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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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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孤立,不如反其券而周之。”妻曰:“不然、彼言去,挟我也;果尔,则适堕

其谋。世间无兄弟者,便都死却耶?我高葺墙垣,亦足自固。不如受其券,从所

适,亦可以广吾宅。”计定,令二商押署券尾,付直而去。二商于是徙居邻村。

乡中不逞之徒,闻二商去,又攻之。复执大商,榜楚并兼,梏毒惨至,所有

金资,悉以赎命。盗临去,开廪呼村中贫者,恣所取,顷刻都尽。次日,二商始

闻,及奔视,则兄已昏愦不能语,开目见弟,但以手抓床席而已。少顷遂死。二

商忿诉邑宰。盗首逃窜,莫可缉获。盗粟者百余人,皆里中贫民,州守亦莫如何。

大商遗幼子,才五岁,家既贫,往往自投叔所,数日不归;送之归,则啼不

止。二商妇颇不加青眼。二商曰:“渠父不义,其子何罪?”因市蒸饼数枚,自

送之。过数日,又避妻子,阴负斗粟于嫂,使养儿。如此以为常。又数年,大商

卖其田宅,母得直足自给,二商乃不复至。后岁大饥,道殣相望,二商食指益

繁,不能他顾。侄年十五,荏弱不能操业,使携篮从兄货胡饼。一夜,梦兄至,

颜色惨戚曰:“余惑于妇言,遂失手足之义。弟不念前嫌,增我汗羞。所卖故宅,

今尚空闲,宜僦居之。屋后篷颗下,藏有窖金发之,可以小阜。使丑儿相从,长

舌妇余甚恨之,勿顾也。”既醒,异之。以重直啗第主,始得就,果发得五百金。

从此弃贱业,使兄弟设肆廛间。侄颇慧,记算无讹,又诚悫,凡出入一锱铢,必

告。二商益爱之。一日,泣为母请粟,商妻欲勿与,二商念其孝,按月廪给之。

数年家益富。大商妇病死,二商亦老,乃析侄,家资割半与之。

异史氏曰:“闻大商一介不轻取与,亦猖洁自好者也。然妇言是听,愦愦不

置一词,恝情骨肉,卒以吝死。呜呼!亦何怪哉!二商以贫始,以素封终。为人

何所长?但不甚遵阃教耳。呜呼!一行不同,而人品遂异。”

○沂水秀才

沂水某秀才,课业山中。夜有二美人入,含笑不言,各以长袖拂榻,相将坐,

衣耎无声。少间,一美人起,以白绫巾展几上,上有草书三四行,亦未尝审其何

词。一美人置白金一铤,可三四两许,秀才掇内袖中。美人取巾,握手笑出,曰:

“俗不可耐!”秀才扪金,则乌有矣。丽人在坐,投以芳泽,置不顾,而金是取,

是乞儿相也,尚可耐哉!狐子可儿,雅态可想。

友人言此,并思不可耐事,附志之:对酸俗客。市井人作文语。富贵态状。

秀才装名士。旁观谄态。信口谎言不倦。揖坐苦让上下。歪诗文强人观听。财奴

哭穷。醉人歪缠。作满洲调。体气若逼人语。市井恶谑。任憨儿登筵抓肴果。假

人余威装模样。歪科甲谈诗文。语次频称贵戚。

○梅女

封云亭,太行人。偶至郡,昼卧寓屋。时年少丧偶,岑寂之下,颇有所思。

凝视间,见墙上有女子影,依稀如画,念必意想所致,而久之不动,亦不灭,异

之。起视转真;再近之,俨然少女,容蹙舌伸,索环秀领,惊顾未已,冉冉欲下。

知为缢鬼,然以白昼壮胆,不大畏怯。语曰:“娘子如有奇冤,小生可以极力。”

影居然下,曰:“萍水之人,何敢遽以重务浼君子。但泉下槁骸,舌不得缩,索

不得除,求断屋梁而焚之,恩同山岳矣。”诺之,遂灭。呼主人来,问所见状,

主人言:“此十年前梅氏故宅,夜有小偷入室,为梅所执,送诣典史。典史受盗

钱五百,诬其女与通,将拘审验,女闻自经。后梅夫妻相继卒,宅归于余。客往

往见怪异,而无术可以靖之。”封以鬼言告主人。计毁舍易楹,费不资,故难之,

封乃协力助作。

既就而复居之。梅女夜至,展谢已,喜气充溢,姿态嫣然。封爱悦之,欲与

为欢。瞒然而惭曰:“阴惨之气,非但不为君利,若此之为,则生前之垢,西江

不可濯矣。会合有时,今日尚未。”问:“何时?”但笑不言。封问:“饮乎?”

答曰:“不饮。”封曰:“对佳人闷眼相看,亦复何味?”女曰:“妾生平戏技,

惟谙打马。但两人寥落,夜深又苦无局。今长夜莫遣,聊与君为交线之戏。”封

从之,促膝戟指,翻变良久,封迷乱不知所从,女辄口道而颐指之,愈出愈幻,

不穷于术。封笑曰:“此闺房之绝技。”女曰:“此妾自悟,但有双线,即可成

文,人自不之察耳。”更阑颇怠,强使就寝,曰:“我阴人不寐,请自休。妾少

解按摩之术,愿尽技能,以侑清梦。”封从其请。女叠掌为之轻按,自顶及踵皆

遍;手所经,骨若醉。既而握指细擂,如以团絮相触状,体畅舒不可言:擂至腰,

口目皆慵;至股,则沉沉睡去矣。

及醒,日已向午,觉骨节轻和,殊于往日。心益爱慕,绕屋而呼之,并无响

应。日夕,女始至,封曰:“卿居何所,使我呼欲遍?”曰:“鬼无所,要在地

下。”问:“地下有隙可容身乎?”曰:“鬼不见地,犹鱼不见水也。”封握腕

曰:“使卿而活,当破产购致之。”女笑曰:“无须破产。”戏至半夜,封苦逼

之。女曰:“君勿缠我。有浙娼爱卿者,新寓北邻,颇极风致。明夕,招与俱来,

聊以自代,若何?”封允之。次夕,果与一少妇同至,年近三十已来,眉目流转,

隐含荡意。三人狎坐,打马为戏。局终,女起曰:“嘉会方殷,我且去。”封欲

挽之,飘然已逝。两人登榻,于飞甚乐。诘其家世,则含糊不以尽道,但曰:

“郎如爱妾,当以指弹北壁,微呼曰:‘壶卢子’,即至。三呼不应,可知不暇,

勿更招也。”天晓,入北壁隙中而去。次日,女来,封问爱卿,女曰:“被高公

子招去侑酒,以故不得来。”因而剪烛共话。女每欲有所言,吻已启而辄止;固

诘之,终不肯言,欷嘘而已。封强与作戏,四漏始去。自此二女频来,笑声彻宵

旦,因而城社悉闻。

典史某,亦浙之世族,嫡室以私仆被黜。继娶顾氏,深相爱好,期月夭殂,

心甚悼之。闻封有灵鬼,欲以问冥世之缘,遂跨马造封。封初不肯承,某力求不

已。封设筵与坐,诺为招鬼妓。日及曛,叩壁而呼,三声未已,爱卿即入。举头

见客,色变欲走;封以身横阻之。某审视,大怒,投以巨碗,溘然而灭。封大惊,

不解其故,方将致诘。俄暗室中一老妪出,大骂曰:“贪鄙贼!坏我家钱树子!

三十贯索要偿也!”以杖击某,中颅。某抱首而哀曰:“此顾氏,我妻也!少年

而殒,方切哀痛,不图为鬼不贞。于姥乎何与?”妪怒曰:“汝本浙江一无赖贼,

买得条乌角带,鼻骨倒竖矣!汝居官有何黑白?袖有三百钱,便而翁也!神怒人

怨,死期已迫。汝父母代哀冥司,愿以爱媳入青楼,代汝偿贪债,不知耶?”言

已,又击,某宛转哀鸣。方惊诧无从救解,旋见梅女自房中出,张目吐舌,颜色

变异,近以长簪刺其耳。封惊极,以身障客。女愤不已,封劝曰:“某即有罪,

倘死于寓所,则咎在小生。请少存投鼠之忌。”女乃曳妪曰:“暂假余息,为我

顾封郎也。”某张皇鼠窜而去。至署,患脑痛,中夜遂毙。

次夜,女出笑曰:“痛快!恶气出矣!”问:“何仇怨?”女曰:“曩已言

之:受贿诬奸,衔恨已久。每欲浼君,一为昭雪,自愧无纤毫之德,故将言而辄

止。适闻纷拏,窃以伺听,不意其仇人也。”封讶曰:“此即诬卿者耶?”曰:

“彼典史于此,十有八年,妾冤殁十六寒暑矣。”问:“妪为谁?”曰:“老娼

也。”又问爱卿,曰:“卧病耳。”因冁然曰:“妾昔谓会合有期,今真不远矣。

君尝愿破家相赎,犹记否?”封曰:“今日犹此心也。”女曰:“实告君:妾殁

日,已投生延安展孝廉家。徒以大怨未伸,故迁延于是。请以新帛作鬼囊,俾妾

得附君以往,就展氏求婚,计必允谐。”封虑势分悬殊,恐将不遂。女曰:“但

去无忧。”封从其言。女嘱曰:“途中慎勿相唤;待合卺之夕,以囊挂新人首,

急呼曰:‘勿忘勿忘!’”封诺之。才启囊,女跳身已入。

携至延安,访之,果有展孝廉,生一女,貌极端好,但病痴,又常以舌出唇

外,类犬喘日。年十六岁,无问名者,父母忧念成痗。封到门投刺,具通族阀。

既退,托媒。展喜,赘封于家。女痴绝,不知为礼,使两婢扶曳归所。群婢既去,

女解衿露乳,对封憨笑。封覆囊呼之,女停眸审顾,似有疑思。封笑曰:“卿不

识小生耶?”举之囊而示之。女乃悟,急掩衿,喜共燕笑。诘旦,封入谒岳。展

慰之曰:“痴女无知,既承青眷,君倘有意,家中慧婢不乏,仆不靳相赠。”封

力辨其不痴,展疑之。无何,女至,举止皆佳,因大惊异。女但掩口微笑。展细

诘之,女进退而惭于言,封为略述梗概。展大喜,爱悦逾于平时。使子大成与婿

同学,供给丰备。年余,大成渐厌薄之,因而郎舅不相能,厮仆亦刻疵其短。展

惑于浸润,礼稍懈。女觉之,谓封曰:“岳家不可久居;凡久居者,尽辍滓病

及今未大决裂,宜速归!”封然之,告展。展欲留女,女不可。父兄尽怒,不给

舆马,女自出妆资贳马归。后展招令归宁,女固辞不往。后封举孝廉,始通庆好。

异史氏曰:“官卑者愈贪,其常情然乎?三百诬奸,夜气之牿亡尽矣。夺嘉

偶,入青楼,卒用暴死。吁!可畏哉!”

康熙甲子,贝丘典史最贪诈,民咸怨之。忽其妻被狡者诱与偕亡。或代悬招

状云:“某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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