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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风吹着树枝唰唰的响声,象没完没了的呻吟声一样。为孩子们操心的弗朗索瓦兹常常想:如果这些遮阴的大树离开房子远一点该多好啊!但是,她一次也没有提出要砍掉它们,因她们知道:这些大树对她的丈夫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啊。这些大树,包括它们的每一个嫩枝,都是和他的童年的回忆联结在一起的,现在树叶敲打在玻璃窗上,候爵以为这是“朋友们”的“问候”,他站起来,打开了窗扇,摘下几片大黄树叶,把它们贴在自己的脸上,虽然已是深秋,但是叶子还淡淡地发出一股幽香,这种香味是他喜爱的一种清香。
为什么这些树叶,它们的嫩枝、清香能减轻他的痛苦呢。清新的、平展而又馥郁的树叶,它们象蒙台涅所歌颂的那样,以平静、高雅的气质而桔萎了。他回忆起使人能够超脱而又可以得到安慰的几句名言:
象我这样年龄的人,时常经受病通之苦,终有一天会由虚弱而导致衰竭,这是普通规律,但我并没有被它所吓倒。
万物都是如此,但是弗朗索瓦兹死得太早啦。
侯爵凭肘于窗台,凝视着森林深处的平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塔下的坟冢。灰色的天空到处布满了昏暗的阴影,而他的生活就象这样的天空一样灰暗。从他诞生长大成人以来,他的生活就一直没有过青春色彩,而现在,没有了弗朗索瓦兹,明朗的时刻就根本不会有了。尽管未来没有什么欢乐,但如果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和继续工作,还是要活下去。
但是玛格丽特在楼上的哭喊声,怎能使人平静呢?他一小时前回家后首先听到的,就是她的号泣,从那时起她一直在哭,是奶妈没有照管好她还是没有去哄她?她母亲活着的时候,孩子从来没有这样哭过,这种哭声简直使他无法忍受。也许,三岁的小孩老这样哭下去是不好的,应当想办法使她不哭。在他生活中这是第一次要求他管家务。这简直使他感到束手无策,他有点胆怯和发愁,无奈地推开了孩子的房门。
“玛尔塔,”他温和地喊着,“为什么玛格丽特哭得这么久?也许她饿啦,还是……”
一个女人受到惊吓而哭过的脸转向了他:
“这都是苏姗娜这个懒丫头,侯爵先生,我刚刚到教堂去了一会儿和仁慈的夫人告别,可是她……她……”
“她怎么啦?”侯爵问道。她想尽量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奶妈哭诉的嗓音不由得使他皱起眉头,“她打伤了玛格丽特吗?”
奶妈又流起了眼泪。
“我没有错,向上帝发誓,不是我的错!我怎么能知道,她对我们的好孩子看管得这样不好?”
“玛尔塔!”侯爵走向奶妈使劲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奶妈用围裙蒙住了脸,经过一连串的严厉质问,她终于承认了一切:她说,她悄悄地跑到安葬的地方去和夫人告别,就把孩子托给了一个十五岁的洗碗女孩苏珊娜照看着,这个姑娘只顾从窗户上往外眺望,早把照管孩子的事忘记了。孩子穿了双新鞋跑到了楼梯上,顺着石阶滚了下来。孩子摔得很厉害,而且碰伤了头部。
医生们都住的很远,加上孩子一直不能平静下来,只好去请康涅切布老大娘,她会给人看点病。她给孩子喝了点罂粟果汁,孩子才入睡了,她说骨头没有伤着,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如此,侯爵还是不放心。但是不久,一桩新的不幸使他忘记了玛格丽特的事:安利在母亲安葬那天由于受风而感冒了,因为患伤寒病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夜里他就很不舒服。十天之内,侯爵除了想到新的不幸将要威胁他之外,什么也顾不上去想。这是第四次灾难了!后来危险终于过去了,玛格丽特身上的青色伤痕也消失了。
不幸和惊吓也终于消除了,但是侯爵仍然心神不定。他不停地受到失眠的折磨,整夜整夜睡不着,从一个房间踱到另一个房间,有时不断地做着恶梦,梦见孩子们又发生了不幸。
侯爵渐渐地越来越了解:虽然仆人们心肠好,但不能信任他们,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照顾好玛格丽特,让她从楼梯上摔下来akftwb们让安利穿着单鞋去参加安葬仪式,回家后又没有立刻给他换上干衣服,致使他着凉生病,而是不应该让孩子们受到这些愚昧无知而又迷信的农民们的影响,或者是其它思想影响。他发现仆人们给孩子灌输的尽是一些吃小孩的妖魔鬼怪的故事和人变兽等胡说八道。又发现弗朗索瓦兹刚死不久,他们就把厨房搬到和孩子们的房间挨近的地方,这一点他是非常不满意的。仆人们特别溺爱他们的宠儿列尼,以致于使他变坏了。这孩子寸步不离地围着雅克身后转,或者骑在他肩上,听一些关于圣徒和荒诞而又冗长的或者替老厨娘解围裙带子,帮她磨碎咖啡豆,然后她奖励给他几个热包子吃。他又从仆人们那里学会了吃东西咂嘴的习惯和拖着长声讲话的毛病。也许,女仆喜欢孩子们听话学好,雅克和他们家的关系之深,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他对列尼的影响就更坏了。此外,女主人不在了,必然使孩子们受到冷遇trklj玛格丽特,如果童年时期就没有母亲的照管,当然更谈不上良好的家庭教育。
怎么办呢?侯爵不愿意再婚,因为这样会破坏他对强朗索瓦兹美好的回忆,同时又因为家庭中有了女主人会破坏他从事研究工作所需要的安静。弗朗索瓦兹具有不寻常的沉静的性格,这对侯爵来说是她所有优点中最可贵的一点,然而确实不能想象:他还会再幸运地遇上一个象她这样的女人啦。
最好请一个亲属到城堡里来,她既能操持家条,又能照管孩子。但是这不见得比他再婚更好,也许会更糟,因为结婚对象他还可以选择,那么他唯一的一个近亲就是他的小姨子昂热莉克…拉蒙小姐。她是一个老处女,她拥有不多的财产,但她具有很多美德。当然,如果她能离开她那寂寞的家,而且觉得有人真正需要她,她也觉得很幸福,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但是他又想到,她会闯进他的书房,给他进行宗教式的安慰,家里会塞满一些品德不好的修士和饶舌的修女,这他可就受不了啦。
他考虑的结果,还是把孩子送到真正关心他们思想和生活的地方去,他们在那里能够受到教育,学会适应社交所需要的礼节。是的,这笔费用不小,他的收入并不太多,但是,他能拿出一小部分,不至于使他受到物质上的损失,也不会扰乱他精神上的不安,他从事研究工作最需要安宁。可是很遗憾,不爱他怎样精打细算,还是连最起码的钱也拿不出来。总而言之,为了把孩子们送到使他们能受到良好教育的学校去,如果不出售一部分萧条的、抵押过多次的田产,他的钱是不够的。使孩子们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比保留土地要重要得多,当然玛格丽特所需要的嫁妆费总是要留下的。
土地终于卖掉了,侯爵把女儿交给了她的姨妈来照管,给了她一笔不小的薪俸,昂热莉克知道姐夫的处境是很困窘的,她很不高兴的说:“这太多了吧,艾蒂安,我了解你,可是孩子的吃穿用得了这么多钱吗?我照顾她,难道说还要你付钱?她就是我的欢乐,她会使我回忆起亲爱的姐姐弗朗索瓦兹来。”
昂热莉克的眼里突然流出了眼泪,她一向是爱哭的。侯爵不由得皱起眉头,问着自己:“当初弗朗索瓦兹怎么能会忍受得住的呢?她可从来都没有哭过。”
“亲爱的昂热莉克!”他用非常温和的声音说,“请收下我这个可怜人的这唯一的一点钱吧,我应当偿还自己的债,当然!我永远也还不起你对我女儿的爱护和照顾所花费的一切,但是,最低限度我不应当给你增加困难。我不想让玛格丽特因为我没有钱而感到痛苦,我的女儿失去了母亲就够可怜的了,我能有点面包皮和书也就够啦。”
现在还要安顿一下儿子们的事,侯爵订为:安利最好到阿万隆一所教会学校去,但是孩子经过两场大病,身体十分虚弱。他会温顺地、依依不舍地离开家,在阿万隆他能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姨妈,将来还有父亲能去看他。
当然,这是所教会学校……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侯爵耸耸肩膀,他自己是一个始终不渝的无神论者,可是弗朗索瓦兹是个笃信很深的教徒,虽然她从来也没有影响过他。如果她知道他的大儿子能成为一个善良的天主教徒时,她会非常高兴的。学校的费用不算太贵,而且也还舒服。就是地方贵州不允许信教自由。如果安利愿意迁到乡下,从事农活,就是和邻居们在信仰上有分歧,那他也会好一些。是啊,其实他为什么不信教呢?他是一个好青年,但是也真有点愚蠢。
列尼的安排则比较难办,未必没有把他送到那些善良而又迟饨的人的教会学校去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说。这期间,侯爵收到了他弟弟的来信,他是在城堡遭到破坏时他们家庭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当时两个孤儿被寄居在远房亲戚那里,开始大屠杀时,侯爵和他们一起逃往英国。弟弟再没有返回祖国,他入了英国籍,并改成了英国人的姓名,现在他的名字叫亨利…马泰尔,地位很高,和一个英国女人结了婚,迁居到格罗斯透郡。信中他建议哥哥带着安利到他那里住几年,并让安利和他的孩子们一起去上学。
父亲拿信给安利看,认为他已长大成人,可以和他商量,但是,他听完后大哭起来。侯爵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安慰他,并答应他谁也不强迫他去英国。正在这时,园子里传来了列尼发出的童高音:
“雅克,你真是个傻瓜,这很简单嘛,你看,这样,懂了吗?再转过来,不对,反过来,对啦!”
“你想”老厨娘赞扬的声音,“他多么机灵啊!一下子就懂了!”
“对!”雅克接着说,“我从来也没有想到,列尼先生有这么一个聪明的脑袋瓜,你可以远走高飞了,列尼先生。”
听到这些话,侯爵心中的动摇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