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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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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而去。所存者,惟生及靳。靳是科领荐。

后三年,再经华阴,忽见嵇生,亦山上被噬者。大恐欲驰,靳捉鞚使不得行。

靳乃下马,问其何为。答曰:“我今为苗氏之伥,从役良苦。必再杀一士人,始

可相代。三日后,应有儒服儒冠者见噬于虎,然必在苍龙岭下,始是代某者。君

于是日,多邀文士于此,即为故人谋也。”靳不敢辨,敬诺而别。至寓,筹思终

夜,莫知为谋,自拚背约,以听鬼责。适有表戚蒋生来,靳述其异。蒋名下士,

邑尤生考居其上,窃怀忌嫉。闻靳言,阴欲陷之。折简邀尤,与共登临,自乃着

白衣而往,尤亦不解其意。至岭半,肴酒并陈,敬礼臻至。会郡守登岭上,与蒋

为通家,闻蒋在下,遣人召之。蒋不敢以白衣往,遂与尤易冠服。交着未完,虎

骤至,衔蒋而去。

异史氏曰:“得意津津者,捉衿袖,强人听闻;闻者欠伸屡作,欲睡欲遁,

而诵者足蹈手舞,茫不自觉。知交者亦当从旁肘之蹑之,恐座中有不耐事之苗生

在也。然嫉忌者易服而毙,则知苗亦无心者耳。故厌怒者苗也——非苗也。”

○毛大福

太行毛大福,疡医也。一日,行术归,道遇一狼,吐裹物,蹲道左。毛拾视,

则布裹金饰数事。方怪异间,狼前欢跃,略曳袍服,即去。毛行,又曳之。察其

意不恶,因从之去。未几,至穴,见一狼病卧,视顶上有巨疮,溃腐生蛆。毛悟

其意,拨剔净尽,敷药如法,乃行。日既晚,狼遥送之。行三四里,又遇数狼,

咆哮相侵,惧甚。前狼急入其群,若相告语,从狼悉散去。毛乃归。

先是,邑有银商宁泰,被盗杀于途,莫可追诘。会毛货金饰,为宁所认,执

赴公庭。毛诉所从来,官不信,械之。毛冤极不能自伸,惟求宽释,请问诸狼。

官遣两役押入山,直抵狼穴。值狼未归,及暮不至,三人遂反。至半途,遇二狼,

其一疮痕犹在,毛识之,向揖而祝曰:“前蒙馈赠,今遂以此被屈。君不为我昭

雪,回去搒掠死矣!”狼见毛被絷,怒奔隶。隶拔刀相向。狼以喙拄地大嗥;嗥

两三声,山中百狼群集,围旋隶。隶大窘。狼竞前啮絷索,隶悟其意,解毛缚,

狼乃俱去。归述其状,官异之,未遽释毛。后数日,官出行。一狼衔敝履委道上。

官过之,狼又衔履奔前置于道。官命收履,狼乃去。官归,阴遣人访履主。或传

某村有丛薪者,被二狼迫逐,衔其履而去。拘来认之,果其履也。遂疑杀宁者必

薪,鞫之果然。盖薪杀宁,取其巨金,衣底藏饰,未遑搜括,被狼衔去也。

昔一稳婆出归,遇一狼阻道,牵衣若欲召之。乃从去,见雌狼方娩不下。妪

为用力按捺,产下放归。明日,狼衔鹿肉置其家以报之。可知此事从来多有。

○浙东生

浙东生房某,客于陕,教授生徒。尝以胆力自诩。一夜,裸卧,忽有毛物从

空堕下,击胸有声。觉大如犬,气咻咻然,四足挠动。大惧,欲起,物以两足扑

倒之,恐极而死。经一时许,觉有人以尖物穿鼻,大嚏乃苏。见室中灯火荧荧,

床边坐一美人,笑曰:“好男子!胆气固如此耶!”生知为狐,益惧。女渐与戏,

胆始放,遂共狎呢。积半年,如琴瑟之好。一日,女卧床头,生潜以猎网蒙之。

女醒,不敢动,但哀乞。生笑不前。女忽化白气,从床下出,恚曰:“终非好相

识!可送我去。”以手曳之,身不觉自行。出门,凌空翕飞。食顷,女释手,生

晕然坠落。

适世家园中有虎阱,揉木为圈,结绳作网,以覆其口。生坠网上,网为之侧,

以腹受网,身半倒悬。下视,虎蹲阱中,仰见卧人,跃上,近不盈尺,心胆俱碎。

园丁来饲虎,见而怪之,扶上,已死。移时,渐苏,备言其故。其地乃浙界,离

家已四百余里矣。主人赠以资遣归。归告人:“虽得两次死,然非狐则贫不能归

也。”

○土化兔

靖逆侯张勇镇兰州时,出猎获兔甚多,中有半身或两股尚为土质。一时秦中

争传土能化兔。此亦物理之不可解者。

○雹神

唐太史济武,适日照会安氏葬。道经雹神李左车祠,入游眺。祠前有池,池

水清澈,有朱鱼数尾游泳其中。内一斜尾鱼唼呷水面,见人不惊。太史拾小石将

戏击之。道士急止勿击。问其故,言:“池鳞皆龙族,触之必致风雹。”太史笑

其附会之诬,竟掷之。既而升车东行,则有黑云如盖,随之以行。簌簌雹落,大

如绵子。又行里余,始霁。太史弟凉武在后,追及与语,则竟不知有雹也。问之

前行者亦云。太史笑曰:“此岂广武君作怪耶!”犹未深异。

安村外有关圣祠,适有稗贩客,释肩门外,忽弃双簏,趋祠中,拔架上大刀

旋舞,曰:“我李左车也。明日将陪从淄川唐太史一助执绋,敬先告主人。”数

语而醒,不自知其所言,亦不识唐为何人。安氏闻之,大惧。村去祠四十余里,

敬修楮帛祭具,诣祠哀祷,但求怜悯,不敢枉驾。太史怪其敬信之深,问诸主人。

主人曰:“雹神灵迹最著,常托生人以为言,应验无虚语。若不虔祝以尼其行,

则明日风雹立至矣。”

异史氏曰:“广武君在当年,亦老谋壮事者流也。即司雹于东,或亦其不磨

之气,受职于天。然业已神矣,何必翘然自异哉!唐太史道义文章,天人之钦瞩

已久,此鬼神之所以必求信于君子也。”

○乩仙

章丘米步云,善以乩卜。每同人雅集,辄召仙相与赓和。一日,友人见天上

微去,得句,请以属对,曰:“羊脂白玉天。”乩批云:“问城南老董。”众疑

其妄。后以故偶适城南,至一处,土如丹砂,异之。见一叟牧豕其侧,因问之。

叟曰:“此猪血红泥地也。”忽忆乩词,大骇。问其姓,答云:“我老董也。”

属对不奇,而预知遇城南老董,斯亦神矣!

○蝎客

南商贩蝎者,岁至临朐,收买甚多。土人持木钳入山,探穴发石搜捉之。一

岁,商复来,寓客肆。忽觉心动,毛发森悚,急告主人曰:“伤生既多,今见怒

于虿鬼,将杀我矣!急垂拯救!”主人顾室中有巨瓮,乃使蹲伏,以瓮覆之。移

时,一人奔入,黄发狞丑,问主人:“南客安在?”答曰:“他出。”其人入室

四顾,鼻作嗅声者三,遂出门去。主人曰:“可幸无恙矣。”及启瓮视客,客已

化为血水。

○李八缸

太学李月生,升宇翁之次子也。翁最富,以缸贮金,里人称之“八缸”。翁

寝疾,呼子分金:兄八之,弟二之。月生觖望。翁曰:“我非偏有爱憎,藏有窖

镪,必待无多人时,方以畀汝,勿急也。”过数日,翁益弥留。月生虑一旦不虞,

觑无人,就床头秘讯之,翁曰:“人生苦乐,皆有定数。汝方享妻贤之福,故不

宜再助多金,以增汝过。”盖月生妻车氏,最贤,有桓、孟之德,故云。月生固

哀之,怒曰:“汝尚有二十余年坎壈未历,即予千金,亦立尽耳。苟不至山穷水

尽时,勿望给与也!”月生孝友敦笃,亦即不敢复言。无何,翁大渐,寻卒。幸

兄贤,斋葬之谋,勿与校计。

月生又天真烂漫,不较锱铢,且好客善饮,炊黍治具,日促妻三四作,不甚

理家人生产。里中无赖窥其懦,辄鱼肉之。逾数年,家渐落。窘急时,赖兄小周

给,不至大困。无何,兄以老病卒,益失所助,至绝粮食。春贷秋偿,田所出,

登场辄尽。乃割亩为活,业益消减。又数年,妻及长子相继殂谢,无聊益甚。寻

买贩羊者之妻徐,翼得其小阜;而徐性刚烈,日凌藉之,至不敢与亲朋通吊庆礼。

忽一夜梦父曰:“今汝所遭,可谓山穷水尽矣。尝许汝窖金,今其可矣。”问:

“何在?”曰:“明日畀汝。”醒而异之,犹谓是贫中之积想也。次日,发土葺

墉,掘得巨金,始悟向言“无多人”,乃死亡将半也。

异史氏曰:“月生,余杵臼交,为人朴诚无伪。余兄弟与交,哀乐辄相共。

数年来,村隔十余里,老死竟不相闻。余偶过其居里,因亦不敢过问之。则月生

之苦况,盖有不可明言者矣。忽闻暴得千金,不觉为之鼓舞。呜呼!翁临终之治

命,昔习闻之,而不意其言皆谶也。抑何其神哉!”

○周生

周生,淄邑之幕客。令公出,夫人徐,有朝碧霞元君之愿,以道远故,将遣

仆赍仪代往。使周为祝文。周作骈词,历叙平生,颇涉狎谑。中有云:“栽般阳

满县之花,偏怜断袖;置夹谷弥山之草,惟爱余桃。”此诉夫人所愤也,类此甚

多。脱稿,示同幕凌生。凌以为亵,戒勿用。弗听,付仆而去。未几,周生卒于

署;既而仆亦死;徐夫人产后,亦病卒。人犹未之异也。

周生子自都来迎父榇,夜与凌生同宿。梦父戒之曰:“文字不可不慎也!我

不听凌君言,遂以亵词,致干神怒,遽夭天年;又贻累徐夫人,且殃及焚文之仆,

恐冥罚尤不免也!”醒而告凌,凌亦梦同,因述其文。周子为之惕然。

异史氏曰:“恣情纵笔,辄洒洒自快,此文客之常也。然淫嫚之词,何敢以

告神明哉!狂生无知,冥谴其所应尔。但使贤夫人及千里之仆,骈死而不知其罪,

不亦与刑律中分首从者,殊多愦愦耶?冤已!”

○老龙船户

朱公徽荫巡抚粤东时,往来商旅,多告无头冤状。千里行人,死不见尸,数

客同游,全无音信,积案累累,莫可究诘。初告,有司尚发牒行缉;迨投状既多,

竟置不问。公莅任,历稽旧案,状中称死者不下百余,其千里无主,更不知凡几。

公骇异恻怛,筹思废寝。遍访僚属,迄少方略。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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