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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我就是说那几届村支书,可有三哥干得稳当、实诚?这就是水平问题了。咱村子里,我向来没有佩服的人,就是三哥,我对三哥佩服的可真是五体投地啊……我老早就希望和三哥有个交往,人与人交往顶要紧是一颗真心,我呀,就是要和三哥做真心的朋友。”
那些冠冕堂皇,纯粹奉承人的话于嘉平不想听,尤其这时候,面对一个背地里要和自己争夺权力的人,他简直厌烦透顶。他冲王奎发摆了摆手。
“王老弟买卖做得不错,口才更是高明。我向来反对口是心非的人,没有见识过,今天,算是领教了。不错,这是值得研究学习的。”
王奎发被于嘉平一顿抢白弄了个脸红,不过他的心情很快平静下来。
“三哥,我正要说正题,被你抢先说了。我心里真后悔,刚才,我不该和三哥啰里啰嗦净说一些余外的,这反倒加深了三哥对我的误解。是这样的,三哥大概也听到我要回村竞选村长这件事了……”王奎发看一眼于嘉平。
于嘉平确乎沉不住气,他脸上神色马上显出他内心的关注和气恼。其实,他不是被王奎发刚才那一句话击中的。那句话不过一个引子,正如炮弹的捻子一般,真正发出大炮威力的还是早已储存在炮弹里的**。于嘉平不由想起中午那桌酒席,自己想通了,也有信心还是会被选上书记,但是,他仍然不能够安下心来。那时,他的心思还没有明白过来,就是说,尽管担心,他还是不能明白自己担心的真正原因。现在,他一下子清楚起来,他想到自己何以会如此紧张不安——他是怕村长落选!
“三哥,你说,我可能竞选成功吗?”
“不,我要走了。”于嘉平猛地站起来,但是看脸色并不怎样气恼。
“不,于书记,”王奎发坐在于嘉平对面床上,这时也急忙站起来,脸上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灼与急迫。他脱口叫道,“我还有话说。唉,唉,我说话总是喜欢绕弯子,你说,于书记,我的参选于你有利还是有害?”他恢复常态。
“我不知道。”于嘉平干脆说,但是站住没动。
“于书记,我的好三哥,你坐下,喝口水。你这样弄得小屋子里的空气都紧张起来,我简直要喘不上气。”王奎发伸手轻轻一按于嘉平一只肩膀。他的个子矮,微微踮起脚来。
于嘉平犹豫一阵,坐下来,拿起茶杯尖着嘴唇喝了一小口茶水。王奎发为于嘉平杯子里添了茶水,然后拿手擦一把额头,在于嘉平对面坐下去。
“于书记,看你这样不热心,我也不敢再喊你‘三哥’。不过我的心里,恨不能和于书记是亲兄弟。”王奎发一本正经的样子,甚至咬起嘴唇来。“于书记不愿意答复我的问题,我这个人沉不住气,就自己说了吧。”
于嘉平点上一颗烟,有所理解地看着王奎发。
王奎发坐着未动,大概在心里组织语言。和于嘉平面对面接触,于嘉平冷静刻薄的说话以及脸上始终一副似笑非笑的满不在乎,或者说嘲讽意味的表情很让王奎发难堪,因此他的心思很难平静下来。有时王奎发就想,我这么多年的买卖算是白做了,看来确实搞政治工作更锻炼人的意志和自我控制能力。你说于嘉平才做了八年的村支书,已经修炼的让人难以琢磨,城府深厚的风雨不透,这真是……他不知道,他的心哪里是让于嘉平刺激的,实在他对于村长这个位置的想法太过于强烈和执着罢了。
“咱先说于我不好于于书记好的一面。”王奎发直接切中主题说,“这回咱村的选举,明里暗里也有那么几个人,我只是其中一个。于书记在这方面是过来人,不消我说也会明白,人人都会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一旦这个人参选,他的这些个朋友不选他选谁?咱也不从那些高姿态说起,什么选票是神圣的,人人都要慎重考虑投票,务必选出真正能带领广大群众走上富裕道路的领导。于书记,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于嘉平略点头——也许只是微微的一个抽烟的动作而已。
“我要说,竞选的人越多,对于书记来说就越有利。你想啊,按照咱们上面说的逻辑,竞选人越多,选票就会越分散。对于我,这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但是于书记已经是台上的人了,有多年的工作经验,相对来说,除了朋友,于书记一定会有一些专属于于书记自己的支持者。这样一来,同样选举条件下,于书记的选票一定会最多……”王奎发喝一口茶水,偷眼看看于嘉平的脸色。
于嘉平抽着烟,默默无语。他的心里,认为王奎发分析得不无道理。
“咱再说于我于于书记都有利的一面。”见于嘉平活动一下,王奎发急忙补充说,“当然,我只能这样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是从中否定自己可能得到的好处,就是说我只是在为于书记着想,只怕于书记也不要听。我早看出来了,在这方面于书记是个直率人,不愿意和那些拐弯抹角的人打交道。我要说,正因为参加竞选的人多,才可能出现连于书记都意料不到的结果。到那时候,说什么也都晚了。我觉得,于书记不如现在就培养一个有实力和那些人竞争的人,因为是于书记的培养,将来,一旦那个人被选上了,他怎会不听从于书记的领导?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于书记当然明白,也应该相信。而这个人选,倒是于书记该费心考虑一下,谁呢?我这属于‘毛遂自荐’了。我有竞选的能力,因为我在村子里多少是有一点号召力的。虽然我多少年没有在村子里住,可是,我的好朋友并不少。说实话,这次不是那许多朋友怂恿,我还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是,于书记又该对我一百二十个放心,我多少年没种地,以后我也还是会在镇上发展,你说,我回村干啥?我又懂些啥?我想竞选村长,无非朋友们支持,再是虚荣心作祟,想要个美名而已。于书记,你说,我这样的搭档危险吗?而且,咱村党员里我也有一定影响力,于书记要是看得起我,刻意培养我一下,那些党员我也是一定要去做做工作,让他们支持于书记。”
于嘉平抬头正眼看了王奎发一眼,点点头。
“还有,就是与我无关于于书记不利的一面。”受了鼓励,王奎发弯腰靠近一点,眉眼带笑低声道,“于书记,你想,我没有选上村长,这于我有什么,无非是空忙活一场。可是于书记呢?一旦是一个靠自己努力做村民工作而竞选成功的人做了村长,他会本分地听从于书记的安排?”王奎发直起腰身,一停,站起来为于嘉平添了茶水,自己也倒满了杯,一口喝下半杯,复又坐回去。“于书记,不知你听见没有,咱村这一段时间都风言些啥,什么‘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要选出一个村长,让他们互相监督,啥事情也要公开一下’,什么‘就要让书记和村长是对立派才行’。这是谁说的?又针对的谁?假如这样的人……于书记,要是……我就不多说了,再说,倒显得我也太罗嗦,只怕书记又要不愿意了。”
第十章
傍晚,王奎发开车送于嘉平回家。 他们吃了饭,羊肉馅的水饺,还打包捎了一些回来给于嘉平的爱人。少坐了一会儿,王奎发开车走了。
于嘉平的爱人叫做崔丽,高个子,丰满的身材;她模样端庄好看,与人对话时喜欢仰头,高抬的明显多肉的下巴显出一种霸气——在她,可能是一种美丽,她因此坚持这种动作而终于成为习惯。她不知道她年轻时的秀丽脸蛋以及端庄气质都因为这种高高在上的霸气的显现而被撕碎,荡然无存。她爱打扮,凭借着高档的化妆品和比较时尚的服装与时间这位令小女孩喜欢、大龄女孩担心的美容师相抗衡,尽可能多地挽留住令女孩们可爱、活泼,失去之后又最为留恋、向往的青春。然而她留住的只是自己对于青春的回忆,连影子都称不上。青春纯洁的女孩会有的习惯动作和语言在她这里只可以用成熟女人来形容。她的一双大而水灵的眼睛更能说明这一切。崔丽的这双眼睛,会令女孩迷惑,不了解自己的眼睛会不会也这样灵活善变、烂漫多情到无中生有,男人却会从中看到鼓励与希望,因而明白原来女人真的可以仅仅凭着一种眼神就能做到更加美丽动人。崔丽单薄的左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使得她的一双眼睛更其引人注意,眨眼睛的动作也越发显得神奇。可以看出,崔丽为留住美丽和保持美丽时刻努力着,经历却让这种美丽变得不再单纯——这与时间无关,时间可以改变容颜,却不能够使精神颓废或者因为更多的填充物而目空一切,使得美丽成为某种气质的装饰。青春是年轻、美丽、朝气蓬勃的代名词。谁不想自己永葆青春呢?正如一位素以见地偏颇而闻名于世的爱美人士说:青春是黄河之水,青春逝去正如大河入海,美丽依然而更其深邃。这位爱美人士的话有其道理。诚然,容颜易老,青春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人的精神之中,那是对于生活的无限热爱,对于美丽的不懈追求,对于纯洁的永远的执着,而不是刻意的模仿和自欺欺人的自以为是。崔丽的做法事与愿违:她凭记忆留住的青春早已被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霸气充斥的变了形状,她刻意模仿的端庄与贤惠更是叫人恭而远之……但不管怎样说,崔丽还是漂亮的,四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无可否认,这是她万分努力的结果。
这时候的崔丽早已卸妆,相比白天时候的容光焕发,此时倒显得真实而亲切。
“你呀,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啊,再也不能这样了。”送走了王奎发,崔丽表情严肃地埋怨丈夫道。但她的嗓音有些“闺怨”的腔调,表现在女孩身上,应该叫做“顽皮”,或者是“撒娇”;如果用在男人身上,大概就会被叫做“娘娘腔”了。所以说,崔丽的话并不使于嘉平难堪。崔丽说着话,一边安排丈夫重新坐回到靠墙的一只皮子沙发里,一边沏了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