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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红烛噗一声响,灭了,屋中陷入一片黑暗。
红烛燃尽,两个时辰早已过!
紫棋站起身来,只简短的一个字:“好!”
她欲去取一根新烛燃上,人走过百里寻清身边,不妨被他拉住。
他轻轻道:“莫要点了,你看,有月光,我能看得到你,你也应能看得到我。”
紫棋听话地扭过头看他,月光洒在他娟好静秀的面容上,哪里都是如此清晰一如白日阳光下。而他锁定她的一双眼睛如同这黑夜的天空黝黑深邃,其中闪着些细碎的光,仿若倒映了群星。
他坐在那边未挪动,却拉低了她的身子,让她与他鼻尖顶着鼻尖,他轻轻唤:“迎华。”
紫棋轻应了一声。
“我不想要承诺,我只想让你开心。但是……一直以来我总做错,这次我一样不知道自己对不对,是不是我的出现反而伤害了你?”他皱紧了眉头,这个认识让他很不开心。
“在桐荫城第一次见你是偶遇,那次我没有想让你看到我,后来寻到他家门上,只是想想偷偷看看你,却因为避无可避,终于扰乱了你的宁静。而这一次,我是想着自己会带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才出现的,我曾信心满满的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爱你,更能给你带来快乐。”
他在苦苦挣扎:“如今这一点我却也不确信了,我对你从来没有改变,可我担心有人做得比我好,早一步拿走了你的心。迎华,我只想问问你,你说好的时候,心是如何的?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她眯着眼睛笑了笑,她想很多事情都要有个适应过程。
“假话。”他嘟囔了声,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如此笑时往往是在掩藏真实的心意。
“真的。”她固执地反驳。
于是,他略偏头吻上她的唇。
陌生的触感,陌生的味道。他们彼此那么熟悉,可这个亲吻来的却如此陌生。他平日里最多抱抱她,亲一下她的额头或是脸颊。他们的互触似乎总停留在孩童时期那般纯然的好意,未沾过半点情/欲。而如今他第一次有如此亲昵的动作,男人般试探自己心爱的女人心中究竟有没有自己。
紫棋闭上眼睛,秦芸儿说她不能逃,她欠他的。为了不逃,她紧紧箍住他的身体。欠他的就拿自己来还,她将自己贴过去。百里寻清坐着,她弓腰站着,此时她一施劲力便将他压倒在床上,姿势暧昧至极。
“迎华……”百里寻清喃喃低语,一只手拨开她倾洒在他脸上的长发。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腰,紧紧地,想揽一辈子永远不放开。
忽然一阵风自窗外吹来,风中卷带着一丝丝熟悉的淡香,幽雅宁馨,很好闻。
是兰草的味道!
紫棋猛地僵直了身子,低唤了声:“尹长风!”声音很低,但百里寻清的耳朵就在她唇旁,又怎么会听不到。
紫棋猛地起身,口中道:“我去关窗。”她果然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关上。
可就在窗户合上的一瞬间,她看到一袭熟悉的粉色越墙而出,若一只翩然的蝴蝶。什么都顾不上想,她冲出门去。
第七十二节 芳草归迟 2
百里寻清仍仰面躺在榻上未动,右手摊开,左手搭在自己的腹上。刚刚左臂中实实在在拥着个温热的躯体,此刻却是空的。他本还在期望能相拥一辈子,却仅短短一瞬,便不得不松开。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可以爱的时候没有好好去爱吗?不,他一直在很用心的爱她,只是选了一种不讨好的方式。可在莫测的命运前,在几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又怎么懂得哪种方法是最好的。他伤过她的心,让她无望,但也终将她平平安安送出了百里山庄。如能重新选择,在仍不知道自己不是百里天明的亲子的情况下,他恐还会如当初一般。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拍打着窗棂咣咣作响。刚刚天气晴好,月朗星稀,此时却涌起了云层遮蔽了月光,还起了大风。
时光若逝水,世事几多变,他自嘲的一笑。命运如此错乱,究竟能怨谁呢?
“寻清,不要和华莹吵架,你是男孩子,她没了爹娘很可怜的,你要照顾她,要对她好,知道吗?”一只手摸上他的头,百里夫人面善挂着痴笑,重复着这几日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
百里寻清不想说话,也不想挪动,他伸右手握住他娘的手,轻轻捏了几下。左手摸到腰间拽出折扇,刷一下打开,平放在面上。
“伯母,我扶您回房吧,还没有天明呢,不能乱跑。”
百里寻清松开了手,声音自扇下闷闷地传来:“多谢。”
秦芸儿将百里夫人安置好,又默默走进来,坐到榻前。
百里寻清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低喃似地问:“我等你十来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娘为何会如此?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怎么死的,他……童管事。”
秦芸儿不欲做丝毫隐瞒,他问她就答。
“他是自尽的。他们曾把欲舍了百里山庄来寻你的事告诉童寂。不知为何这消息被迎紫获知,她将下了山的百里天明和我爹爹找了回来。我爹制住了童管事,童管事见逃不掉,决定拿自己的命来换回你娘的自由。他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他对不起百里天明,便拔了剑当胸扎了下去。你娘似根本没有料到,未来得及拦住,见了血自己昏了过去。后来百里天明将她关到后山山洞中,将洞口堵上,只留了个小口往里送吃食。我求我爹爹,结果被他斥责。我下山去寻我……青姨帮忙,结果她被我爹爹打伤。我实在没办法,找到尹长风。”
百里寻清久久的沉默,仿若半生那么长,方开口问:“你早就跟上我们,为何那时候不告诉我?”
“你根本不是我爹的对手,去了也是白白送死。看那日百里天明的神情,你若在,他也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百里寻清早知道是这个答案,他武功微末,在高手面前不值一哂,到头来还要仰仗尹长风替他解救家人。
“然后呢?”
“尹长风并没有痛痛快快的答应,我将你这么多年为迎华所做的事都讲了出来,他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我,童寂和他三个人搬开石洞前的大石救出了你娘。童寂是偷着帮我们,之后就回到百里天明身边。我和尹长风下山的时候被我爹发现,他们交起手来。因我央过尹长风不要伤我爹性命,所以他手下留了情。也因此一时摆脱不开我爹,他便要我带你娘先走,嘱咐我到清安城后让你们一路南行前往暨安,在那里等他。”
“你却未说……”
“我若说了,迎华一定会去寻他。他二人救了你娘便算还了你的情。当初尹长风估计也是这般盘算的,想替迎华去了心结,轻轻松松和他在一起。”
百里寻清拿掉扇子,坐了起来,盯着秦芸儿,忽地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原来这次又是我自欺欺人,你们在一旁早就看得清楚,迎华对我其实只是不忍心。”
“……”
“你倒是煞费苦心啊!”
“你和迎华没有上代恩怨,却只有我爹与你两家都有仇恨。你会去寻百里天明和我爹报仇吗?”
轻摇着扇子,他合上双目。童管事是他的爹,百里天明又何尝不是。生亲?养亲?百里天明多年来一直把他当做亲子对待,虽说是严父,甚少在家中与他母子相聚,但是那么多年他二人都未作他想,忽然间要当作敌人吗?
“我好累,不想想这个问题。我要等我娘好一些,依她的意愿。”
秦芸儿在唇上咬出一排牙印:“我爹……再不好,终是我爹,他欠你们的如果能由我还,那我什么都愿意做,舍了这条命都是行的。”
“那……你过来。”百里寻清伏在秦芸儿耳边说了几句话,秦芸儿脸色大变,望向他。
“你真要如此?”
“嗯!我不要怜悯,不要她为了理不清的恩怨与我在一起。”
他只希望她真心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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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棋跃过墙,前方拐角处有一截粉色衣摆转瞬即逝,待她纵过去,却左右都看不到人影。她也不管许多,只知道不能什么都不做,选了个方向不甘地追了下去。
云遮挡了月,风自耳畔呼啸而过,似带着薄怒地低吼,暮春时节竟然还有几分寒意。
尹长风是自南部返回来的,他甩开秦宏昭便奔了暨安,本想会在那里找到紫棋他们,却不料大大小小的客栈打听遍了也没有如此几个人。想来是带着百里夫人行路不能太急,路上耽搁的久了些,落在了他的后面,便耐心的等了几日。
在这几日中,他闲暇无事四处溜达,在一铺面寻到块上好的紫檀木,大小正可以做一具琴。当日他在桐荫城做的那具被云宇亭故意置放到院中,那几日正好他出门,连下了几天的雨,琴被雨水泡坏,再也不能用。于是他便专心将那块紫檀木剖制成琴,并上了弦。
如此过了五日,还是不见紫棋他们来到。算算日子,不应该如此,他有些心焦,只好又启程往清安返。返回来找到客栈,恰好撞见紫棋与百里寻清二人拥吻于一处。
他有些抑郁苦闷,紫棋对百里寻清存了份浓到化不开的醇厚情感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如今他只道自己离开数日,二人旧日情谊重新拾回,紫棋已经下定决心与百里寻清在一处。只觉心冷如灰,便转身离开。
可行了数里,在一处寂静树林中出声长啸两声,胸中郁结稍减,便又有几分不甘心。为紫棋找了许多开脱的理由。想想自己怎么也要当面得到她的答复,断不能与她因为误会分开,便又折了回来。
庭院中,他周身笼着清辉,背脊挺直地立于紫藤树下,紧扣树身的手指已完全失了血色。
寂寂长夜,风亦渐渐偃旗息鼓,时间越久一分,他的身上,心中便更凉一分。而对面窗中却是欢愉不减,那压抑不住的轻吟和躁乱的喘息撕扯着他的心。
她的一颦一笑本在他心中隽永深刻,可此刻却觉分外陌生,他想象不出那是她会发出的声音,直觉像是另一个人。原来每个人都会如此多面,他还是了解她太少。与百里寻清相比,他果然还是与她相知过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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