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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城》是张家口文艺协会办的大型刊物,由丁玲、艾青、沙可夫、萧三和我等人任编委,沙可夫主编,一九四六年夏创刊。
至于在《李有才板话》里,运用旧小说,很有成绩,然前部人物不分,后部材料粗糙,也是在所不免。我以为中国旧小说的传统,以《宋人平话八种》为正宗,以《水浒》《红楼》为典范,再点缀以民间曲调,地方戏的情趣——今天的新小说形式,确是应该从这些地方研究起。
《钟》一篇不发表最好。但我又把它改了一次,小尼姑换成了一个流离失所寄居庙宇的妇女,徒弟改为女儿。此外删了一些伤感,剔除了一些“怨女征夫”的味道。我还想寄给你看看。
对于创作上的苦恼,大家相同。所不同者,你所苦恼的是形式,而我所苦恼的是感情。我看了周扬同志的序言①,想有所转变——
①周扬同志的序言,即《李有才板话》一书前面的《论赵树理的创作》。
前寄去一篇《冰床上的叮咛》不知收到没有?
丁克辛同志一篇《春夜》①,我看过了,我也觉得不好。我觉得我们发表作品,以后还是慎重些才好。影响是要注意的。
你的杂文我看过。觉得还好——
①丁克辛的小说《春夜》发表后,受到报刊的批评。那篇小说确有毛病,孙犁也表示了这一看法。
关于对象问题①,我曾想过,你如能到冀中来,想法介绍一个。但也不易。冀中妇女,干部太少,农村过剩。而农村妇女的习惯是要本地人,有产业,年龄不大。因此外乡人就很困难了。想冀晋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形。如此,我考虑还是奔都市好一些,只要年岁小些,性格好些,相貌有可取之点就行了,选择要慎重,但无需太机械——
①当时我刚有对象,孙犁还不知道。
做文艺工作的,严格说起来,写小说的人,很难找到好老婆,太认真是他的致命伤——
①“崇庆”指刘崇庆,当时同我一起编辑《时代青年》,建国后担任过《新观察》编辑,已逝世。
八中走了,我教书的事情没有了,不很忙了。
秋安
克辛、崇庆①同志望代问候。
孙犁
9月1日记者节——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卷十三 芸斋书简 致田间
田间兄:
三月从中央局来信收到。前些日我到安新一带去了一趟,当记者写了几篇通讯,现在回来校印文学入门(即前所写区村文学课本),过两天印成即寄赠一本,看看后送人吧。
你时刻关心我。我应该记得你时刻对我的关心。从去年回来,我总是精神很不好。检讨它的原因,主要是自己不振作,好思虑,同时因为生活的不正规和缺乏注意,身体也比以前坏。这是很不应该的,因此也就越苦痛。我应该根据你的提示做去,把生活正规起来,振作精神——这样使精神集中起来,也能工作,身体也会好起来。
关于创作,说是苦闷,也不尽然。总之是现在没有以前那股劲了,写作的要求很差。这主要是不知怎么自己有这么一种定见了:我没有希望。原因是生活和斗争都太空虚。
你针对这点鼓励我。我一定要努力克服这种心情,就是逐渐打开生活的范围。我说逐渐——你不要见笑,老毛病。
如果说创作的苦闷,那完全是由于自己的不努力。不深入农村部队,我想就休谈创作,而借八年小小虚名写空头文章,自己不愿别人也不允。——干脆不写!就要做别的工作去,这是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但又没有决心。这就是以往苦恼的情况。
但创作的苦闷在我并非主要的,而是不能集中精力工作,身体上的毛病,越来越显著,就使自己灰心丧气起来。
今后注意一下,我想会渐渐好起来。
至于其他,望你不要惦记。
希望给我写信。
敬礼并问。
葛文同志好!
孙犁
1946年4月10日——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卷十三 芸斋书简 致冉淮舟(六封)
关于《津门小集》
淮舟同志:
收到你写来的信和抄来的稿,面对着你那抄写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字体,我感激得无话可说。这些短稿,本来弃之无甚可惜,我竟同意累你去抄写它,只是因为一个人病了之后,常常有无能为力之感,也就顾不得你的烦劳了。
你们正在年轻有为,但常常要付出精力去做这些意义不大的工作,有时还要说是“一种学习”,这就是我在感激之余,无话可说的原因。
我说的“无能为力”,指的是:这些文章本来无足轻重,在我年轻气盛的时候,把它们抛弃不管,它们明显是我那时的小小的“雄心”的牺牲品。现在病了几年,只字未写,想起它们来了,珍惜起它们来了,很有些像一个破落户对待残留的财产,也很有些像浪当子情场失意之后对待家里的“糟糠”的心情一般。
既然是珍惜,也就偏重看见了它们身上带着的优点。写作它们的时候,是富于激情的,对待生活里的新的、美的之点,是精心雕刻,全力歌唱的。——这些优点,是我今天想到的。在当时发表的时候,反映并不完全如此。我在农村采访的时候,有一位从事材料整理的同志,就当面指出它们的浮光掠影,批评过我的工作不深入,劝告我到北屋去开会,那时北屋里的会议是昼夜不息的。当然,我并没有完全执行他的建议,没有整天去做会议记录,因为我知道如果要求一个作者整天在会议上,他是连光影也收获不到的。
《津沽路上有感》一篇,尤其如此,发表以后,有一位青年有为的领导文艺工作的同志,对我说,很使他失望。当时我在惭愧万分之余,只好热诚地希望他的已经宣称要动手的踏踏实实的作品问世,但是这几年我病了,很多伟大的作品,都没有机会拜读——例如那劝我去听开会的同志,很早就在计划着创作,不知已经完成没有?——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以上所谈,只是想说明,即使是一纸短文,在批评指责的时候,也应该采取一个比较全面的态度,指路给人,也要事先问明他要到哪里去。
这些短文,它的写作目的只是在于:在新的生活激剧变革之时,以作者全部的热情精力,作及时的一唱!任务当然完成的有大有小,有好有坏,这是才力和识力的问题。蝴蝶和蜜蜂,同时翩舞,但蜜蜂的工作,不只表现在钻入花心,进行吸掠的短暂之时,也表现在蜂房里繁重的长期的但外人看不见的劳动之中。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面对这些短小的简直是微不足道的文章,发些近于呻吟的感慨了,当然这是有病的呻吟。
而你竟还那样郑重,甚至一个字的改正,还要提出商榷,这完全是不必要的。在今后处理我那些稿子的时候,请即随手改正,即便改的不当,我不是还可以划回来吗。
《访苏纪要》,先不忙于整理,因为我对那里的知识很有限,写得很浅薄。《在苏联文学艺术的园林里》一篇,以后可以作为创作集的附录。你看其中有关文学的,如有比较完整,内容没有错误的,记出来,以后编入《文学短论》之中。
至于那些短论,务请你严格地选一下,空洞的、无什新意的、好为人师的,都不要,有些好的记下来,以后编入《文学短论》。
你要的书,等我找一找,《风云初记》合订本,恐怕没有,一本也没有了。《文学短论》可能有,找出即寄上。
深深地感谢你的热情的帮助。信的前半有些像作文章,这是我想在《小集》出版时,摘录一部分,作为后记,有一举两得之意。
春节,我哪里也没去,因为谈话多,初三支持不了,睡了一下午。身体不好,所以事先我也没请你们来我这里过节。
敬礼
孙犁
1962年2月8日下午
关于契诃夫
一
淮舟同志:
前去一信,想已收到。我来这里后,精神较好,饭量大增。李季同志回去了,这里文联运动开始。
这期《文艺报》登了那篇评《风云初记》的文章。已告知《文艺报》,直接寄此。
我这几天看《给契诃夫的信》一书,这真是一本最好的作家的传记,从其中我了解契诃夫的为人,有如下几个方面:
一、他写文章,那些幽默,是用出人不意的方法写出的。
在前面,他正正经经的谈着,甚至是严肃沉痛地谈着,忽然出来一句,使人不禁发笑。他的幽默不像我们那些幽默,我们的幽默是,故作声态,读者没笑,作者先笑,读者是否笑,还在未可知之数。
二、他对出版社、剧院,出版或上演他的作品,是很厚道的,不斤斤计较金钱,只要把书印好,把剧演好就好,甚至只要好,金钱上吃大亏,他也高兴。
三、书里有一张他和托尔斯泰的合影,照得真好,两个作家的性格活现纸上。
四、他身体不好,颇为达观,在写给妹妹的信中,有一段,甚像中国的《庄子》。
五、——写至此,金镜同志雨中来访,打断了。
《红楼梦》文章,《人民文学》今天电话:他们不用,已“支援”《文艺报》。我说,文章写得不好,不用就退还,不必转让。两次投稿《人民文学》都被否定,看来,我实在是写不好了。
但吃饭还是很多,今晚吃炒面,四两迅速而下。
祝
好
孙犁
1963年5月20日晚
二
淮舟同志:
二十二日信及转件收到。文稿尚未收到,估计明天可到,因印刷总要慢一些。
此处今日又降雨,天气骤凉,好在我带了厚衣。近日天气变化多,希注意身体。
今日读完《给契诃夫的信》。作家晚年,多病,因与剧院发生联系,此一时期创作多为剧作。
其与克尼碧尔突然结婚,对其身体似不为利。其结婚决定,显然是在一种兴奋状态下;故引起其家属不安。然此系表面现象,当时俄国处于革命前夜,契诃夫思想是极为复杂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