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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用,就和他的表链一样。一看就知道哪件家具是做什么用的,所以没有一件家具只是摆设性的。在墙角边有一张小小的文件桌,上面有一盏带灯罩的灯,可见他似乎总要带一些公事回家干,把家庭也变成事务所,晚上把文件桌推出来就可以工作。
在这之前,贾格斯先生一直没有注意我的三个朋友,因为在路上时他总是和我走在一起。这时,他站在炉边地毯上,先打铃叫他的女仆论列宁主义的几个问题斯大林写于1926年1月。同年发,然后便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他立刻对德鲁莫尔发生了兴趣,如果不是唯一对他发生了兴趣,也是主要对他发生了兴趣,这倒使我感到奇怪。
“皮普,”他说道,把他的大手搭在我肩上,推我走到窗口,“我对这几个人还分不清谁是谁。蜘蛛是哪一个?”
“蜘蛛?”我问道。
“就是那个脸上生着疙瘩、叉手叉脚、沉闷不悦的家伙。”
“他是本特莱·德鲁莫尔,”我答道,“那个眉目生得俊俏的是斯塔特鲁。”
他对于眉目生得俊俏的一位根本没有留意,说道:“他就叫本特莱·德鲁莫尔,是吗?我倒挺喜欢他这个长相。”
他马上便开始和德鲁莫尔攀谈起来。虽然德鲁莫尔的答话既沉闷又迟钝,拖泥带水,但这都阻止不了贾格斯的兴趣,总是设法从他那儿逼出话来。我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俩,管家妇走到我们中间,为我们的餐桌送来了第一道菜。
我猜测她大约四十岁光景,不过我想她的长相可能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她身材修长,形体柔软轻盈,面容十分苍白,一双大眼睛黯淡失神,浓密的长发披过双肩。她的两片嘴唇张开,仿佛在喘着气,我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患心脏病的原因。还有,她的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表情,好像心绪不宁。我记得一两天之前的晚上我曾到戏院观看莎士比亚的《麦克白斯》,剧中从女巫的大锅子中冒出来的那些被热气熏得走了形的面孔倒活像这位管家妇的面孔。
管家妇把菜肴放在餐桌上,用一个手指迅速地触了一下我监护人的胳膊,示意他餐桌业已摆好,然后便飘然而去。我们围着圆桌分宾主落座,我的监护人让德鲁莫尔坐在他的旁边,另一边坐的是斯塔特普。管家妇送来的第一道菜是美味可口的鱼,另一道菜是同样精致味鲜的羊肉,再下面一道菜是毫不逊色的野禽。酱油、酒、各种调味品,凡是需要的一切佐料全都是精品,也全都是由我们的东道主从回转式食品架上取下为我们分发的。这些东西依次分发之后,他总要把它们放回原处。我们每吃一道菜,他都要给我们分发一次干净的杯盘刀叉,把用过的餐具丢进他座椅旁边的两个篓子中。除了那位管家妇,再没有见到其他的佣人。她为我们上每一道菜,每次我看到她的面孔,总觉得像一副从女巫的大锅子中蒸出来的面孔。许多年之后,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我曾用一碗酒精燃烧出的光亮照过一张脸,和这女人的面孔极其相像,而且像得可怕。其实,除了飘垂的头发外,别的地方都并不相像。
我特别注意这位管家婆,一个原因是她的面容具有明显的吸引力,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温米克曾提醒过这件事。我注意到每一次她走进房来,总是两眼紧紧地盯着我的监护人,她把菜肴放在他面前,想放开手,又迟疑不放,仿佛担心他会叫她把菜再端回去,似乎表示如果他有什么话要说,那么趁她在这儿的时候就对她说。我又观察我监护人的态度,发觉他完全意识到这一情况,不过是故意地让她感到进退两难而已。
晚餐进行得非常愉快。虽然我的监护人似乎总是人云亦云,不大主动触及某些问题,我知道他其实正在专心留意我们每个人在性格上的致命弱点。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两片嘴唇一分开,话就没完,表明了我追求荣华富贵、挥金如土的倾向,而且自以为是赫伯特的恩主,处处夸耀自己的远大前程。我们几个人个个如此,特别是德鲁莫尔,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快地暴露出自己的劣根性。第一道鱼还没有吃完时,他那种善妒好疑、冷嘲热讽的倾向已经被逼了出来,原形毕露。
没有多久我们就开始吃乳酪,谈话的主题涉及到了我们不断增长的划船本领。我们开始一致攻击德鲁莫尔,说他就像一头慢吞吞的两栖动物,晚上划船时总是跟在我们后面。德鲁莫尔不甘落后,对我们的东道主说他就是喜欢和我们相隔一段距离,因为在划船的技巧方面连我们的师傅也比不上他,至于力气,我们不过是糠批而已,一下子便可把我们给筛出去了。我的监护人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他逗得发起火来,甚至准备要比试一下。他把袖口挽起,露出胳膊,夸示他的肌肉多发达,于是我们大家也都挽起袖口,露出胳膊,这种举动简直滑稽可笑。
这时,正巧管家妇走来收拾桌上的杯盘残羹,我的监护人根本对她没有注意,面孔背着她,只顾靠在座椅上,咬着他的食指指背,表示出对德鲁莫尔的极大兴趣。说实在的,对他的神情我完全不能理解。这时,管家妇正把手伸向桌面,说时迟,那时快,他啪的一声把他的大手打在她的手上,就像老鼠夹夹住了老鼠一样。这一记来得如此突如其来,又如此闪电迅速,使我们愚蠢的争论立时结束。
“讲气力嘛,”贾格斯先生说道,“我让你们见见世面。茉莉,让大家见识一下你的手腕。”
她那只被抓住的手正被按在桌上,但是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放到背后去了。“老爷,”她用低低的声音说着,两只眼睛恳求地盯望着贾格斯先生,“不要这样。”
“我要让你们看一下这只手腕。”贾格斯先生又说了一遍,毫不为她所动,铁石心肠地要让别人看她的手腕,“茉莉,让大家欣赏一下你的手腕。”
“老爷,”她又低低地说道,“那就请大家看吧!”
“茉莉,”贾格斯先生根本没望着她,只是一味地看着房子的另一边,说道,“让大家欣赏一下你的两只手腕。来,拿给他们看。”
他先松开手,然后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放在桌上。她把另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两只手并排地放在桌上。第二只手相当难看,有深深的伤疤,一道道重叠在一起。在她把手伸出来时,她就不再看贾格斯先生,却转动着眼睛,警惕地顺序看了一下所有其他的人。
“力气就在这里,”贾格斯先生说道,冷冷地用食指指着手腕上的肌肉,“绝大部分男人的手腕也比不上她手腕的力气。只要看这双手抓起人来,那就是惊人的了不起。我见识过的手算是多的了,可是,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还没有见过一双像这双手有力气。”
贾格斯先生用悠闲的批评家的风度说着这番话,而她仍然一个个地打量着坐在这里的我们。他的话一说完,她的目光又转向他。“茉莉,这就可以了,”贾格斯对她微微一点头说道,“大家都欣赏了你的手腕,你可以走了。”于是她撤回双手,离开了这个房间。这时,贾格斯先生从回转食品架上取出有圆玻璃塞子的酒瓶,先将自己的杯子斟满,然后挨个为大家斟酒。
“诸位先生,”他说道,“九点半我们一定要结束,请大家珍视这宝贵的时光。今天能见到大家我是非常快慰的,德鲁莫尔先生,我来敬你一杯。”
贾格斯先生专门为德鲁莫尔敬酒的目的如果是为了诱出他的人性弱点,那做得是很成功的。德鲁莫尔那副紧绷着面孔自以为是的神态,显然是对其余人的藐视,而且越来越无札,最后达到无法容忍的地步。他人性大暴露的过程,都被贾格斯先生津津有味地看在眼里。德鲁莫尔似乎成了贾格斯先生的佐酒极品。
我们是孩子,不免有孩子气,缺乏谨慎自重,我心里有数,大家酒喝多了,话也就多了起来。我们易干动怒,对德鲁莫尔的讽刺忍受不了,因为他指责我们花钱太大方。于是,我们火气上冒,顾不了谨慎从事,以怒对怒,也指责他不要自以为是,因为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他还当着我的面向斯塔特普借过钱呢。
“是有这件事,”德鲁莫尔顶嘴道,“我自然会还给他的。”
“我并不是说你还不还,”我说道,“我是想要你闭上嘴巴,我们怎样花钱和你无关,用不着你来管。”
“你是想!”德鲁莫尔又反驳道,“噢,我的天啦!”
“我敢打赌,”我继续说道,语气十分严厉,“要是我们缺钱用,我看你是不会借钱给我们的。”
“你说得对,”德鲁莫尔说道,“你们从我这儿是借不到一个铜子儿,谁也不要想从我这里借到一个铜子儿。”
“我说,在这种情况下向别人借钱可太卑鄙了。”
“你说!”德鲁莫尔重复道,“噢,我的天啦!”
局势越来越恶化,此人的感觉那么迟钝顽固,我对他简直无能为力,尽管赫伯特一再劝我消气,可我还是无可再忍地说道:
“得了,德鲁莫尔先生,既然扯上这件事,我倒要告诉你,你借钱的时候,赫伯特和我是怎么说的。”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赫伯特和你是怎么说的。”德鲁莫尔愤愤地说。我记得他还低低地骂了些什么,说我们该下地狱等等。
“无论如何我得告诉你,”我说道,“无论你想不想知道我也得说。当时你非常高兴地把借来的钱塞进口袋中,我们说你似乎心里在想,这个人竟如此软弱,反而借钱给你,你心里感到很好笑。”
德鲁莫尔听后大笑,坐在那里当面嘲笑着我们,两只手插在裤袋中,圆滚滚的肩膀耸得高高的。很明显,我们讲的是事实,他把我们都当成驴子一样笨而轻视我们。
这时,斯塔特普也看不下去,不能袖手旁观了,不过他的语言比起我的来要文雅得多,他尽力地劝告对方说话要客气一些。斯塔特普是一位生性活泼、聪明机灵的年轻人,而德鲁莫尔正和他相反,因此一直把斯塔特普怀恨在心,当成最有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