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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匹-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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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月余,酒兴复发,想着前日吃得燥脾,欲待再效故技,又恐弄出事来,不好看相。想了几日,忽然又生个计较,反正正经经走到金守溪家,要他雇工做酒。金守溪道:“我家做酒的尽有,看你力气倒狠,除非在此踏曲。只是工钱不多,每月只好六钱银子。”干白虹道:“踏曲也罢,工钱也不计论,只是夜间要在此宿的。”金守溪道:“我家踏曲所在甚宽,就在曲房里睡也使得。只是你可会吃酒?”干白虹道:“一滴也不用的。”金守溪说:“这等便好。你姓什么,可有名字的?”干白虹道:“我姓平,没有名字,只叫做平大郎。”金守溪道:“既是这等,去寻个保人来,写文书便了。”干白虹道:“雇工小事,要甚么保人?”金守溪道:“没有保人,那晓得你来历!”干白虹恐怕忒腔,只得应声而去。
原来金守溪因前日贼发,巴不得要人帮护,见干白虹膂力雄健,故欣然允他住在家里。只道他可以防贼,那知自己反做贼的招牌。干白虹见他疙瘩把细,心里好不暴躁,若别的事情,就夹嘴一拳走他娘的路了,只因看了酒的分上,勉强忍住性子。况且雇工贱役,正欲掩饰姓名,不与别人晓得,谁知反要熟人作保。心里没法,只得寻个知心朋友,与他说明此事,同到金家。金守溪又再三盘驳个尽情,议到十分稳当,方才叫他立契写道:
雇工人平大郎,因口食不敷,情愿将身雇到金宅踏曲使用,每月工银六钱。自雇之后,甘任勤劳,不致偷安怠惰,倘有脱逃、偷捵等情,保人理直。此照!
从此干白虹住在金守溪家,人人呼他为平大郎,他也居然自任。幸得曲房与酒房相近,干白虹原自乖巧,每到夜间,抻开锁儿,反不在坛里抽丰,只在缸中拔富。常常吃个微酣,并不知觉。他起初还饮得有些分寸,住到一月之后,渐渐胆大起来,每夜必要吃个酕幔Ь∽怼E既灰淮危醯糜行耍讯拙疲鸶壮⒈椤P蚜擞殖裕粤擞炙钡饺崭呷桑性诰品坷秣缋住P蚁步鹗叵馊涨逶绲匠侵欣ㄕ剩辉诩依铮贡谎就诽茫琶Ρㄓ肜鋈荨�
丽容着惊,如飞走出来看他。果见干白虹象个六月里的睡狗一般,躺在缸边。叫了几声,也不答应,丫头也去推他,总是不省人事。丽容没法,反叫丫头泡些浓茶,扶他起来吃了两碗,方才有些清楚。丫头掇条板凳,抱他靠在墙上坐着。干白虹还闭着眼,说道:“好酒,好酒,吃得惬意。”嘴里还咂个不了。
丽容见了又好笑,又好恼,因故意嚷道:“你这人在我家做工,怎如此放胆,把我家酒来吃到这个田地!幸是老爹今日不在家里,他若在家时,可不气死。”丫头也说道:“你这个人真是懵懂!我家老爹的酒,可容人白白里吃一杯的!你却不知死活,灌了这许多酒去。若老爹知道,定然打个半死,还要送官哩。如今我家大娘在此,还不走来讨饶,尚自痴痴迷迷的不肯苏醒。你看还有许多缸儿酒在这里,请你再吃些么!”丽容道:“也不要骂他,我与你且进去,只把酒房锁着,过一会儿,等他醒了,再与他说。”丫头即便把门锁好,竟同丽容入去。
不多时,干白虹渐渐醒来,忽把身子欠伸,一交滚在地下,双手揉一揉眼,睁开一看,却见门已闭着,缸盖上放有茶壶碗碟,大吃一惊,知是里头晓得。正思想寻路逃走,忽见丽容同了丫头开出门来,立在面前,吓得羞惭无地。丽容与丫头两个,着实数剥一番。只因这一会,有分教:
无意姻缘而得姻缘,实非负心而若负心。
未知干白虹此时怎生脱身?丽容与丫头怎生把他发放?金守溪回来毕竟知也不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花烛下气倒丈人峰 
风雪途误识奸雄面
词曰:
酒易误前程,非关人负心。尽逍遥柳陌花村。海誓山盟都不顾,拚一醉,弗教醒。为女续良盟,儿夫不姓平。请贤翁识认佳甥。却笑酒佣游戏处,花烛下,转心惊。
右调《唐多令》
干白虹被丽容与丫头一番责备,自觉惊慌无措,连忙作揖告罪道:“小于其实好饮,一时偏见,遂致相扰过多,实实有罪。但求小娘子念我初犯,望恕这一次,不要与老爹说罢。倘日后再犯出来,任凭小娘子怎样治我。”丽容见他情态迷离,十分可爱,反不忍嗔怒他,心里转有些爱怜之意,反而好言相慰道:“我看你平日做人甚是正经,怎么单单这样贪酒?既然你如此说,这一次也不与老爹讲了,下次切不可再做这事。”干白虹道:“多蒙小娘子厚情,下次我真个戒酒了。”丽容便叫他出去,把酒房仍旧锁好,分付丫头切不可在老爹面前讲起。幸得这丫头是自己陪嫁的,遵他约束,果然不露一字。
原来丽容起初已知他改名雇身,不道他为酒而来,认是有情于己,常常等父亲出外,觑个空儿,与他说说闲话,倒也亲热。过了几月,两下便如兄妹一般,朝暮相见,并无顾忌。丽容每每乘隙把些情话儿勾挑几句,怎当干白虹礼貌端庄,语言持重,略无暖昧之色。丽容虽非所愿,然见他人品端严,愈加钦敬,知他不是雇工人物。这日偷酒败露,自替他掩饰其事,又分付丫头在父亲面前莫说,每事周旋,百般曲护。谁知是前世有缘,心心念念,只想嫁他。
到得夜间,等丫头睡熟,悄然带了些私房,轻轻地开出重门,直至干白虹卧所。此时干白虹尚点着灯,正想又去吃酒,忽闻叩门,连忙开了,见是丽容,忙问道:“小娘子此时不睡,到此何干?”丽容道:“妾有要言相订,不惮星夜而来,因思郎君非佣工之辈,不过僻于口欲,屈身至此,可为惋惜。故妾之爱君,非一日矣。不知君亦鉴吾心迹否?”干白虹道:“屡次蒙小娘子相救,感不可言。至于爱念之恩,人非草木,焉有不知?但卑人非淫邪之辈,不敢妄及于私。况犬马贱佣,小娘子闺闱淑质,何敢非礼相犯?是以有负深情,非不抱歉,幸小娘子垂亮!”丽容道:“郎君才品端恪,妾实敬仰。如君所言,私媾则不可,明娶则无害。今妾既丧偶,君亦未娶,婚姻虽不计财,但吾父犹拘俗见。知君贫困,敬以白镪百金,与君转为聘物,若果三星相照,得遂予怀,吾家粗酒甚多,可以任君长醉,未知可否?”
干白虹听到结语,触着酒兴,忙答道:“明娶既不失礼,有何不可?况蒙小娘子如此周全,恩情深厚,何敢固却?只恐小娘子虽屈尊俯从,尊公好高重利,以我为贱,焉肯允诺?”丽容道:“君原未露真名,父亲谅不知觉。若必欲稳当,东村有个王三秀才,是地方中一个光棍,父亲最惧怕他。只去央他作伐,再无不成的了。”干白虹喜道:“此言甚是有理。我与王三秀才曾有一面,此事定肯出力,小娘子放心请回,自不敢负。”丽容便将银子取出,付与干白虹收好。又再四叮咛了一番,方喜孜孜回房去了。正是:
情深莫漫说投梭,深夜携金赠酒徒。
手引红丝牵白面,春风应自值钱多。
次日干白虹只说身子不健,告辞回家。金守溪虽时刻少他不得,怎奈再三强留不住,只道果然有病,勉强许他回去半月,养好身子再来做工。干白虹见老儿肯容他归去,好不欢喜。便到曲房里收拾了几件衣服,连被窝卷做个包儿。丽容知他这日要去,又悄然到曲房后头,宛转嘱咐了几句。干白虹口里应着,作了两个揖,谢别出来,又向老儿说了一声,方才取路而回。
谁知到了家里,酒兴愈觉勃然,一心一念只想酒房中的乐境,日夜摹拟,想出了神,喉馋心痒,好不难过。挨到第三日,渐渐有些熬不定了,只得倾出丽容所赠之物,拈一块儿,往市里买了两坛酒,也照样放出那酒缸边的本事,醉了醒,醒了醉,不够一日,光光剩两个空坛。明日起来又觉冷清清过不去,只得再解开包儿,取块银子,又买来吃,仍醺醺的过了一天。
从此用得手滑,反不吝惜,今日也是酕幔В魅找彩酋雇沉死鋈菟┲拢颜庖用辉缑煌恚∽藕葑怼2皇堑固锛洌ㄊ抢肱吧稀P叶行┚频拢共恢劣谑咕粕拢皇强撤诺ǎ村幸#鋈菀欢位橐鲋迹谀院蟆2簧习肽辏獍俳鹬缫咽沟镁猓跃墒歉隹丈砗鹤樱鞘狈讲诺眯选�
那知金丽容自从与干白虹订约,叫他托病回家,只道定然就央人来求亲,谁料一去之后,日日盼望,并不见王三秀才过门作伐,心里好生着急。等到月余,并无音耗,也便料他酒性不改,定然将这银子去尽着狠醉,竟忘了我终身之约,不料干白虹没正经到这个田地。心中越想越觉气恼,但人已出去,没法处他,只终日暗暗的焦闷,又不敢向父亲说起。
渐渐过了两三个月,只是不来,丽容望眼几穿。干白虹此时正在醉乡,不知天地何物,却那里晓得这边如此牵挂!丽容不胜衔恨道:“我看他是个端方之士,谁知如此负心。银子的事虽小,但我怎生待他,反无情无义把我置之度外!我只悔当初错认了人,今日自取惭愧。”背地里反不知怨了多少,因是儿女私情,恐怕风声漏泄,又不敢央人叫他,只得常向父亲说道:“前日这平大郎甚是得力,怎不去唤他来使用?”
金守溪也放不下他,因不认得住在那里,只好去寻保人转唤。谁知干白虹做了酒中李白,正好醉倒长安,便皇帝也召他不来,那里唤得他动?保人只隐然替他回复。倏然半年,不见一些影响,丽容心里愈加气闷,渐渐染成一病,茶饭不思,梦魂颠倒,终日只昏昏沉沉的痴睡。金守溪见女儿如此,好生着急,诗云:
儿女知春太有情,郎当无那惜深盟。
东风只是牵人恨,吹过南楼不见声。
却说干白虹自从酒醒之后,方才想起丽容之事,忽然大悔道:“我真个狂了,那小娘子何等待我,我却负他,真畜生之不若也。只如今怎么回复他才好!”肚里虽然懊悔,怎当银子却已用空,一时手足无措,心中日夜不安,常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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