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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则肤革犹存,抚之僵燥,悲哀不已。装敛入村,清醮七日;女亦坷勅襞�
忽告叔向曰:“曩阿翁有黄金二锭,曾分一为妾作奁。妾以孤弱无藏所,仅以丝
线絷腰,而未将去,兄得之否?”叔向不知,乃使生反求诸圹,果得之,一如女
言。叔向仍以线志者分赠慰娘。暇乃审其家世。
先是,女父薛寅侯无子,止生慰娘,甚钟爱之。一日,女自金陵舅氏归,将
媪问渡。操舟者乃金陵媒也。适有宦者,任满赴都,遣觅美妾,凡历数家,无当
意者,将为扁舟诣广陵。忽遇女,隐生诡谋,急招附渡。媪素识之,遂与共济。
中途,投毒食中,女妪皆迷。推妪堕江,载女而返,以重金卖诸宦者。入门,嫡
始知,怒甚。女又惘然,莫知为礼,遂挞楚而囚禁之。北渡三日,女方醒。婢言
始末,女大泣。一夜,宿于沂,自经死,乃瘗诸乱冢中。女在墓,为群鬼所凌,
李翁时呵护之,女乃父事翁。翁曰:“汝命合不死,当为择一快婿。”前生既见
而出,反谓女曰:“此生品谊可托。待汝三兄至,为汝主婚。”一日曰:“汝可
归候,汝三兄将来矣。”盖即发墓之日也。女于丧次,为叔向缅述之。
叔向叹息良久,乃以慰娘为妹,俾从李姓。略买衣妆,遣归生,且曰:“资
斧无多,不能为妹子办妆。意将偕归,以慰母心,何如?”女亦欣然。于是夫妻
从叔向,辇柩并发。及归,母诘得其故,爱逾所生,馆诸别院。丧次,女哀悼过
于儿孙。母益怜之,不令东归,嘱诸子为之买宅。
适有冯氏卖宅,直六百金,仓猝未能取盈,暂收契券,约日交兑。及期,冯
早至,适女亦从别院入省母,突见之,绝似当年操舟人,冯见亦惊。女趋过之。
两兄亦以母小恙,俱集母所。女问:“厅前跮踱者为谁?”仲道曰:“此必前
日卖宅者也。”即起欲出。女止之,告以所疑,使诘难之。仲道诺而出,则冯已
去,而巷南塾师薛先生在焉。因问:“何来?”曰:“昨夕冯某浼早登堂,一署
券保。适途遇之,云偶有所忘,暂归便返,使仆坐以待之。”少间,生及叔向皆
至,遂相攀谈。慰娘以冯故,潜来屏后窥客,细视之,则其父也。突出,持抱大
哭。翁惊涕曰:“吾儿何来!”众始知薛即寅侯也。仲道虽与街头常遇,初未悉
其名字。至是共喜,为述前因,设酒相庆。因留信宿,自道行踪。盖失女后,妻
以悲死,鳏居无依,故游学至此也。生约买宅后,迎与同居。翁次日往探,冯则
举家遁去,乃知杀媪卖女者,即其人也。冯初至平阳,贸易成家;比年赌博,日
就消乏,故货居宅,卖女之资,亦濒尽矣。慰娘得所,亦不甚仇之,但择日徙居,
更不追其所往。李母馈遗不绝,一切日用皆供给之。生遂家于平阳,但归试甚苦。
幸于是科得举孝廉。
慰娘富贵,每念媪为己死,思报其子。媪夫姓殷,一子名富,好博,贫无立
锥。一日,博局争注,殴杀人命,亡归平阳,远投慰娘。生遂留之门下。研诘所
杀姓名,盖即操舟冯某也。骇叹久之,因为道破,乃知冯即杀母仇人也。益喜,
遂役生家。薛寅侯就养于婿,婿为买妇,生子女各一焉。
○田子成
江宁田子成,过洞庭,舟覆而没。子良耜,明季进士,时在抱中。妻杜氏,
闻讣,仰药而死。良耜受庶祖母抚养成立,筮仕湖北。年余,奉宪命营务湖南,
至洞庭,痛哭而返。自告才力不及,降县丞,隶汉阳,辞不就。院司强督促之,
乃就。辄放荡江湖间,不以官职自守。
一夕,舣舟江岸,闻洞箫声,抑扬可听。乘月步去,约半里许,见旷野中茅
屋数椽,荧荧灯火。近窗窥之,有三人对酌其中,上座一秀才,年三十许;下座
一叟;侧座吹箫者,年最少。吹竟,叟击节赞佳。秀才面壁吟思,若罔闻。叟曰:
“卢十兄必有佳作,请长吟,俾得共赏之。”秀才乃吟曰:“满江风月冷凄凄,
瘦草零花化作泥。千里云山飞不到,梦魂夜夜竹桥西。”吟声怆恻。叟笑曰:
“卢十兄故态作矣!”因酌以巨觥,曰:“老夫不能属和,请歌以侑酒。”乃歌
“兰陵美酒”之什。歌已,一座解颐。
少年起曰:“我视月斜何度矣。”突出见客,拍手曰:“窗外有人,我等狂
态尽露也!”遂挽客入,共一举手。叟使与少年相对坐。试其杯皆冷酒,辞不饮。
少年起,以苇炬燎壶而进之。良耜亦命从者出钱行沽,叟固止之。因讯邦族,良
耜具道生平。叟致敬曰:“吾乡父母也。少君姓江,此间土著。”指少年曰:
“此江西杜野侯。”又指秀才:“此卢十兄,与公同乡。”卢自见良耜,殊偃蹇
不甚为礼。良耜因问:“家居何里?如此清才,殊早不闻。”答曰:“流寓已久,
亲族恒不相识,可叹人也!”言之哀楚。叟摇手乱之曰:“好客相逢,不理觞政,
聒絮如此,厌人听闻!”遂把杯自饮,曰:“一令请共行之,不能者罚。每掷三
色,以相逢为率,须一古典相合。”乃掷得幺二三,唱曰:“三加幺二点相同,
鸡黍三年约范公:朋友喜相逢。”次少年,掷得双二单四,曰:“不读书人,但
见俚典,勿以为笑。四加双二点相同,四人聚义古城中:兄弟喜相逢。”卢得双
幺单二,曰:“二加双幺点相同,吕向两手抱老翁:父子喜相逢。”良耜掷,复
与卢同,曰:“二加双幺点相同,茅容二簋款林宗:主客喜相逢。”
令毕,良耜兴辞。卢始起,曰:“故乡之谊,未遑倾吐,何别之遽?将有所
问,愿少留也。”良耜复坐,问:“何言?”曰:“仆有老友某,没于洞庭,与
君同族否?”良耜曰:“是先君也,何以相识?”曰:“少时相善。没日,惟仆
见之,因收其骨,葬江边耳。”良耜出涕下拜,求指墓所。卢曰:“明日来此,
当指示之。要亦易辨,去此数武,但见坟上有丛芦十茎者是也。”良耜洒涕,与
众拱别。
至舟,终夜不寝,念卢情词似皆有因。昧爽而往,则舍宇全无,益骇。因遵
所指处寻墓,果得之。丛芦其上,数之,适符其数。恍然悟卢十兄之称,皆其寓
言;所遇,乃其父之鬼也。细问土人,则二十年前,有高翁富而好善,溺水者皆
拯其尸而埋之,故有数坟在焉。遂发冢负骨,弃官而返。归告祖母,质其状貌皆
确。江西杜野侯,乃其表兄,年十九,溺于江;后其父流寓江西。又悟杜夫人殁
后,葬竹桥之西,故诗中忆之也。但不知叟何人耳。
○王桂庵
王樨,字桂庵,大名世家子。适南游。泊舟江岸。临舟有榜人女,绣履其中,
风姿韶绝。王窥既久,女若不觉。王朗吟“洛阳女儿对门居”,故使女闻。女似
解其为己者,略举首一斜瞬之,俯首绣如故。王神志益驰,以金一锭投之,堕女
襟上;女拾弃之,金落岸边。王拾归,益怪之,又以金钏掷之,堕足下;女操业
不顾。无何,榜人自他归,王恐其见钏研诘,心急甚;女从容以双钩覆蔽之。榜
人解缆,径去。
王心情丧惘,痴坐凝思。时王方丧偶,悔不即媒定之。乃询舟人,皆不识其
何姓。返舟急追之,杳不知其所往。不得已,返舟而南。务毕,北旋,又沿江细
访,并无音耗。抵家,寝食皆萦念之。逾年,复南,买舟江际,若家焉。日日细
数行舟,往来者帆楫皆熟,而曩舟殊杳。居半年,资罄而归。行思坐想,不能少
置。一夜,梦至江村,过数门,见一家柴扉南向,门内疏竹为篱,意是亭园,径
入。有夜合一株,红丝满树。隐念:诗中“门前一树马缨花”,此其是矣。过数
武,苇笆光洁。又入之,见北舍三楹,双扉阖焉。南有小舍,红蕉蔽窗。探身一
窥,则椸架当门,罥画裙其上,知为女子闺闼,愕然却退;而内亦觉之,有奔
出瞰客者,粉黛微呈,则舟中人也。喜出望外,曰:“亦有相逢之期乎!”方将
狎就,女父适归,倏然惊觉,始知是梦。景物历历,如在目前。秘之,恐与人言,
破此佳梦。
又年余,再适镇江。郡南有徐太仆,与有世谊,招饮。信马而去,误入小村,
道途景象,仿佛平生所历。一门内,马缨一树,梦境宛然。骇极,投鞭而入。种
种物色,与梦无别。再入,则房舍一如其数。梦既验,不复疑虑,直趋南舍,舟
中人果在其中。遥见王,惊起,以扉自幛,叱问:“何处男子?”王逡巡间,犹
疑是梦。女见步趋甚近,閛然扃户。王曰:“卿不忆掷钏者耶?”备述相思
之苦,且言梦征。女隔窗审其家世,王具道之。女曰:“既属宦裔,中馈必有佳
人,焉用妾?”王曰:“非以卿故,婚娶固已久矣!”女曰:“果如所云,足知
君心。妾此情难告父母,然亦方命而绝数家。金钏犹在,料锺情者必有耗问耳。
父母偶适外戚,行且至。君姑退,倩冰委禽,计无不遂;若望以非礼成耦,则用
心左矣。”王仓卒欲出。女遥呼王郎曰:“妾芸娘,姓孟氏。父字江蓠。”王记
而出。罢筵早返,谒江蓠。江迎入,设坐篱下。王自道家阀,即致来意,兼纳百
金为聘。翁曰:“息女已字矣。”王曰:“讯之甚确,固待聘耳,何见绝之深?”
翁曰:“适间所说,不敢为诳。”王神情俱失,拱别而返。当夜辗转,无人可媒。
向欲以情告太仆,恐娶榜人女为先生笑;今情急,无可为媒,质明,诣太仆,实
告之。太仆曰:“此翁与有瓜葛,是祖母嫡孙,何不早言?”王始吐隐情。太仆
疑曰:“江蓠固贫,素不以操舟为业,得毋误乎?”乃遣子大郎诣孟,孟曰:
“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