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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巳时了!”宝儿怒吼道。
“天啊!”龙白月顿时清醒过来,“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完了完了,我还要赶到城东永定桥呢!”
她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榻,扯掉头发上细小凌乱的簪花,褪去罗衫,只穿着抹胸和罗裙,开始梳洗打扮。
“为什么一定要穿黄色衣服呢?”龙白月边洗脸边抱怨着。她不大喜欢黄色,这颜色的衣服还真不多。
“大概是为了醒目好认吧。”宝儿道。
“可我没有这个时节穿的黄色衣服呀。”龙白月嘟囔着将漱口的花露水吐进唾盂。
“我倒是有一件,要不借给你?”宝儿翻出自己的衣服献宝。
龙白月边梳头边瞅瞅宝儿那件半旧的鹅黄色半臂夹袄,上面还染了一大块油污,直接回绝:“还是算了。”
“我就知道,你替我买衣服向来偷工减料的。”宝儿气乎乎的冲她龇牙。
“倒不是料子不好,你这件款式旧了,万一今天就能和紫眠大人照面,第一印象很重要啊!”龙白月从衣箱一角拽出一套鹅黄色的纱裙,白色绫罗的衬里,襟口还攒了许多白缎带做的茉莉花苞。
“不会吧,你要穿这件?”宝儿瞠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这是过端午才穿的衣服,早春时节穿这个太夸张了。”
“冷是冷了一点,咬咬牙也就过去了,”龙白月给自己打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龙白月穿好衣服,将一头秀发梳顺,编了个最近京城里流行的双环髻:“来不及梳复杂花样了,就这样吧。”
宝儿在一边点头附和:“不错,跟个黄花闺女似的。”
龙白月听了此言,也不禁洋洋自得:“呵呵,是啊,我也打算装清纯一点,男人不都吃这一套么。”
她故意羞涩的笑一下,举止神态还真像一个单纯的小家碧玉。
可转眼间,就见龙白月杏眼一瞥——厢房临街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拨开了一条缝,一只鬼鬼祟祟的眼睛正往里偷窥。她娇叱一声,脱下一只绣花鞋,抄起来就往外砸。
窗外人影一闪,龙白月冲上去拉开窗子照头就骂:“哪家的小龟子?敢偷看姑奶奶换衣服,当心瞎了你的狗眼!”
站在一边的宝儿忍不住哀叹一声——这个性,还装黄花闺女,估计半个时辰就要现原形!
第二章牡蛎
“离午时大概还差一刻吧。”龙白月望望灰暗的天色,暗自猜度。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料峭的春寒、清冷的空气,早春树上刚抽出的嫩芽皱巴巴的耷拉着。龙白月一身轻薄的纱裙,经风一吹,更觉瑟瑟可怜。她心知路人频频侧目,所以心底更是命令自己从容些。
越往前走,街上便越喧闹,路人兴奋的言语传入龙白月的耳朵:“紫眠大人的船到了……”
龙白月紧张起来。她四处张望,寻找接应自己的人,可此刻根本没有人与她目光相碰。大家都往桥上挤,希望能一睹传闻中神秘的紫眠大人:“船要过桥了……”
喧闹声中,龙白月不由自主的被看客挤上永定桥。她方站稳脚跟,一瞥眼,便看见一艘巨大的乌木航船。那庞然大物吃水很深,船身沉稳的挤开碧绿的河水,浪花撞得河道哗哗作响。
河边看客尖叫着躲避飞溅的水花,妇孺们唧唧喳喳的叫笑,反衬出航船的沉静——此刻舱外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船舱边的白色灯笼在微微摇晃。
“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嘛。”龙白月轻声嘟喃,她踮起脚尖,奋力挤到桥边。
混乱中,不知何处窜出一只手,竟公然贴着她的臀部捏了一把。龙白月浑身一僵——有人乘乱占她便宜!她又惊又怒,飞快的转身,一边拽着自己被人群卷住的裙幅,一边竖起眉眼寻找可恶的登徒子。
忽然,她对上一双猥琐的眼睛。
一定是这个人!龙白月恶心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张开嘴唇,刚要破口大骂,人群却在这时候猛得往前一拥,暗中似乎有一双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啊——”
※※※※※※※※※※
“怎么?”紫眠诧异的抬起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惨叫。
“师父,有人从桥上掉下来了!”一边的明窗尘反应倒快。
“糟糕,快停船,别让那人被压在船下。”紫眠丢下手里药书,飞快的推开舱门奔上甲板。另一边明窗尘也手忙脚乱的跑去操控机括,将船强行停住。
落水的正是龙白月。当她直直扎入河水中时,因受惊而散乱的神志被冰冷的河水刺激清醒——她落水了,她要赶快浮起来!她开始挣扎,蹬腿、摆手、浑身扭动,双目即使刺痛仍然圆睁着,试图看穿眼前这一片混沌的绿色。
不远处有庞大的黑影正向她逼近,龙白月被吓愣住,片刻后她认出那怪物的形状——那是船,是紫眠大人的船。
随着间距慢慢缩短,船身的颜色开始呈现出灰蒙蒙的一片,长期浸泡在水里让船底长满了寄生物,密密麻麻,全是灰白色层叠在一起的牡蛎。
不再挣扎的龙白月发现自己正在慢慢的上浮,被浮力带出水面的前一刻,她却看清了船底寄生的牡蛎到底是什么样。
那是累累的白骨!比常人的小许多,头颅只有婴儿拳头大,骨架佝偻着蜷缩在一起。骸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正用黑洞洞的眼窝盯着龙白月。
龙白月惊骇的大叫,河水立刻灌进她的嘴里,随着倒抽气的动作压进她的胸腔。她的小腿痉挛起来,剧烈的疼痛令她昏厥过去。
这时紫眠已攀着绳梯临近水面,他的双眸在碧水上仔细的逡巡,一见龙白月浮出水面,立刻将她一把捞起,挟着她用单手困难的攀缘绳梯,翻上甲板。
他将龙白月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按压她的背,帮她吐出腹内的水。可龙白月却没有醒过来,她瞳孔涣散脸色苍白,嘴唇转为青紫,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紫眠心知不妙,这是惊悸过度元神出窍的状态。
“她肯定看见他们了!”他抱起气若游丝的龙白月,快步进入船舱,“窗尘,快拿收惊还魂丹来!”
“是,师父!”明窗尘慌忙从琳琅满目的药柜里翻出一只青釉瓷瓶,送到紫眠手里。
桥上众人依旧在亢奋的咋舌议论,明窗尘担心师父着恼,赶紧关上舱门。
三粒黑色的药丸被垫在龙白月舌下,慢慢弥漫开的清苦味,一点一滴将她飞散的魂魄收回来,让她青紫色的嘴唇渐渐恢复血色。
紫眠洗净双手,又伸手在博山炉上薰过,之后打开放置金石的柜子,从第二层搁架上的五色纸中抽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用薄薄的银刀裁下细长的一条。
“师父,她真漂亮啊。”一直在一边端详龙白月的明窗尘冷不丁的开口。
在一边裁纸画符的紫眠没好气的瞪徒弟一眼:“她是很漂亮,不想她香消玉殒就快去生火吧。”
打发走明窗尘,他将刚画好的五行收水符贴在龙白月的肩胛,符纸立刻变湿,滋滋作响着蒸腾出白色的水气,很快便收干了龙白月的衣服。
昏迷中的龙白月恢复了一些气色,看上去如同单纯的孩童,坐在一边的紫眠默默的打量她。
的确是世人眼中的美人。发色浓黑有亮采,面骨清秀端正,看来性格强而品行正;眉心明朗,吊梢眉眼,樱唇略薄,暗示了主人的风流轻薄;色艳神浮,非大家闺秀;身骨单薄,不是福命。印堂微有黑气,则身遇邪祟?
紫眠不禁一愣。看这黑气似乎由来已久,应该不是船下游魂所致吧。
那会是什么?
他怔忡了一会儿,见龙白月头发都已变得蓬松,便替她揭下收水符,顺手用符吸干自己被弄湿的袖子。
能看见船下游魂,算是有灵性的体质,能遇见些别的怪力乱神,也并不奇怪。紫眠决定给龙白月服些幻药,抹除她一个时辰的记忆,虽说幻药会有点伤身体,但总归好过恐怖的记忆。接下来只要在她醒来前找个合适的地方送她下船,问题便全部解决。
明窗尘生起火炉,舱里渐渐的暖起来,他又给博山炉里添了块香饼,氤氲的烟气弥散开,苏合香清甜的味道缭绕在空气里,竟将龙白月意外的唤醒。
“死宝儿,又浪费我的香饼,谁让你一次焚那么多。”她闭着眼睛,忽然像诈尸一样直挺挺的坐起来,嘴里不住的叨咕。
及至她睁开双眼,却发现两个陌生的大男人正冲着她发愣,心下顿觉不妙。
添香的明窗尘拿着香盒无辜的问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环视精致的房间,龙白月期期艾艾的开口:“这……我这是在哪儿?”
正打算用附子和洋金花配幻药的紫眠很是尴尬的放下药臼:“你醒了?实在是抱歉,方才让你受惊了。”
“方才?”龙白月一愣,回忆起之前恐怖的一幕,立刻揪紧前襟尖叫起来,“那些骸骨!”
“抱歉,你冷静些。”紫眠上前按住她紧张的拳头,“那些游魂是无害的。”
“游魂?”龙白月嘴唇发抖,匪夷所思的望着眼前这个好看的陌生男人。
“是的,我们刚刚从云南回来,你知道之前班师回朝的镇压云南叛乱的大军吧。”紫眠试着解释,不知道该如何婉转,有些头痛,“那些船底游魂都是在云南阵亡的将士,是我们一路从云南带回来的,为的是让他们魂归故里,一路上已经解散了好些,你看见的,已经是最后一批等待超度的亡魂了。”
“将士的亡魂吗?”龙白月惊愕不已。
“是的,我们没料到会有人落水看见亡灵,真的很抱歉。”这女子看似单薄,没想到却能这么快醒来,倒是叫紫眠吃惊不小。
“落水,对呀,我方才落水了。”龙白月低头看看衣服,并没有被换过,却是干的,“我昏迷很久了吗?”
那她可就误事了。
“没有,你只昏迷了一刻钟。”紫眠照实相告,“看来你的身体并无大恙。”
龙白月呆呆的盯着紫眠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回过神来——眼前这神乎其神的男人,该不会就是紫眠大人吧?!
她忐忑不安,迟疑着开口问:“你是……紫眠大人吗?”
“正是在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