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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努力的用嘴唇摒出了一个音节:“背。”非常清晰。
好半天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他的背上也有伤,要我想办法给他上药。我发现,我们两个不说话,靠摸索时沟通得更好,可一旦用语言沟通,就很难理解对方。至少我这方面觉得沟通很难。
我说:“我看不见。”我的确一点也看不见他背上的情况。
对方沉默了。
我决定还是摸索,因为他现在肯定在流血,不能耽搁止血啊。我的手摸到了他的后背,抓住了他的衣服,粘粘腻腻的全是血。我只一轻轻一撕,那衣料就在我手下分开。我用的手小心的摸上去,他的皮肤在我手下微微。
我闭上眼睛,明明看不见,我还是怕眼睛会让自己分心。我得仔细分辨指尖的感觉,才能找到他伤口,我已经尽量轻柔了,可真正触动时,那猛烈的一抖,和他闷在胸腔里的声音还是让我知道了伤口所在。
这是一处长长的伤口,在他的背上由上而下,我一只手的指尖沿着伤口小心的滑动,另一只手跟随着,把那金属瓶中的东西洒在伤口上。
我在黑暗中完成了这一切。然后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他半趴在那里,也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昏厥还是在休息。
我很怀疑他清不清楚眼下的情形,也奇怪于他立刻给与我的信任。我烦乱把手在他身上有衣料的地方擦了擦,因为上面沾满了他的血,再去翻我自己的小包袱,摸出一件衣服来,盖在他身上。他还是没动。我也就在一旁发起呆来。坐等开明。
天终于亮了,我发现我又睡着了。我本来就爱睡觉,上一生总觉得睡不够。现在还是这样。
我看看身边的人,他应该是连姿势都没变过。我推推他的肩部,他立刻哼了一声。还好,活着呢。我掀掉了我盖在他身上我的衣服。他后背的伤口露了出来。血液已经凝固,我洒的那些药糊得到处都是。伤口有一尺多长,整整齐齐的一条。被人用刀剑一类东西劈的吧,我所谓冷兵器时代了。不知道伤口深不深,应该不深吧,不然这人早死了。
我对他说:“还行,伤口的血凝固了。”
“哼。”
好吧,这人对我总能快速给与回应,说明他求生的很强,也许是生怕我真把他当死人处理掉。
我说:“我们吃东西吧,你行吗?”
他一边哼一边开始动。我把一只手伸到他的身体下,托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用力。他似乎别扭的挣扎了一下,又立刻放弃了,变得很配合,我把他扶了起来。他自己支撑着,坐在那里,仰起头,把脸对着井口有光的地方。
他的脸上全是伤全是血,而且已经变形,看不出本来的样子。看起来比背后那个伤口更狰狞。好在现在也不流血了。
我去包袱里摸那快饼,掰了一块,大约有四分之一,放在他手里,他紧紧的握了,自己一点点移向井壁边,把头靠在井壁上。仍然把脸对着井口有光的地方。他眼睛肿得厉害,大约看不到多少光,所以本能的对着光明。
我从怀里摸出水袋,我们开始吃,他吃得很艰难,那个小水袋在我们之间传递,你一口我一口,他喝得很少。
喝到一半时,他握住水袋不给我了,“神。”他说。
我又是好半天不明白。
“缺鼠。”他的唇间头一次屏出了双音节。
我呆了好一会儿,“你是说缺水吗?你是要我省水吗?”
他点头,把脸转向了我,我终于猜出了他的意思。
我说;“你别担心了,我已经打算好了,等一下我就要上去,啊,我们现在是在井底,你知不知道我们在井底?”
他点了点头。好吧,还挺清醒的。
“我想进一趟长安城,你放心我还会回来,不会丢下你不管。我得去给你找一些药,你那瓶中的药已经全用完了。”我刚才扶他时,就注意到他浑身滚烫,他发起烧来了。
我想我一来这个世界就有好心人救了我,然后又让他从天而降到了我身边,那就是上天要我救他的意思。我好人做到底,一定要治好他一身的伤才行。现在,他这样子一时是离不开井底了,只得我出去想办法,虽然我好像答应过他不去长安的。
“如果你在长安城中,有相熟的、能救你的人也赶快告诉我,我可以去找他来。”我又说。
他却呆了半饷,摇了摇头。他不方便说话,我也就不再多问,快速吃完手中的饼。我再次抽出腰带,系了个小石头,向上扔过井台上的辘轳,打个水手节,这次我可以利用井台边那些脚窝了,我一边收我的腰带,一边四肢张开像只青蛙一样,攀了上去。
作这些动作时,我的胸口还在疼,但我实在顾不了这些了。我知道他在下面看着我,只不知他看到这么难看的动作会想什么。古代的男人么,应该比较保守,大概会很不屑吧。
地面上的情景吓了我一跳,我曾经靠过的那堵短墙已经塌了,地上好多折断的旌旗、丢弃的刀枪。还有……尸体,就在大路边,居然还不止一具!大路上现在完全没有一点人迹。静得让人发怵,只有田野上吹来的风,卷一起一些烟尘。拂过那些尸体,我不敢细看,别过脸,向田野的方向,我向那个村子走去,村子里早就空无一人。
我先是想找到水,结果看了几口井全都是干的,原来此地正在闹旱灾,难怪他说“缺水。”这就叫天灾人祸了吧。百姓真是可怜。
这村子显然已经经过了多次洗掠,没留下任何像样的东西。我也不再指望。只收集了一些稻草,抱了回去。
我回到井里,现在井底全被稻草铺满,我对他说:“你就钻在这些稻草里睡觉吧,等我去去就回。”他不作声,从肿着的眼缝里看我。我从我的小包袱里掏出剩下的半块饼——本来我想省点吃的,现在全留给了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水袋,放在他腿上。我想长安是大城,所有的城市都建在不缺水的地方,我进了城应该不缺水。
他乘我手没抽回,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危险!”
我看他,这两个字他说得非常清晰,他的眼睛也直视着我。我现在蓬头垢面,没什么可看的,但他却仍然一动不动的用肿眼泡盯着我。
我说:“我知道,但也许有机可乘,既然大军都离了城,现在长安城中应该十分空虚才对。”
他摇头,不肯松手。
“好吧,我不开口好了,装成哑巴小乞丐就没人会注意到我,更不会有人想到我是女的。”我说,又顺便啊啊咦咦地叫了两声,用手胡乱比划,以示我可以学得很像。这实在很有趣,我自己忍不住咯咯的笑了。
他还是不松手。
我佯装恼火,“你是怕我走了不回来吧!我们萍水相逢,就算我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你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更没权利拦着我。”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权利”这个词。反正他颓然的松了手,把头低了下去。
我乘机跳了起来,抓着我的小包袱,高高兴兴的对他说:“那就白白了您勒,乖乖呆着,等我弄药回来。”
第5章
我再次爬到了地面。也再次感到了胸口帝痛,可现在没办法了。井中那个家伙等着我救命呢。我这人倒也不是心好,只不过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那什么什么……所以打算为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积点德而已。再说有事做的时候,胸口也觉得没那么疼了。
我精神抖擞的上路了,其实还挺兴奋的,好像是开始一次新奇的冒险。
我朝大军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时的看到几具尸体,我都尽量躲得远远的。通衢大道上居然没有人,自然也没人来收尸,这景象实在有点可怕。让我想起一些西方荒诞派画家的作品来,原来艺术果然是源于生活。我的上一世一直在安享和平,不知道人世还有这样的另一面。
不知多久没下过雨了,大路两边碉地都光秃秃的,一点小风就能卷起一片灰尘。我走得很快,这得益于我长期徒步旅行积累的经验。不过区区五公里的路,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不久,长安这座灰色的大城就屹立在我的面前了。
长安城的城门洞开,无人把守,不是在打仗吗?这算是怎么回事?我缩了脖子,把双手插在袖筒内,扮演好我的小乞丐角色,没人注意我,事实上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城墙厚实,所以门洞如一个长廊,我刚城门洞的阴影中,就听到了呱呱两声,凄厉而惆怅,乌鸦!是乌鸦的叫声!混合着穿堂风带来的冷而浓烈的臭味,让人有一种了地狱的感觉。我感觉到了不妙。
不等我细想到底哪里不对,我再一次看到了尸体。这次不是一具两具了,是很多很多,还有已经黑色的干涸的血迹。这些尸体在城门的两边堆积,一直沿着内城的阶梯堆上了城墙的墙头。
我的头皮发麻,难怪无人看守,夜里这里刚经过了一场恶战,留在这里的只有鬼魂。那么活着的人呢?所谓的胜利者现在会在哪里?难道所有的人都成了失败者?
我没法对眼前的景象释然,再一次采取鸵鸟政策,我快速从那些尸体旁走过,埋着头,不敢细看。眼前是一条笔直的街道,一眼就能望到头。真是太好了,我需要找的是药店,按我的理解,应该会有一块膏药状的招子挂在店门外,如此笔直的街道,找起来应该一目了然吧?
不过,这街上也是无人,空荡荡的街道上静得诡秘。我想了一下,心虚,还是向旁边比较细窄的巷子里弯了进去。小巷里也一样,家家关门闭户,也不知有没有人在。
我继续缩着头,一边用眼角,哪里有药店呢?
“嗨!”
人声,叫我吗?我抬头,循声望去,路边站着一个人。这人让我眼睛亮了亮,就差流口水了。这难道会是穿越女的好运到来了?
眼前的男子长得真英俊,挺直的鼻梁,长而平的黑眉,个子也不矮,这都是我喜欢的。而且此人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看就是出身不凡,挥金如土的主。加上穿了件白缎的袍子,更衬得人潇洒风流。
我真想对他喊:“嗨!帅哥!”但我还是及时的想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