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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臂钏,晶莹鉴影。生受盏神驰,嗅其茶,芳烈无伦,吸尽复索。觑媪出,戏捉
纤腕,脱指环一枚。女赪颊微笑,生益惑。略诘门户。女云:“郎暮来,妾犹在
此也。”生求茶叶一撮,并藏指环而去。至同年家,觉心头作恶,疑茶为患,以
情告某。某骇曰:“殆矣!此水莽鬼也!先君死于是。是不可救,奈何?”生大
惧,出茶叶验之,真水莽草也。又出指环,兼述女子情状。某悬想曰:“此必寇
三娘也!”生以其名确符,问何故知。曰:“南村富室寇氏女,夙有艳名,数年
前,误食水莽而死,必此为魅。”或言受魅者,若知鬼之姓氏,求其故裆,煮服
可痊。某诣寇所,实告以故,长跪哀恳。寇以其将代女死故,靳不与。某忿而返。
以告生,生亦切齿恨之,曰:“我死,必不令彼女脱生!”某舁之归,将至家门
而卒。母号啼,葬之。遗一子,甫周岁。妻不能守,半年改醮去。母留孤自哺,
劬瘁不堪,朝夕悲啼。一日,方抱儿哭室中,生悄然忽入。母大骇,挥涕问之。
答云:“儿地下闻母哭,甚怆于怀,故来奉晨昏耳。儿虽死,已有家室,即同来
分母劳,母其勿悲。”母问:“儿妇何人?”曰:“寇氏坐听儿死,儿深恨之。
死后欲寻三娘,而不知其处,近遇庚伯,始相指示。儿往,则三娘已投生任侍郎
家,儿驰去,强捉之来。今为儿妇,亦相得,颇无苦。”移时,门外一女子入,
华妆艳丽,伏地拜母。生曰:“此寇三娘也。”虽非生人,母视之,情怀差慰。
生便遣三娘操作,三娘雅不习惯,然承顺殊怜人。由此居故室,遂留不去。女请
母告诸家。生意欲勿告,而母承女意,卒告之。寇家媪翁,闻而大骇,命车疾至,
视之,果三娘,相向哭失声。女劝止之。媪视生家良贫,意甚悼。女曰:“人已
鬼,又何厌贫?祝郎母子,情意拳拳,儿固已安之矣。”因问:“茶媪谁也?”
曰:“彼倪姓。自惭不能惑行人,故求儿助之耳。今已生于郡城卖浆者之家。”
因顾生曰:“既婿矣,而不拜岳,妾复何心?”生乃投拜。女便入厨下,代母执
炊供客。翁媪视之怆心,既归,即遣两婢来,为之服役;金百斤、布帛数十匹,
酒胾不时馈送,小阜祝母矣。寇亦时招归宁。居数日,辄曰:“家中无人,宜早
送儿还。”或故稽之,则飘然自归。翁乃代生起夏屋,营备臻至。然生终未尝至
翁家。
一日,村中有中水莽草毒者,死而复苏,竞传为异。生曰:“是我活之也。
彼为李九所害,我为之驱其鬼而去之。”母曰:“汝何不取人以自代?”曰:
“儿深恨此等辈,方将尽驱除之,何屑为此?且儿事母最乐,不愿生也。”由是
中毒者,往往具丰筵,祷祝其庭,辄有效。
积十余年,母死。生夫妇哀毁,但不对客,惟命儿柯檫ㄓ唬桃岳褚宥选�
葬母后,又二年余,为儿娶妇。妇,任侍郎之孙女也。先是,任公妾生女数月而
殇。后闻祝生之异,遂命驾其家,订翁婿焉。至是,遂以孙女妻其子,往来不绝
矣。一日,谓子曰:“上帝以我有功人世,策为‘四渎牧龙君’。今行矣。”俄
见庭下有四马,驾黄车,马四股皆鳞甲。夫妻盛装出,同登一舆。子及妇皆
泣拜,瞬息而渺。是日,寇家见女来,拜别翁媪,亦如生言。媪泣挽留。女曰:
“祝郎先去矣。”出门遂不复见。其子名鹗,字离尘,请寇翁,以三娘骸骨与生
合葬焉。
○造畜
魇昧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美饵,绐之食之,则人迷罔,相从而去,俗名曰
“打絮巴”,江南谓之“扯絮”。小儿无知,辄受其害。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
“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扬州旅店中,有一人牵驴五头,暂絷
枥下,云:“我少旋即返。”兼嘱:“勿令饮啖。”遂去。驴暴日中,蹄啮殊喧。
主人牵着凉处。驴见水,奔之,遂纵饮之。一滚尘,化为妇人。怪之,诘其所由,
舌强而不能答。乃匿诸室中。既而驴主至,系五羊于院中,惊问驴之所在。主人
曳客坐,便进餐饮,且云:“客姑饭,驴即至矣。”主人出,悉饮五羊,辗转化
为童子。阴报郡,遣役捕获,遂械杀之。
○凤阳士人
凤阳一士人,负笈远游。谓其妻曰:“半年当归。”十余月,竟无耗问,妻
翘盼綦切。一夜,才就枕,纱月摇影,离思萦怀,方反侧间,有一丽人,珠鬟绛
帔,搴帷而入,笑问:“姊姊,得无欲见郎君乎?”妻急起应之。丽人邀与共往,
妻惮修阻,丽人但请无虑。即挽女手出,并踏月色,约行一矢之远。觉丽人行迅
速,女步履艰涩,呼丽人少待,将归着复履。丽人牵坐路侧,自乃捉足,脱履相
假。女喜着之,幸不凿枘。复起从行,健步如飞。
移时,见士人跨白骡来,见妻大惊,急下骑,问:“何往?”女曰:“将以
探君。”又顾问丽人伊谁。女未及答,丽人掩口笑曰:“且勿问讯。娘子奔波非
易。郎君星驰夜半,人畜想当俱殆。妾家不远,且请息驾,早旦而行,不晚也。”
顾数武之外,即有村落,遂同行,入一庭院,丽人促睡婢起供客,曰:“今夜月
色皎然,不必命烛,小台石榻可坐。”士人絷蹇檐梧,乃即坐。丽人曰:“履大
不适于体,途中颇累赘否?归有代步,乞赐还也。”女称谢付之。
俄顷,设酒果,丽人酌曰:“鸾凤久乖,圆在今夕,浊醪一觞,敬以为贺。”
士人亦执盏酬报。主客笑言,履舄交错。士人注视丽者,屡以游词相挑。夫妻乍
聚,并不寒暄一语。丽人亦眉目流情,而妖言隐谜。女惟默坐,伪为愚者。久之
渐醺,二人语益狎。又以巨觥劝客,士人以醉辞,劝之益苦。士人笑曰:“卿为
我度一曲,即当饮。”丽人不拒,即以牙杖抚提琴而歌曰:“黄昏卸得残妆罢,
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
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歌竟,笑
曰:“此市井之谣,有污君听。然因流俗所尚,姑效颦耳。”音声靡靡,风度狎
亵,士人摇惑,若不自禁。少间,丽人伪醉离席,士人亦起,从之而去。久之不
至。婢子乏疲,伏睡厢下。女独坐无侣,颇难自堪。思欲遁归,而夜色微茫,不
忆道路。辗转无以自主,因起而觇之。甫近窗,则断云零雨之声,隐约可闻。又
听之,闻良人与己素常猥亵之状,尽情倾吐。女至此,手颤心摇,殆不可遏,念
不如出门窜沟壑以死。愤然方行,忽见弟三郎乘马而至,遽便下问。女具以告。
三郎大怒,立与姊回,直入其家,则室门扃闭,枕上之语犹喁喁也。三郎举巨石
抛击,窗棂三五碎断。内大呼曰:“郎君脑破矣!奈何!”女闻之,大哭,谓弟
曰:“我不谋杀郎君,今且若何?”三郎撑目曰:“汝呜呜促我来;甫能消此胸
中恶,又护男儿、怒弟兄,我不惯与婢子供指使!”返身欲去。女顿惊寤,始知
其梦。越日,士人果归,乘白骡。女异之而未言。士人是夜亦梦,所见所遭,述
之悉符,互相骇怪。既而三郎闻姊夫自远归,亦来省问。语次,问士人曰:“昨
宵梦君,今果然,亦大异。”士人笑曰:“幸不为巨石所毙。”三郎愕然问故,
士以梦告。三郎大异之。盖是夜,三郎亦梦遇姊泣诉,愤激投石也。三梦相符,
但不知丽人何许耳。
○耿十八
新成耿十八,病危笃,自知不起。谓妻曰:“永诀之后,嫁守由汝,请言所
志。”妻默不语。耿固问之,且云:“守固佳,嫁亦恒情。明言之,行与子诀,
子守,我心慰,子嫁,我意断也。”妻乃惨然曰:“家无儋石,君在犹不给,何
以能守?”耿闻之,遽捉妻臂,作恨声曰:“忍哉!”言已而没,手握不可开。
妻号。家人至,两人攀指力擘之,始开。
耿不自知死,出门,见小车十余辆,辆各十人,即以方幅书名字,贴车上。
御人见耿,促登车。耿视车中已有九人,并己而十,又视粘单上,己名最后。车
行咋咋,响震耳际,亦不知何往。俄至一处,闻人言曰:“此思乡地也。”闻其
名,疑之。又闻御人偶语云:“今日算刂三人。”耿又骇。及细听其言,悉阴间
事,乃自悟曰:“我岂作鬼物耶?”顿念家中无复可悬,惟老母腊高,妻嫁后,
缺于奉养。念之,不觉涕涟。又移时,见有台,高可数仞,游人甚多,囊头械足
之辈,呜咽而下上,闻人言为“望乡台”。诸人至此,俱踏辕下,纷然竞登。御
人或挞之,或止之,独至耿,则促令登。登数十级,始至颠顶。翘首一望,则门
闾庭院,宛在目前。但内室隐隐,如笼烟雾。凄恻不自胜。
回顾,一短衣人立肩下,即以姓氏问耿,耿俱以告。其人亦自言为东海匠人,
见耿零涕,问:“何事不了于心?”耿又告之。匠人谋与越台而遁,耿惧冥追,
匠人固言无妨;耿又虑台高倾跌,匠人但令从己。遂先跃,耿果从之,及地,竟
无恙,喜无觉者。视所乘车,犹在台下。二人急奔,数武,忽自念名字粘车上,
恐不免执名之追,遂反身近车,以手指涂去己名始复奔,哆口坌息,不敢少停。
少间,入里门,匠人送诸其室。蓦睹己尸,醒然而苏。觉乏疲躁渴,骤呼水。
家人大骇,与之水,饮至石余。乃骤起,作揖拜伏。既而出门拱谢,方归。归则
僵卧不转。家人以其行异,疑非真活,然渐觇之,殊无他。稍稍近问,始历历言
本末。问:“出门何故?”曰:“别匠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