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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光大师讶然道:“赵大侠,这是不可能的,王家文间功名显赫一时,不屑与纠纠武夫交结,除了王三公子偶或去学舍校场跑马射箭之外,所有的子弟和奴仆皆不敢动刀动枪。”
赵羽飞笑道:“小春、小秋的一双手,食、中二指与众不同,指甲修剪得恰好掩住指尖,指尖平而纹理比其他手指略为粗糙,这是练过点穴术指功的铁证。再就是入暮时分清波门外遇刺,刺客跳水逃走,首先叫出追刺客搜船的人是小秋,按当时的情景,连一般练了拳脚功夫的健壮男人,也不敢冒失地赤手空拳去搜船。”
智光默然,片刻颔首道:“这件事可交由清月庵主办,庵主有几位师姑可任意出入各大户的内室。”
赵羽飞又道:“同时,王三公子的举动也有可疑,他绝不是仅会拉两膀弓,会些防身武艺的纨绔子弟,当刺客发射飞刀时,刺客在他的右后方,看不见刺客,那一刀如果伤不了他,便会射中在下的左腹,在下心中一急,无意中可能已露出了马脚,不该不假思索地出手将他推开。”
蒲毒农笑道:“这不能怪你,练武人练至化境,出手自卫,有时并非出于心意,而是千锤百炼养成的本能反应,所以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赵羽飞苦笑道:“因此,假设他已经对在下生疑,所以侦查时必须十分小心,在下推开他时,他体内突然发出一种诡异的抗力。直至他看到了电射而至的刀影,方卸去抗力而放松身躯。看到了刀影,他的眼神居然本现丝毫惊诧,事后装出来的惊容,难逃在下的法眼。”
他语气一顿,又道:“这是一条线索,值得深入调查。因此,第二件深入调查王家的内眷,尤其是王三公子的父亲王宏文,他的妻妾在最近的半年中,是否有些什么可疑的变故。”
智光大师道:“这件事或许有困难,但从三姑六婆中打听,不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赵羽飞道:“第三件事是章家的护院许彪,很可能是江淮巨寇混江龙徐定邦,这恶贼隐姓埋名潜身章家,必有重大阴谋,必须查出他的来龙去脉。”
智光大师接口道:“许护院是十年前投入章家的,为人忠诚可靠,从不主动生事,仗势欺人。”
赵羽飞道:“九尾玉狐为了打入水仙宫,改头换面接近华水仙,恐怕所花的工夫不止十年。总之,混江龙徐定邦改名换姓潜伏在章家,绝不是什么好事。”
智光大师道:“这也可证明章家私通巨寇,招纳亡命,全力掌握民壮团练,可能有不轨之图。自从麓大师暗中主持侦查以来,所有不利的证据皆指向章家,这一来……”
赵羽飞接口道:“在未能完全掌握确证之前,章家仍不算是主要嫌犯,为免有所疏忽,因此四大世家皆需分别深入调查,尤其须在女眷上下工夫。”
智光大师道:“有关女眷方面的调查,麓大师曾经指示过,要注意水性和武功高强的年轻女人,可望找出水仙宫的一些女弟子来。因此,吴家的吴瑶姑娘,曾经列为侦查的重点,监视了一段漫长时日。”
赵羽飞问:“结果如何?”
智光大师道:“吴姑娘号称杭州双凤之首,天生丽质,难免骄傲自大,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对世俗看法与众不同,与豪门子弟交相往还,藐视世俗,为卫道之士所不谅,但她我行我素,对流言蜚语从不计较。”
智光大师接口道:“一般说来,她还算知道检点,与豪门子弟出游,总带了几名仆妇,使女偕行,入暮之前,必定返回梅园。半年前她曾经遭了一次覆舟之祸,被邻船的人救起几乎溺毙。她在杭州出生,贫僧可说是眼看她长大的……”
赵羽飞突然打断智光的话,问道:“大师且慢。大师刚才说她半年前遭到覆舟之祸,险遭不测,其中经过可否评说?”
智光大师苦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湖中游船甚多,谁也没留意船是怎样翻复的,反正听到有人大叫覆舟,邻近的船便火速赶到救人,如此而且。”
赵羽飞追问道:“她乘座的舟是何人所有?救她的船又是谁家所有?是些什么人?”
智光大师沉吟道:“这个……待贫僧想想看……”
智光大师接口道:“这件事贫僧倒还记得。她所乘的画舫是凤凰山右故吴越西府废址,四大世家中的成家望江园少主人,杭州四公子之一的成君章所有。成家是吴越世家,源远流长,当初西府建立,他祖上曾任吴越重臣。后来吴越亡而宋兴,西府毁于战,成为废墟,南宋行宫续建于西府之左,宋亡,行官亦被火焚。元代番僧杨连真在行宫故址重建报国五大寺,本朝初一场大火五寺俱毁。望江园经历三次大火,毁而又建,历尽无数沧桑,迄今仍然屹立于凤凰山右,可说是本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近百年来经商而致富,名列四大世家之一。”
智光大师又道:“贫僧记起来了,救吴姑娘的船,是涌金门庐家的画舫,此户出租游船为业,当时租船的游客是操官话的外地人,有两位游客下水将吴姑娘救起来的。”
赵羽飞问道:“那成公子成君章可在船上?”
智光太师道:“在,也是被另一位游客救起的,一月后,突患呕血症,病死在望江园。”
赵羽飞的目光,掠过蒲毒农的脸面。
蒲毒农会意地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赵羽飞桃开两根灯芯,房中一暗,向两僧道:“时辰不早,两位大师请回。以后不再在店中会面,如何交换消息,以后在下会派人传讯知会。”
智光、智正离座稽首,智光道:“贫僧告辞了。”
赵羽飞叮咛道:“千万小心,恐怕在下的住处已经被监视了。”
智光笑道:“赵大侠请放心,伙房有人照应,贫僧从厨房脱身,谅能摆脱追踪。”
送走了两僧,蒲毒农低声道:“要不要把那两位仁兄捉来问问口供?”
赵羽飞摇手道:“不必,那会打草惊蛇。”
蒲毒农道:“说不定会问出重要的消息呢?”
赵羽飞充满自信道:“不,放长线,钓大鱼,今晚小心些,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然后在下亲自跟踪,先摸清他们的主子是谁,便可作下一步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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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假绑架梅园窥天机
四更末五更初,两个黑影从潜伏处悄然撤走。
赵羽飞在外衣上加穿了夜行衣,鬼魅似的在百十步外追踪。
两黑影不走街道,登上屋面,纵跃如飞,轻功相当高明,起落间灵捷如猫。
武林门面对武林山,门内的章家大宅,相当显目,最少也有三四十栋楼房,占了半条街。
两黑影从侧院跃入,一闪不见。
赵羽飞本想跟入,不巧的是巷子里转出两名更夫,举着灯笼,一面击更拆,一面按律呼叫:“留意门户,小心火烛……”
稍一迟疑,已失去两黑影的踪迹。
偌大的宅院,到何处去找两个轻功了得的了?
镇江雷府也是大宅院,但比起杭州章家,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一个江湖出身的武林一方之豪,怎能与世代官绅的大家族相比?人一进去千门百户,大白天也分不出东南西北,晚间更不用提啦!
他只好悄然撤走,不动声色。
至少,已经知道章家派人侦查他的举动。
原因何在?他一头雾水。
难道说,白天那一飞刀,真是冲他来的?
他退至另一家楼房的瓦面,心中一怔。
怪事。更柝声怎么听不见了?按常例,五更三点方行便更,那时,南屏山净慈寺的晨钟声正好传到。
他凝神用目光搜索那条小巷,没有灯光,黑沉沉寂静如死,更夫到何处去了?
他想:也许这两个懒虫的家,就在巷子里,乘机回家睡觉去也!
但他并未听到开门声。
略一思索,向后退走。
从清波门到武林门,一南一北,几乎要经过整座城,他不能久留,天亮前必须返回客店,以免暴露行藏。
为避免麻烦,也为了赶时间,所以改走城外,沿湖东堤急凉而走。
接近涌金门,突发现门外临湖的丰乐楼四楼外廊上,有灯光连闪十余次。
这座宏丽壮观的西湖名楼,规模雄伟宏丽,平常有官府的丁役看守,白天都不许平民百姓登临。
丰乐楼并不是杭州最高的楼,但湖滨各处在同一地平线上的建筑,却没有比它高的了。
他停下脚,忖道:“像是灯号,是向城内打的。”
他一跃而上,登上了三丈高的城头,好奇地向城内各处细察动静。
全城死寂,间或可看到寥落的门灯。
吴山东麓有了闪动的灯光,明灭不定,清晰可辨。
闪光的次序,完全与丰乐楼传出的一模一样;一长两短,两短,两长一短,三长……
他心中一动,心说:“真聪明,以灯火传讯,可瞬息百里,这是什么人所传的讯息?”
他记得,吴山东麓最高最壮观的楼,该是旧称城北楼的镇海里,该楼原是旧吴越的城南门,也称朝天门。
站在镇海楼高处,不但可看到全城景物,更可看到钱塘江上的怒潮和飞扬的帆影。
他心中暗忖:我得看看这人是何来路。
可是,抬头看看天色,太白金星已升起老高,这颗星也被称为启明星,已明显地告诉他天快亮了。
他压下了一探究竟的冲动,启程返回客店。
小睡片刻,醒来时天已大明。
床前坐着扮成书生的吴仙客和于娉婷,满鬓春风给一了他一个深情的喜悦微笑。
石头像个把门的门神,矮胖的身躯堵在内间门上,晃动着把风耳,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看到他挺身坐起,涨红着脸大声道:“大爷,不是小的愿意放他们进来,而是……是……”
赵羽飞披衣而起,笑道:“她们给你吃苦头,对不对?”
石头愣头愣脑抓抓头皮,慌乱地问:“大爷知……知道了?”
赵羽飞道:“我当然知道。”
石头恍然道:“我几乎忘了,大爷什么都知道,他们的手指头有邪门,一沾到身子,小的全身都发麻。”
赵羽飞道:“好了,好了,你出去准备早膳。”
石头指着两女道:“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