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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应该提到的是,在这篇作品中,王蒙发挥了他运用现代汉语娴熟的技艺,并且善于创造。新词、新的句法自然而然地从他笔下流泻出来,明快、流畅,而又新鲜。他不固守语言的陈旧规范,力求创新,而这种创新读者又不难接受。这也是当代作家在语言艺术上应有的追求,王蒙正是在这种有成效的追求中创造了他独特的语言风格,即自由活泼的联想,词、词组、句子的并列和对比,跳跃的句式结构和长短句相间。他这篇作品通篇的语调又都是和谐的:在明快的,时而甚至是辛辣的幽默中,间奏着一种诙谐的抒情,而且导致最后华彩的乐段。喝了马奶之后,曹千里骑在那匹杂色的老马背上,眼前的幻像,或者是内心的期望,都来得十分自然。
“每个人和每匹马,都有自己的路,它可能是艰难的,它可能是光荣的,它可能是欢乐的,它可能是惊险的,而在很多时候,它是平凡的,平淡的,平庸的,然而,它是必需的和无法避免的,而艰难与光荣,欢乐与惊险,幸福与痛苦,就在这看来平平常常的路程上……”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于北京
(《杂色》,王蒙著,刊于《收获》一九八一年第三期)
高行健:我的创作观
作者:高行健
我应该说,无论政治还是文学,我甚么派都不是,不隶属于任何主义,也包括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我固然有我的政治见解和文学艺术观,可没有必要钉死在某一种政治或美学的框子里。现今这个意识形态分崩离析的时代,个人想要保持精神的独立,可取的态度,我以为□有质疑。
我作为一个流亡作家,唯有在文学和艺术的创作中才得以自救。这并不是说,我就主张所谓纯文学,那种全然脱离社会的象牙塔。恰恰相反,我把文学创作作为个人的生存对社会的一种挑战,哪怕这种挑战其实微不足道,毕竟是一个姿态。
我为自己赢得表述自由的时候,才倾心于语言。我有时甚至游戏语言,可这并不是我写作的终极目的。而语言的游戏对作家往往是一个陷阱,如果这游戏背后不能传达通常难以表达的意味,即使玩得再聪明、再漂亮,也徒然□是某种空洞的语言形式。我所以找寻新的表述方式,□因为常规的语言限制了我,无法把我的感受表达得十分真切。
文学创作所以有趣正在于个人的独创和不重复。作为原则说来容易,人事实上往往生活在他人的阴影里,特别当你由衷欣赏某些作家或某些作品的时候。我的经验是尽量拉开距离。
流亡西方对我并非坏事,相反为我提供更多的参照。我在国外完成的《灵山》与《山海经传》,已经了结了所谓乡愁。前者是中国的社会现实引发的感受,后者则是对中国文化的源起的思考,都费了多年的心血。人一旦脱离所谓祖国,有种距离,写起来倒更为冷静。中国文化已消溶在我的血液里,毋需给自己再贴商标。传统的中国文化正面与负面,我已自行清理。一个作家重要的是超脱出来,有所创造,不必靠变卖祖宗的遗产过日子。倘要找出同西方作家的区别,恐怕是一种静观的态度,我对社会和自我都一概采取这种态度,当然也可以说发自根深柢固的中国文化传统,有别于西方作家通常采用的心理分析和体验。可老庄哲学的无为和佛家的出世过于消极,我毕竟想做点甚么,我非道非佛,取的□是一种观省的态度。
我把文学创作作为自救的方式,或者说也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写作为的是自己,不企图愉悦他人,也不企图改造世界或他人,因为我连我自己都改变不了。要紧的,对我来说,□是我说了,写了,仅此而已。高行健
为了自救而写作
作者:高行健
我应该说,无论政治还是文学,我甚么派都不是,不隶属于任何主义,也包括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我固然有我的政治见解和文学艺术观,可没有必要钉死在某一种政治或美学的框子里。现今这个意识形态分崩离析的时代,个人想要保持精神的独立,可取的态度,我以为□有质疑。我作为一个流亡作家,唯有在文学和艺术的创作中才得以自救。这并不是说,我就主张所谓纯文学,那种全然脱离社会的象牙塔。恰恰相反,我把文学创作作为个人的生存对社会的一种挑战,哪怕这种挑战其实微不足道,毕竟是一个姿态。
我为自己赢得表述自由的时候,才倾心于语言。我有时甚至游戏语言,可这并不是我写作的终极目的。而语言的游戏对作家往往是一个陷阱,如果这游戏背后不能传达通常难以表达的意味,即使玩得再聪明、再漂亮,也徒然□是某种空洞的语言形式。我所以找寻新的表述方式,□因为常规的语言限制了我,无法把我的感受表达得十分真切。
文学创作所以有趣正在于个人的独创和不重复。作为原则说来容易,人事实上往往生活在他人的阴影里,特别当你由衷欣赏某些作家或某些作品的时候。我的经验是尽量拉开距离。
流亡西方对我并非坏事,相反为我提供更多的参照。我在国外完成的《灵山》与《山海经传》,已经了结了所谓乡愁。前者是中国的社会现实引发的感受,后者则是对中国文化的源起的思考,都费了多年的心血。人一旦脱离所谓祖国,有种距离,写起来倒更为冷静。中国文化已消溶在我的血液里,毋需给自己再贴商标。传统的中国文化正面与负面,我已自行清理。一个作家重要的是超脱出来,有所创造,不必靠变卖祖宗的遗产过日子。
倘要找出同西方作家的区别,恐怕是一种静观的态度,我对社会和自我都一概采取这种态度,当然也可以说发自根深柢固的中国文化传统,有别于西方作家通常采用的心理分析和体验。可老庄哲学的无为和佛家的出世过于消极,我毕竟想做点甚么,我非道非佛,取的□是一种观省的态度。
我把文学创作作为自救的方式,或者说也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写作为的是自己,不企图愉悦他人,也不企图改造世界或他人,因为我连我自己都改变不了。要紧的,对我来说,只是我说了,写了,仅此而已。
高行健译诗一首
高行健译
普列维尔
公园里
一千年一万年
也难以诉说尽
这瞬间的永恒
你吻了我
我吻了你
在冬日,朦胧的清晨
清晨在蒙苏利公园
公园在巴黎
巴黎是地上一座城
地球是天上一颗星
绝对信号
作者:高行健
(1982年11月演出本)
编剧高行健(执笔)刘会远
导演林兆华
演出北京人民艺术剧院
在为《绝对信号》的演出样式进行艺术构思时,林
兆华导演说:“这个本子同现在通常上演的剧本不一样,
既不能用老的剧作法来要求这个戏,也不能用老办法去
演。”高行健同意林导演的这个意见。公演之后,散了戏
也常能听到观众们的议论:“这和以前看的戏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先说小剧场的演出形式。六、七十年代,小剧场运动
席卷了欧洲大陆(包括苏联)。如果将来我们也有“小剧
场运动”一说,它的发端就是一九八二年北京人艺上演的
《绝对信号》。
小剧场演出便于、也讲究演员与观众的直接交流。
《绝对信号》的编导很重视发挥这个特点。特别是“进入蜜
蜂的想象”的那段戏,演出本的舞台指示就规定“蜜蜂追
随着笑声从车体中走到观众面前,”而且强调:“这段戏
的表演要求与观众直接交流,甚至走到观众当中去演。”
这就和过去对于“舞台交流”的认识和实践大不一样。过
去的话剧演出原则上是不允许“直接交流”的。关于这个
规矩,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演员自我修养》中有明确的
说明:“在演出中(和观众)直接交流是不许可的……(演
员)和对手的交流是直接的,有意识的,和观众的交流则
是间接的,是通过和对手的交流进行的,也是无意识的。”
结果是,《绝对信号》的创作者们有意识地打破了传统话
剧关于“舞台交流”的规范。
传统欧洲话剧不允许演员和观众直接交流的原则,
也是和维护“第四堵墙”的幻觉主义戏剧观念相联系的。
而《绝对信号》恰恰是在处处打破舞台幻觉主义,“第四堵
墙”在这里荡然无存。舞台布景极其简略。不了解剧情
的观众无法判断他面前那个四百透空、仅由几根铁架支
撑、几把椅子散放着的平台,究竟是什么所在。演出开始
之后,通过角色的表演以及音响效果,才知道它是一节普
通货车的守车。但照样是这个平台,道具没有增减,只是
凭借演员的表演,它又会变成一问新房,甚至是一条有鱼
儿出没的溪水……“景随人生”的戏曲美学原则在这个戏
里得到了借鉴和发挥。
《绝对信号》的时间结构也打破了话剧的“现代进行
式”的老例。所谓“现在进行式”是说戏剧“展现在我们眼
前的不是已经完成了的,而是正在完成的事件”(别林斯
基语)《绝对信号》既表现正在守车里发生的事件,也通过
人物回忆闪回到过去发生的事件,以及外化人物想象之
中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的事件。乍一看来,戏剧情节
发生在一节守车里,时间也没有超出一昼夜,当作者向剧
中人物的九)世界透视,在舞台上一再呈现出黑子、小号。
蜜蜂的回忆和想象时,便出现了由现实、回忆和想象(或
若说主观幻觉)三个层次的时空叠化和交错,从而也打乱
了传统话剧的“顺时性”时序,也不再全都按照符合因果
关系的叙事逻辑组接戏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