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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换什么呢。”知道详情的于海山说,“她一转身再回来,还是那道汤,你能怎么地?”他别有用心地说。
“如果王奎发敢这样,他也就不是王奎发了。”许成发用仿佛能够主宰王奎发的命运一般的口气说。
不一会儿,王奎发上来,点头哈腰赔礼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稍等一会儿,汤菜马上端过来。为了赔不是,我为各位上一道小店的拿手好菜‘水煮鱼’,好吧?”他小心退出去,虚着门。一会儿,徐美丽没事人一般端上一盆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 “水煮鱼”。鲜红的小辣椒拥着白嫩的鱼肉,表面点缀着翠绿的香菜叶,可谓色、香、味俱佳。
“这么快?”许成发问徐美丽。
“王经理用汤菜把另一桌的‘水煮鱼’换下来。”徐美丽坦率说,不过声音很细,显得底气不足。
许成发点点头。
“到底没有舍得扔掉,是吧?”
徐美丽羞涩地低头,没有说什么。
“你出去吧。”许成发说。
“冲着王经理这份慷慨,我们……”许成发歪嘴笑着看看大家。
“喝酒……”于海山站起来,几乎是嚷道。“我敬刘书记和丁镇长一杯酒,一杯啤酒,如何?”
许成发哈哈笑。
“你算是干什么的?”刘书记阴沉着脸问道。他的话并不是针对着于海山说的,但是于海山就愣在那里。刘书记看着于海山脸上窘迫的样子,又补充说,“你这是商议事呢还是敬酒?”
“敬,敬酒。”刚才于海山被刘书记一句毫不客气的责问吓得酒醒了一半。他努力回忆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错了,还是曾经惹恼过刘书记。因为专注于思考,话就说得结巴。“我,刘书记,一杯啤酒,这么多年……”眼见得刘书记脸色和缓下来,于海山轻轻舒一口气,但是心脏还是“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刘书记冲于海山挥手。
“你先坐下。”
于海山惭愧地坐下。
“今天晚上,我看各位的酒喝得都不少。我提议,就到此为止吧。”刘书记说。“酒喝到高兴最好,再喝,出了洋相不说,还有害健康。小王,”他招呼丁镇长的司机。小王急忙站了起来。小王是镇长办公室的秘书,兼职做着镇长的司机。镇党委大院里另有司机,但是丁镇长并不用,他自己也有驾照,可是也很少自己开车。大约是小王的驾驶技术令他放心吧。有了这一层解释,我们就不难理解小王对待刘书记的吩咐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你开车把我送回去。”
小王似乎很为难,没有马上回答刘书记,而是看向丁镇长。这时候只听见丁镇长一声笑。
“不有害健康,也不会有‘舍命陪君子’这一类喝酒的壮语。”丁镇长说道,“不过刘书记替大家身体着想,这是对的。我也同意喝酒到此为止,不过咱们也不忙着回去,大家坐着说说话,好好品尝一下王经理的拿手好菜——这么多菜,扔了不是很可惜吗?况且,大家还没有吃饭,对吧?”
“是,是。”老王带头说。
“既然是喝酒,杯子自然不能空着。”于嘉平说。“我为大家倒上酒。要白酒的白酒,要啤酒的啤酒,随便,但杯子里不能没有酒。刘书记,来……”他站起来给刘书记倒酒。
“还喝?”刘书记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他看向丁镇长,丁镇长却拿着一只茶杯挡着半边脸——他正在喝茶呢。
“要不刘书记喝啤酒?”于嘉平征询刘书记意见。刘书记点点头,但是又摇摇头。于嘉平反应不过来,愣在那里。
“给刘书记啤酒吧。”许成发说。他看出两位领导之间发生了一点什么误会。他怕刘书记会甩袖而去,有心让自己的司机小陈送刘书记,可是又不敢公开得罪丁镇长。要知道丁镇长眼看就要接管整个王庄镇,而且,即使在县委,丁镇长的关系也不比刘书记差。
于嘉平放下白酒,从司机小陈那里接过一瓶开盖的啤酒。刘书记不看酒杯,只是手指头往桌子上很大气的一点。于嘉平给倒上酒。丁镇长那里也没有阻拦,酒顺利倒上。大家都换成啤酒。于嘉平感觉头重脚轻,好在大脑还清醒。他为自己倒满杯。心想下一杯最好是由于海山代劳,恐怕自己要站不住了。倒完酒,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因为坐偏了,他差点跌倒在地。坐稳之后,他看于海山,发现于海山也在看自己,脸上似笑非笑一副痴呆摸样。“他也喝多了。”于嘉平心里笑道。“酒,真是好东西。”
于嘉平正准备说几句劝酒词,不料想丁镇长站起来。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今天我们是朋友相聚,大家敬我,我不能不敬大家一杯酒……”
“丁镇长言重了。始终你是领导,那里有领导……”于海山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说。他似乎要站起来,可是急切之下却不能够。
“于会计这样以为?”丁镇长看着于海山笑道,“那么,我就作为领导感谢于会计这么多年对于我工作的支持。我们干了这一杯。”
大家都急忙歪歪扭扭站起来。于海山身子站立不稳,前后摆动,幅度之大似乎就要倒下,却又站好——不得已,他一只手偷偷去捏着桌子。刘书记坐着不动,好久,他站起来。
“我们干了这杯。”刘书记领头把酒一饮而尽。
丁镇长一愣,也跟着把酒喝了。
到底是啤酒爽快,很快的,酒桌上又只剩下空酒杯。于嘉平指示于海山倒酒,于海山嘻嘻笑着,仿佛不明白于嘉平的意思。许成发示意司机小陈。小陈马上站起来为大家倒酒。
“今晚上这酒是喝得痛快。”刘书记把两边袖口的扣子解开,略挽上一截。“丁镇长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他看一眼丁镇长,“‘人生几何,醉酒当歌’。不醉不痛快。”
小陈没有喝酒,手脚麻利,酒倒得也快。刘书记说话功夫,一圈酒已经倒上。
“来,我敬大家。”刚坐下去的刘书记又站起来。
大家都站起来。
“我们还是先尝尝这盆‘水煮鱼’吧?”唯独许成发没有站起来。
“喝了酒再吃。”刘书记威严地说。“先喝为敬。”他一口将一杯啤酒喝光。
丁镇长脸上从容的微笑消失不见。他默默喝下这杯酒。
“吃鱼,来,大家吃鱼。”刘书记一脸的兴奋。
许成发冷眼看着一切。他酒量大,神智一点儿也没混乱。徐美丽推门端进最后那道汤菜。
许成发看着徐美丽小心翼翼的把汤菜放到桌子中间。
“于书记好,”徐美丽脸红红的,一副羞答答的样子细声说话,看见于嘉平看向自己,她接着说,“经理问吃什么饭?”
“不是,说好了,羊肉馅的水饺吗?”于嘉平粗着嗓子说。
“要两样,一样蔬菜馅的,一样羊肉馅的。”许成发补充说。
“好来。”徐美丽答应一声走出去。
“这样吧,汤菜意味着结束,也意味着我们的好运气长远如流水。打一瓶葡萄酒,我们来一个‘满堂红’好吧?”许成发提议,“刘书记说的对,酒不能喝得太多,伤身体。况且刘书记回去还有工作处理。丁镇长也是一样,不像我们闲散的很,喝醉了也无妨。”
许成发的话意味着酒席到此为止。
“好吧,咱们就来个‘满堂红’。”丁镇长心平气和地说。他满肚子计划,因为刘书记的反常动作而作罢。“于书记,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准备得,有点儿仓促,请刘书记和丁镇长原谅,原谅。”受宠若惊的于嘉平急忙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所幸没有出什么笑话,连筷子也没有碰掉一根。他很满意自己利落的动作,在心里对自己夸奖一番,嘴上却还算清楚地说话。说完话,他冲刘书记和丁镇长点头,然后坐回到椅子上去。
丁镇长的司机小王站起来为大家倒葡萄酒。
刘书记不说话,姿势端正地坐着,表情严肃地看小王给自己倒酒。“小小年纪……”他在想,可是脑子里很乱,他对于小王的看法很快随着小王离开自己走到丁镇长那里而结束。他眼角扫视着丁镇长,“难道我说过喝红酒的话来?他要赶我走?我走了,他当然高兴。几年共事,想不到一直是在‘与狼共舞’?”他摇摇头,“狼,狼是什么?他怎么会是狼?”他看丁镇长,丁镇长正在接受旁边于海山的言词不清的恭维,脸上是无限的笑意。“什么是无限?无限就是没有边界。他的笑没有边界?”刘书记接着自己突发的想象想下去,“怎么会呢?他是什么?,只不过很普通的一个小镇的镇长。他怎么能够深沉到无限!人的想象无限,人的精神无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无限的?人的美梦无限,”刘书记心里笑一下,“看来,凡是没有形体,不能真实出现的东西就是无限的。人的梦、想象、精神全部存在于人的大脑之中,那么,人的大脑是无限的吗?无限之外还有无限,什么才是真正的无限?我就要走了,走向哪里?我不知道,却有人知道,我的无限便存在于那个人的无限之中。那么……”刘书记忽然想到上午在办公室桌上见到的一只千足虫。那只虫子爬得很快,它似乎也觉到危险,想要赶快逃脱这是非之地。然而,它遇到一支笔,正是这支笔让虫子改变爬行的方向,结果它又原路返回,不能够快的逃脱危险。也许虫子只是出于本能地快跑,根本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只可以决定它命运的大手一直跟着它,随时可以使它的生命被终结。“那时候我就想,我可以改变虫子的命运,包括它的生死。然而因为我的走神,虫子不知去向。它消失了,它的命运到底掌管在谁的手上?显然不是我,或者说不完全是我。我有过可以掌管它生命的时刻,但只是某一个时刻。错过这个时刻,我和虫子是互不相干的。虫子侥幸活下去,但不会逃脱自然对于它的法则。自然的法则……这不是我所能够知晓的道理。我只知道,从某一个角度讲,”刘书记心里叹口气,“也许,我和那虫子同命相连。”刘书记看丁镇长。丁镇长在从容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