颊上,有晶莹的珠光在一闪一闪,那是她滴落的泪,冰凉冰凉。



他的身体也似自己的泪珠般在冷却。她努力将他抱紧,想用体温温暖。可没用,他的身躯越来越僵硬,正在化作一座山,便如他来自的那座昆仑山,雄伟高大,永远永远地静默了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他真的去了,离开自己去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将自己的面颊紧紧贴在他的。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与他靠近,感受他的真实。然而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失去了温暖的躯体再也无法将她拥紧。



良久良久她抬起头,耳边响起他最后的声音:“对不起,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泪水已经流干,海浪飞溅在她的身上,冲刷走满身的血污,却带不去一丝伤痛。



她的视线慢慢地移转向那柄擎天古剑。剑柄上,还残余着不到一寸的断刃。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将断刃对准自己的咽喉,喃喃低诉道:“不,我要陪着你一起走。”



一缕凄艳的血丝无声无息从咽喉上流落,她的眼前仿佛闪现杨恒焦灼忧伤的面容,似在呼喊道:“妈,你不要死……!”



她的心剧震了下,断刃缓缓再向前两分,疼痛伴随着一股冰寒的感觉在扩展,在最后一霎终于艰难地顿住,眼里泛起坚毅的光芒。



◇◇◇◇



月上中天,海边的高岗上多了一座坟冢。坟前的青石墓碑上,明昙用拈花指力刻下“先夫杨公南泰之墓”,碑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妻宋杨氏,子杨恒泣立”。



宋雪致──这是她出家前的姓名,尘封了几十年没想到还有记起的一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惟有海潮与海风和响,如同一曲为他送行的挽歌。



宋雪致跪在坟前,将擎天古剑的剑柄珍而重之地放入胸前的衣襟里,和那枚心形的红色贝壳在一起。有它们在,往后无论去到何处,他的音容笑貌都将会如影随形在她的身畔。



夜深时分,她无处去买香烛纸钱,只好在他的坟头上,一遍遍低颂着往生咒。



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沾湿了她的发端,她的衣裳。



她已筋疲力尽,不知道杨恒会何时归来,更不知他在看到眼前这幅凄惨景象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什么都不愿去想,视线里只有那方冰冷呆板的石碑。



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和她一起扬帆出海,欣赏红日西沉,彩霞满天。



此刻,他却和她阴阳两隔。



他劝她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其实他不知道,她心里是多么盼望能够忘却过去种种,重新开始──和他一起。



然而现在,她要做的不是忘记,而是牢记。牢记住他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牢记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那道身影……



一口微甜的滋味不期而至地涌上喉咙,她的眼前旋转晃动了起来。恍恍惚惚地,她看见四个脸戴银色面具的怪客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走来。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刻,她忽然软倒在潮湿的泥地里……



第五集 白山日暮 第二章 公议



一灯如豆,昏黄的光线像雾气一样弥漫在不到五丈方圆的密室里。房间里的陈设也异常简单,一张床榻,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没有窗户,密室的石门也紧紧闭合,矮桌上油灯便是这屋里惟一的光源。



宋雪致盘膝坐在那张用两个石墩和一块木板搭成的简陋床榻上,望着“劈啪”微响的油灯火焰,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



她醒来已有大约半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进来,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这间神秘陌生的幽仄密室。



她惊讶地察觉,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两处创伤。一处在背心,火辣辣地疼痛难忍,好似教人击了一掌;另一处是剑伤,就在腰间,创口由下而上险些伤及肺叶,稍一呼吸便觉得锥心刺骨,冷汗涔涔。



但这两处伤口包括先前的伤处都已被敷药包扎妥当,身上的衣衫也已换过。这些事情,应该都发生在自己昏死之后。



令她沮丧愤怒的是,那柄擎天古剑的断刃不见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枚红色的贝壳还在自己怀中,还可以继续陪伴自己。



她想运功疗伤,然而经脉也被封住,丹田真气凝固得像一团铅石,毫不听使唤。



“银面人!”她的脑海里闪过昏迷前最后的影像,心头不禁一寒。



在隐居落雁山和东海小渔村的那段日子里,杨恒曾经几次向她提到银面人的故事。因此这伙儿来历诡异行踪飘忽的银面人,对宋雪致而言并非完全陌生。



可这伙人为何要囚禁自己?在他们的背后,究竟又是谁在发号施令?



对此宋雪致一无所知,甚至也不清楚下一刻自己将要面对什么,面对谁。



好在虽然经过了七年多的蹉跎迷离岁月,她潜修多年的佛门禅功仍在,面对眼前诡谲莫测的情形,还不至于惊慌失措,哭天喊地。



然而思绪甫一追溯到那场夜海恶战,她的禅心,她的镇定,就立刻被巨大的悲伤击得粉碎,再也无法保持灵台的清明。



这个男人,为了她抛家舍业叛父背兄,默默无闻地守护了自己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沧海桑田白了少年头。无论是枯守荒村的寂寞还是南明离火的荼毒,都不曾教他动摇软弱过分毫。到头来,甚至等不到自己付出丝毫回报,他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去了。



──“对不起,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这催断肝肠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让她疼得像是要死去千百回。



“为什么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她痛不欲生地想。在祭出元神施展“如日中天诀”荡平卫道士后,他的魂魄也随着裂毁的元神一起消散,从此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无法转世,无法轮回,纵然她有心要用生生世世去补报,也成了痴心妄想。



她在心里默默呼唤着杨南泰的名字,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许久许久之后,石门发出一记轻微的响动,令她飘渺缠绵的思绪回到现实。



石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宋雪致做梦也猜不到的人──天心池七院总监盛霸禅!在他的身后,还有七院首座中的王霸澹和南霸天。



“银面人竟来自天心池?”宋雪致心头剧震。



“砰!”石门被南霸天关上。盛霸禅站在门里,他的神情木然,并不着急开口,而是先用刀锋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过宋雪致,才冷冷道:“我是该称呼你‘明昙师妹’抑或是‘大魔尊’、‘杨夫人’?”



明昙强自抑制心中骇异,也冷冷回答说:“盛总监,我要是你早该无地自容。”



盛霸禅阴冷一笑没说话,他身后的南霸天嘿然道:“妖妇,你还有脸讥笑盛师兄?”



宋雪致坐在床榻上,向盛霸禅伸出双手,从容道:“盛总监,你是要报仇么?”



两个多月前在雄远峰昆仑阁前,盛霸禅当着数以百计的正魔两道高手的面,被杨恒绞断双臂经脉,几乎修为尽废死于非命,实乃平生第一奇耻大辱。



这桩事情宋雪致也曾听杨恒说起过,此刻旧话重提不啻给了盛霸禅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本是佛门女尼,这样不留情面的挖苦盛霸禅,放在从前根本连念头都不会有。概因杨南泰为了保护她,战死东海,心中悲愤无以复加,眼见对方斩尽杀绝,依旧不肯放过自己,这才反唇相讥。



盛霸禅端的好涵养,面颊上的肌肉微微一抽搐又恢复如常,摇了摇头说道:“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在过去的几年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宋雪致闻言心潮激荡,注视着盛霸禅道:“正要向盛总监请教。”



盛霸禅点点头道:“王师弟,你言辞便给记性也好。此事便由你来说吧。”



王霸澹咳嗽了声,便从宋雪致被炼化成大魔尊讲起,说到她如何助纣为虐襄助杨惟俨扫荡异己,指使苏醒羽统帅排教群妖攻打祝融峰,劫夺太昊鼓;后来又是如何潜入长白山,击杀神会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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