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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于福举和大友过来看于爱军。两个人手上都提着一个鼓鼓的塑料兜。
“嫂子——”大友很是亲密地叫一声。
王金凤把两个人让进屋。
“你们拿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她问于福举和大友。
“给爱军补补身子。”于福举说,一边和大友一起把塑料兜放到灶间地下,然后走进里屋。大友却早已经走进去。
“你们把爱军当做小孩子还是老头子了,一次感冒还要补补身子。”王金凤在后边说。
“二哥来了?大友也过来了?”于爱军坐在炕头上高兴地大声说,因为哑着嗓子,声音一大不禁咳嗽起来。“你们到炕上坐。”他边咳嗽边伸手招呼,把盖住半个身子的被子抖落在盘着的腿上。
“你盖好被子!”大友站在地下抬手指着爱军没有盖好的被子以命令的口气说,脸上也是一派严肃。“我说你就是,去住院也不告诉一声。”大友吵吵嚷嚷地说话,屋子里一时很有些热闹样子。
“我告诉他的。”于福举看着于爱军说道,“你不去工地,我让他过去帮我。”他进一步解释说。“我们原来要到医院去看你的,听金凤说你上午就回来了。我上午下班回来没有抽出时间,所以挨到这时候才来,你可不要怪我啊。”
“这么忙吗?”于爱军问道。
“今中午吃饭时候工地上来了两车栏杆石,还有一车水泥,我和大友过去看着卸货,回来的晚,吃过饭就快到开工时间了,所以我们就直接去了工地。”
“我中午只是回来一会儿工夫,然后又去了医院,你们过来也见不到我。”于爱军说道。“今天工地上情况怎么样?”于爱军接着问道。于福举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会心一笑。
“还是村长手段高明……”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于爱军知道结果了。他微微一笑。
“明天二友回来,中午饭到我家去吃,我们喝几杯,还有福举二哥也过去吧。”大友大声说。
“不行,我明天还要去医院……”于爱军说。
“什么?还去?有这么严重吗?我……那中午饭不回来吃?”大友问。
“谁知道吊瓶打到几点……金凤——”爱军招呼王金凤。这时候王金凤正在灶间引火烧水泡茶。暖壶里其实有热水,她是为了把炕烧得热乎一点,家里好暖和一些。王金凤答应着走过来,看见于福举和大友还站在地上,急忙说:“你们到炕上去,我泡茶你们喝。”
“金凤,我们明天上午回来吃饭?”于爱军问妻子。
“咱们回不回来吃饭你也不能过去喝酒。”王金凤听见刚才丈夫和大友的说话,便不容置疑地回复到。
“嫂子,你让俺军哥过去呗,兄弟间好久没有凑在一起了。”大友哀求似的看着王金凤说。
“兄弟间喝酒的机会有的是,但是这次不行,你军哥病了。”王金凤说。
“嫂子,要不你代替俺军哥过去……”
“我呀?”王金凤对大友一笑,“要是我过去你们谁也捞不着喝酒了。来,你和福举二哥上炕去,别都站在地下。”
大友不愿意,站在不动。
于福举看一眼炕对面梳妆柜上摆着的几只茶杯。
“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还是有人已经来了?”
“是于文,他刚刚走了……”于爱军解释说。
“我们刚才在街上看见一个人往南走了。”于福举说,“不过天黑没看清,大概就是于文吧?”
“什么大概,我早看出是他,不过我没有和他打招呼。他那种人,不值得我去招呼他。”大友仰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来干什么?他还有脸来么?”
“他怎么得罪你了?”于爱军问。
“他难道没有和你,和嫂子说?”
“说什么?”
“他要到他小连襟那里做厨师长了。”大友撇嘴说,“亏得嫂子对他这么好。当时嫂子让我去杨庄砖厂打工,我还不愿意去,他对我说:去吧,我们两个是村长重点培养的对象。到了厂子里,他又鼓励我好好学技术,说要对得起村长的知遇之恩……现在,他倒先撒手不干,对不起嫂子了。他那种人,外表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心里可是一点儿水平没有。”
“先不要说于文了,人各有志嘛。来,你们上炕,我也好给你们倒茶水。”王金凤推着大友。大友和于福举就先后到炕上坐下。
“他有志气个屁。”大友嘴里咕噜道。“你小心别打喷嚏,也别咳嗽。”大友靠着于爱军坐下,却又拿手拍着于爱军一条大腿警告说。“我是不想感冒。”
“害怕就隔我远点。”于爱军不满地说。
“你呀,说说还当真了。”大友把脸靠近于爱军阴沉下去的脸扮个鬼脸,接着哈哈大笑道,“你尽管咳嗽打喷嚏,咱身体棒,有抵抗力,才不怕感冒细菌的入侵哩。”
王金凤为大家倒茶水。
“村长,我看爱军这次的感冒应该算作工伤,村里……”于福举忽然说道。
“感冒怎么能算工伤呢?”王金凤说。
“他……”于爱军瞪一眼于福举。于福举因此犹豫一下,“他工作时候掉水里去,难道不算是工伤吗?”
“应该算的。”大友说。
“他没有受伤,只是感冒。如果感冒算工伤,我猜想这几天工地上感冒的人不少吧?那么他们都可以算工伤?”王金凤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于福举一时语塞。
“他是跳水里去才感冒的。他这就算工伤。他们谁不服也往水里跳,老子一样也算他工伤,村里不给报医疗费我给他报了——全报。”大友嚷嚷道。
“这就是不讲道理了。这种天气,谁平白无故要往冷吃吃的凉水里跳?掉进去就是掉进去……”王金凤道,“这件事你们不要再说了,算工伤是不可能的。”
“怎么嫂子还不知道么……”大友稀奇道。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佯装晕倒过来的于爱军的身体压了个趔趄。大友使劲一推于爱军,就看见于爱军对他眨眼。他知道有蹊跷,就没有说下去。
“你就是太……”于福举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件事要是由于嘉平来处理,一定会算工伤的。”
“今天工地上情况还好吧?”王金凤岔开话题说。
“还行,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提高一些……不过,”于福举皱眉摇摇头,“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二哥尽管说。‘话不说不明,理不摆不清’,对不对,二哥。”王金凤说道。
于福举点点头。
“工地上,不只是工地上,就是村子里,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是上级根本没有要求我们搞义务工修水库……”
“是吗?”王金凤点头。“这应该是事实,而且当初我在广播里也这样说过。这只是我们村里的号召。”
“可是,大家说上级早就把修水库的钱拨下来了,其中就包括所有雇佣工的工钱。就是今天,大家伙都在传说这件事。”
王金凤微微一愣。
“这就是谣言了。首先是,水库没有建成,资金就不会如数拨下来。但是咱们现在退一步说话,资金拨下来了,那么这笔钱哪里去了?不可能是被我贪污了吧?”王金凤笑道。其实她的心里很不是一番滋味:王金凤深深明白这种谣言对自己有多大的伤害,
“这种说法倒是没有。”于福举说。
“大概以为我还没有这种胆量吧?”说出口,王金凤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刁钻刻薄。她于是表情郑重起来,不再首先去考虑自己的感受和处境。她心里想:散播这种谣言,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不是……这我就不知道了。”于福举知道王金凤的意思,有些难为情,但是他还是接着说下去,“他们倒是很会理解,认为你是拿村子里几百劳动力讨好上级政府呢。说你是‘沽名钓誉’,‘哗众取宠’,是在为自己造就好名声呢。”
王金凤知道于福举这一番话纯粹是为好心。她满怀感激地看一眼于福举,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如果我真这样做了,目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王金凤说道。
“他们说那些钱……总之说法很多,也都是围绕着村长来说的。”于福举似乎很无奈,他转头向大友,“这件事连大友也听说了。”大友对着王金凤点头。
“嫂子你别在意,那都是胡说,那是他妈的没事找事。”大友气愤道。
“这是实话,可是对村长的影响并不好。”于福举说道。
王金凤看一眼于福举。
“群众很会理解问题。”王金凤语气和缓地说,“但问题是,对于我这么芝麻大的官,我要那么响亮的‘好名声’有什么用呢?再说,于嘉平……”提起于嘉平,王金凤心里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的确,她知道的事情挺多,但是她可以说出去吗?“于嘉平会同意我这样做吗?”她接着说道,“二哥,你试着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一下,假如上级真有雇佣工的工钱下来,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吗?我说克扣就克扣,我说退回就退回,我说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那我还是我吗?我还会因为一次出门的车费钱跟他讨价还价吗?到目前为止,我在村两委里有一点发言权吗?我可以骗到谁,我可以说服谁,我可以对谁发号施令?谁会听我的?”王金凤情绪激动起来,“不要说上级政府,不要说于嘉平,不要说于海山,不要说于朋和于勘,不要说于世力和于光昌,不要说崔丽、刘莹和郑新燕,不要说于广涛和于定顺,就是一直和爱军不错的于海,还有你们,就是你们听我的吗?你们相信我吗……我,我哪里是个村长,我就是村两委会里的一个受气包!”因为话说得心酸,王金凤竟留下眼泪。她低下头擦一把泪,可是鼻子却不争气地抽搭起来。“我,容易吗?有时候,我真想和爱军一起出去打工,像于文这样一走了之。这多好,多么清净。可是,我可以这么走吗?你们说,我可以这么走吗?村子里老老少少接近一千张选票,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能对得起谁?尤其你们这些曾经鼎力支持过我和大娃的人,你们说,我可以辞职吗?”王金凤抬起头,一双杏仁眼瞪得溜圆,多肉的(最近她是瘦了,变得不是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