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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被热血洗过的标枪投在沙中。
“水在飞流,冰雹掷击,
电光闪耀,雪浪跳舞──
离开罢!
旋风怒吼,雷声——,
森林摇动,寺钟响起──
离开前来罢!”(七)
“去罢;离开了你,我的祖国。
那里,到处是吃人者奏着凯歌,
我们一时撕不开伪善的网罗,
过海去,任凭着生命的飘泊。
“南方──碧远通的海波,曾经
因战斗血染过的山,河。古城里
阳光温丽,──阳光下开放着
争自由的芬芳花萼。”
生命,他明白那终是一片雕落的秋叶,
可要在秋风蹈里,眩耀着
春之艳丽,夏之绿缛,──不灭的光洁;
才能写出生命永恒的诗节。
司排资亚的水面,一夜间
被悲剧的尾声掉换了颜色。(八)
漩浪依然为自由前进,
碧花泡沫激起了一个美发诗身。
去罢!
生命旋律与雄壮的海乐合拍。
去罢!
是那里晨钟远引着自由的灵魂。
抱一颗沸腾心,还让它埋在故国,
大海,明月,永伴着那一点沸腾的光辉。
我默立在卧碑前一阵怅惘!
看西方一攒树顶拖上一卷苍茫。
没带来一首挽歌,一束花朵,
争自由的精神,永耀着──金色里一团霞光。
墙外,金字塔尖顶搭住斜阳,
墙里,长春藤静静地生长。
守坟园的少年草径上嘤嘤低唱,
“这是一个没心诗人化骨的荒场。”
注:
(一)距雪莱埋骨的坟园不远,有一砖砌的金字塔式的建筑物,乃纪元前罗马将军
赛司提亚司(Cestius)的大坟。
(二)雪莱墓石上第一行字的刻字。
(三);英国诗人克茨亦埋于此坟园中,他比雪莱早死一年。
(四)雪莱墓左侧是雪莱友人楚劳耐(E。 J。 Trelawny)的墓,他在一八八一年死于
英国。他的墓石上刻着──不要让他们的骨头分开,因为在生命中他们的两
颗心合而为一。
(五)雪莱墓上刻着莎士比亚戏剧“风暴”中的成语。
(六)略取雪莱诗的语意。
(七)略取雪莱诗的语意。
(八)雪莱于一八二二年溺死于司排资亚(Sepzia)。
又一年了
又一年了,毒风横吹着血雨,
大江边消失了年年秋草绿。
一枝芦苇,一道河滨,一个样,
受过洗礼,饮过葡萄的血浆!
又一年了!
你又曾安眠在秋场的坟园,
笔尖上的锐眼,
到处看透了这古国的灾难,
你自然听到
激起每个人的灵魂的巨响:
你早喜盼着
“阿Q”的众生相会激起愤怒的风旋。
生前,曾不发一声呻吟,不沈入凄叹,
投一支标枪黑暗中明光飞闪。
你的周围现在正演出民族的义战,
血泊中的少年应记着当年的“呐喊”。
中国也有翻身的一天,
幽冥不隔喜悦的递传!
四郊全奏着周年祭的壮乐,
听:风、雨、炮、火、是壮乐的飞弦。
鲁迅先生逝世周年日作
正是江南好风景
正是江南好风景:
几千里的绿芜 成血茵,
流火、飞弹消毁了柔梦般村镇,
耻恨印记烙在每个男女的面纹,
春风,吹散开多少流亡哀讯?
正是江南好风景:
桃花血湮没了儿女的碎身,
江流中,腐尸饱涨着怨愤,
火光,远方,近处高烧着红云,
春风,再不肯传送燕雏清音。
正是江南好风景:
到处都弥满搏战昏尘,
一线游丝黏不到游春人的足跟。
朋友,四月天长你还觉春困?
你,卧在你的国土,
也有你的家乡,你的知亲?
正是江南好风景:
遍山野一片“秋烧”春痕,
谁的梦还牵念着山软水温?
祭钟从高空撞动,滴血红殷,
你,听清否?这钟声──
可还为旧江南的春日晨昏?
又一度听见秋虫
一
又一度听见秋虫,──
是否还紧追着旅人的秋梦?
调一曲初凉夜的秋音,
万落千村响动战伐的金风。
二
这世代里叫不出小儿女的怨情;
诗人肺腑不再被凄凉乐音引动,
他情愿正看白骨上那一点流萤,
──一点爝火,迸跃出光丽的真诚!
三
密云下到处奔驰着风霆,
为震醒“供人食料”的苍生。
城市,郊原,夜夜里烦冤鬼哭,
悲壮的音从人间惊破幽冥!
四
谁曾向毒热的“夏日”低头爱慕,
谁曾为秋气萧瑟战栗吞声?
您不必空挥着忧心的涕泪,
秋来,无根的百草应分凋零。
五
悠悠么,耐不住这惨冷的长夜,
捧一把小心期待着风霆后的空明。
江头,阔野,高空,看多少铁手厮拼,
谁有生命的余力徒念着凄清?
六
这正当时序成熟的壮盛,
荡漾起“秋肃”传音,心底永生。
战士为仇敌备下了“未归箭”,
暗夜里等他们自碰飞锋。
七
又一度听见秋虫,
是否还紧追着旅人的秋梦?
有多少“万窍”惊鸣,
高壮,清肃,压住草下的和应。
八
调一曲初凉夜的秋音,
万落千村齐响动战伐的金风!
听秋音要彻底的悲壮,
谁有生命的余力徒念着凄清?
注(一)《新序》:曰:“楚王载繁弱之弓,忘归之矢,以射随兕于梦也。”
一九三八年之秋某夜夜半写此
铁匠
一个星,两个星,无数明丽的火星。
一锤影,两锤影,无数快重的锤影。
来呀,大家齐用力,
咱们要使这铁火碰动!
一只手,两只手,无数粗硬的黑手。
一阵风,两阵风,无数呼动的风阵。
来呀,大家齐用力,
咱们先要忍住这火热的苦闷。
一个星,一锤影;一只手,一阵风;
无数的星,无数的锤影;
无数的手,无数的风阵。
来呀,大家齐用力,
在这里是生活的紧奋!
“血梯”
中夜的雨声,真如秋蟹爬沙似的,急一阵又缓一阵。风时时由窗棂透入,令人骤添寒栗。坐在惨白光的灯下,更无一点睡意,但有凄清的、幽咽的意念在胸头冲撞。回忆日间所见,尤觉怆然!这强力凌弱的世界,这风潇雨晦的时间,这永不能避却争斗的人生,……真如古人所说的“忧患与生俱来”。
昨天下午,由城外归来,经过宣武门前的桥头。我正坐在车上低首沉思,忽而填然一声,引起我的回顾:却看几簇白旗的影中,闪出一群白衣短装的青年,他们脱帽当扇,额汗如珠,在这广衢的左右,从渴望而激热的哑喉中对着路人讲演。那是中国的青年!是热血沸腾的男儿!在这样细雨阴云的天气中,在这凄惨无欢的傍晚,来作努力与抗争的宣传,当我从他们的队旁经过时,我便觉得泪痕晕在睫下!是由于外物的激动,还是内心的启发?我不能判别,又何须判别。但桥下水流恬恬,仿佛替冤死者的灵魂咽泣,河边临风摇舞的柳条,仿佛借别这惨淡的黄昏。直到我到了宣武门内,我在车子上的哀梦还似为泪网封住,尚未曾醒。
我们不必再讲正义了,人道了,信如平伯君之言,正义原是有弯影的(记不十分清了姑举其意),何况这奇怪的世界原就是兽道横行,凭空造出甚么“人道”来,正如“藐姑射的仙人可望而不可即”。我们真个理会得世界,只有尖利的铁,与灿烂的血呢!平和之门谁知道建造在那一层的天上?但究竟是在天上,你能无梯而登么?我们如果要希望着到那门下歇一歇足儿,我们只有先造此高高无上的梯子。用甚么材料作成?谁能知道,大概总有血液吧。如果此梯上面无血液,你攀上去时一定会觉得冰冷欲死,不能奋勇上登的。我们第一步既是要来造梯,谁还能够可惜这区区的血液!
人类根性不是恶的,谁也不敢相信!小孩子就好杀害昆虫,看它那欲死不死的状态便可一开他们那天真的笑颜。往往是猴子皮气发作的人类(岂止登山何时何地不是如此!),“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的话,并非苛论。随便杀死你,随便制服你,这正是人类的恶本能;不过它要向对方看看,然后如何对付。所以同时人类也正是乖巧不过,──这也或者是其为万物之灵的地方。假定打你的人是个柔弱的妇女,是个矮小的少年,你便为怒目横眉向他伸手指,若是个雄赳赳的军士,你或者只可以瞪他一眼。在网罗中的中国人,几十年来即连瞪眼的怒气敢形诸颜色者有几次?只有向暗里饮泣,只有低头赔个小心,或者还要回嗔作喜,媚眼承欢。耻辱!……耻辱的声音,近几年来早已迸发了,然而横加的耻辱,却日多一日!我们不要只是瞪眼便算完事,再进一步吧,至少也须另有点激怒的表现!
总是无价值的,……但我们须要挣扎!
总是达不到和平之门的,……但我们要造此血梯!
人终是要慷厉,要奋发,要造此奇怪的梯的!
但风雨声中,十字街头,终是只有几个白衣的青年在喊呼,在哭,在挥动白旗吗?
这强力凌弱的世界,这风雨如晦的时间,这永不能避却的争斗的人生,……然而“生的人”,就只有抗进,激发,勇往的精神,可以指导一切了!……无论如何,血梯是要造的!成功与否,只有那常在微笑的上帝知道!
雨声还是一点一滴的未曾停止,不知那里传过来的柝声,偏在这中夜里警响。我扶头听去,那柝声时低时昂,却有自然的节奏,好似在奏着催促“黎明来”的音乐!
一九二五,六月五号夜十二点。
(选自《片云集》)
青纱帐
稍稍熟习北方情形的人,当然知道这三个字──青纱帐,帐字上加青纱二字,很容易令人想到那幽幽地,沉沉地,如烟如雾的趣味。其中大约是小簟轻衾吧?有个诗人在帐中低吟着“手倦抛书午梦凉”的句子;或者更宜于有个雪肤花貌的“玉人”,从淡淡地灯光下透露出横陈的丰腴的肉体美来,可是煞风景得很!现在在北方一提起青纱帐这个暗喻格的字眼,汗喘,气力,光着身子的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