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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队长,我想,明天最好由别人代替我去。我没有买东西的经验,又加上这几天我特别忙,让那只骡子弄坏的物品清单,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抄写呢!”
“很抱歉,马泰尔先生,清单只好暂时放一放,等有时间再说。明天大家都要忙着干事,这是咱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啦,后天早上就得出发。我相信你能完成的。只要求你跟列瓦雷士一起去买他需要的东西,要严格控制花钱。”
列瓦雷士没有抬起他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使列尼真要发怒,只要有一点自尊心的人都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骑着马到基多市去了,还带着哈塞,跟着看马和拿东西。一路上列尼都是默默不语,一直望着前边。他很厌恶强加给他的任务,因此骑马随在他身旁的列瓦雷士,引起他一种毫无道理的恼怒。他很生列瓦雷士的气,与其说是因为列瓦雷士甘心忍受屈辱…他又能怎么办!…不如说因为他忍受屈辱到了如此地步。列瓦雷士发现列尼不想说话,他也就只好默默地向前走着。
“往前直走,哈塞,打听一下,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找到卖咖啡的,”当他们来到市内时,列尼问道。
既然这个混血儿走了,不会听到他俩人的讲话,列尼很不自然地对列瓦雷士说:
“你昨晚什么时候去睡的,队长告诉我,给你置一套比较好的装备,因此,他主张合理地花钱,他不会限制你去买一些必需品的。他同意我的意见,昨天算的那个帐单还不够。”
列尼没有说出是谁使队长改变了自己观点的。列瓦雷士看了看马的耳朵,轻轻地说:
“如果你能给自己买上些东西,那我实在太感谢你了,我就这样……更轻便些。”
“给我?”列尼用很不自然的语气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给自己买点东西?”
列瓦雷士微微地苦笑了一下说:
“当然,您是不知道的,你看队长……但是请原谅,马泰尔先生,如果你不想帮助我,也许我是不值得的。”
列尼恍然大悟。
“我非常愿意尽我的一切能力去做,”他困惑地嘟哝了几句,而后又沉默了。
当他俩从马具商店出来的时候,哈塞已经在门前等他们了,他和一个匪徒般的黑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这是个水果商人,他走到列尼跟前,让列尼买他的水果。
“噢,不!亲爱的,我不想买你的东西,上次你卖给我们的尽是些烂水果,分量还不足。哈塞,把列瓦雷士先生的包裹拿过来。”列瓦雷士转向哈塞,刚递给他包裹,对面大步走来了一个黑人。列尼听到身后发出了轻轻的由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他突然一转身,看见一个奴颜婢膝的、嘻皮笑脸的黑人,这个人马上换了一副惊奇的、狠毒的、蔑视的表情。
“怎么他是你们新来的翻译?哈塞,难道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你看他那条瘸了的腿和那只残废的手?他是从马戏班里逃出来的那个小丑,如果那个老头海姆抓到他,会打断他的骨头,难道说你没有看见那张寻找逃跑的奴隶的布告吗?”
“你怎么啦,喝醉了?还是你没有看见……”列尼开始说。
“圣母啊,就是他!”哈塞嚎叫起来。“我好象是在那里见过他,可我还给他准备过热水洗澡!”
“列瓦雷士先生……”列尼支吾着,他屏住呼吸。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变成了一个不动的雕像,他那死人般的土色的脸上两只瞪大了的眼睛直盯着前方。哈塞气急败坏地说出一连串下流骂人的话:
“那么说你是从伊巴拉来的啦?星期六是谁向你身上扔臭蛋?就是玛奴埃尔!是谁由于你不会演把戏把你的一只腿打断了?你还翻筋斗了吧?我……我还……”
他说了一半就停止了,两眼直瞪着列瓦雷士那张痛苦的脸。在这刹那之间,两人都一动不动。
“哼!原来你是个卑鄙的坏家伙!”列尼冲着这个混血儿喊道,气得他喘了一口气。
“你这个下流的狡猾的畜牲!”
他掏出钱袋,猛然向地上扔了几个钱。
“这是你的工钱,拿去,不要再这样胆大妄为了,你的东西明天给你送到小旅店里来……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的眼前……滚吧!滚!滚!”
第九章
哈塞靠近马嘴抓住马勒,列尼抓过这马的缰绳,混血儿害怕得直叫,拨腿就跑,但是,他并没有忘记捡起地下的钱,玛奴埃尔的影子早就消失了。
列尼稍微歇了几口气后,慢腾腾地转向这个被揭穿了的冒名人,而他站着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前方。
“列瓦雷士先生,列瓦雷士先生!”列尼重复地叫了两声并走近他。
“什么?”
“我想……我们应当快一点走,我们先去哪儿?去鞋店?”
“好吧。”
列尼性情急躁地拖着列瓦雷士从一个商店走到另一个商店,因为他要急着赶回去,现在哈塞还来不及抱怨和散布恶意的谣言。这种意外的发现使列尼很害怕,他一想到这可能成为被洛尔蒂和吉奥梅抓住的把柄时,他就吓得颤栗起来。这个可怕的、预想不到的、难以理解的悲剧,很可能使他们感到可笑。他们一定会拿着这个来开玩笑,也许还要进行挖苦。他偷偷地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这个不幸的人脸上已经没有那种死人般的羞涩了。纸一般的苍白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但是列尼还是没有勇气与列瓦雷士讲话,然而有一个问题,他必须提出来。
“呶,看来,就这样啦!”列尼终于说道。
“现在您还需要一个脚夫?”列瓦雷士痛苦地用紧张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现在已经晚了,没有他只好自己干吧。”
列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
“列瓦雷士先生……”
“怎么?”
“这个人……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似乎他对你有一种什么权力?”
“没有,没有的事,谁也不会有这种权力,我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
一直到家,他俩都是沉默着,哈塞牵的马驮着沉重的包裹,胆怯地往后退。当他们跳下马时,杜普雷从门里走了出来。
看到哈塞牵的马,他说:“看!马来了,说明它没有被偷走。”
“哪匹?”
“牝马!一个小时之前,你那个混血种骑着别人的马来了,并说你把他解雇啦!关于马的事没弄清楚之前,我把他抓起来了。”
“他在哪里?”
“押在板房里,一个高个子印第安人看守着他。”
列尼把马鞭子和缰绳交给了卸货的仆人,他解开了包裹。
“拿着!队长,我能一个人和你谈谈吗?”
列瓦雷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立即垂下了头。
列尼心想:“是的,可能他认为我准备把一切都说出来!”
他和杜普雷一起走进房子里后说:
“我不得不解雇哈塞,因为他耍了一些可耻的鬼把戏。我付给他应付的工钱和一个月的违约的钱。”
杜普雷不太满意地噘着嘴。
“马泰尔先生,我一向习惯我的部下在采取行动之前一定要和我商量。如果错误不大,就不应当这样匆忙地解雇他。如果他犯了严重的错误,那么就不应该拿这笔钱。”
“请原谅我,队长,”列尼歉意地回答说。“他这么糟糕,说实话,我真有些火啦。”
列尼用温和的声音说服了杜普雷。
“当然,如果他对你很无礼,那就是另一回事啦。”
“他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解雇他?”
“他说什么有一个马戏班,说你和那个逃跑的马戏班的小丑很要好,好象他是谁家的奴隶还是仆人,他大喊大叫又骂街,我也没有更多的去听他。事情是这样吗?还是你干涉他去打一个穷小子?”
列尼已经明白了对他暗示的意思。
“是的,有时不能不干涉,那种场面实在令人厌恶。很对不起,队长,我给您带来了不愉快。”
完全平静下来的杜普雷立刻同意了,把哈塞的东西都给他,马上把他赶出大门。他对列瓦雷士这身装备花钱不多感到很满意,吃晚饭时,他向翻译表露出一种明显的好感,队长看到他那苍白的脸和疲劳的样子,立即建议他今晚早些睡觉,因为明天黎明时分,他们即将出发。
“看来你非常疲劳,”杜普雷又补充说了一句。“向马泰尔先生要一种洗脚的药,效果还是很好的。”
列尼把洗药拿给了他。当他把小药瓶递给列瓦雷士的时候,他一眼看见了商标纸上有玛格丽特亲笔写的字迹。列尼两眼突然发黑,啊!他忘记给她回信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沿着漆黑的走廊来回跑,由于愤怒使他感到窒息。
仁慈的上帝啊!他干了些什么事?他简直是个疯子,或者是个真正的坏家伙!初次遇见这么一个马戏班的小丑就把整个生活都弄乱了。
如果仔细地好好想一想,又觉得这不可能。一个从低级马戏班里逃出来的丑角,最大可能是一个逃避审判的罪犯,否则,一个白人怎么能忍受哈塞和玛奴埃尔的嘲弄呢?也许他是一个过惯了挨打受骂的隐姓埋名的人,落魄到逆来顺受及善于说谎的蠢人。对这个人,甚至洛尔蒂和施切格尔这两个笨蛋也能一眼看透他,施切格尔只要看他一眼就够了,就因为这个,对了,还因为他的心灵受了一些由于痛苦所造成的创伤,列尼…马泰尔成了他的驯服工具。为了这个被命运所折磨的冒险者,他做了甚至连对他亲兄弟也没有做过的事:他隐瞒了他的秘密;为了他,他撒了谎;为了他,他在杜普雷面前低声下气;为了他,他失去了自制力,这是他过去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除了在孩提时期有过一次之外,那次是因为女仆人没有照管好玛格丽特!其它一切他都可以原谅自己,唯独这件事他一直不能平静。
“让他见鬼去吧!”他自言自语地说。“该死的东西!”
在他还没有放下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之前,他一直来回踱着步子,然后开始写家信。夜已很深了,他悄悄地踮着脚走到自己的床边,怕惊醒正在睡觉的人。他在想着,从明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