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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断的友谊-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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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请允许我到他们那里去!我告诉他们,那只鸟是我打伤的。要知道叫列瓦雷士去是公道的……我应该去还债……”

“这对我们是无济于事的!”麦尔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又不懂他们的话。别插嘴了,快干你的事去吧!”

杜普雷甚至认为没有必要答复这个青年人的问题,挥了一下手,就走出帐篷。贝蒂容突然大哭起来,象一个受惊的小女学生似的无法自持。脚夫把一箱火药搬进了帐篷。同他们一起进来的列尼,朝贝蒂容猛然大喊一声:

“喂,贝蒂容!快把箱子打开!让吉奥梅来干点活,不然他会叫谁也不得消停。”

吉奥梅吓得晕头转向,妨碍着大家工作。其余的人都表现得很好,包括那两个犯了错误的人。他们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以后,一直严格要求自己,能干什么就尽力干什么。防御所必需的一切准备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哨兵在通向营地附近的道口上进入了哨拉。列尼警卫着营区南部,他机警地监视着丛林,沉默着。一种无名的愤怒使他感到窒息,他不愿意看贝蒂容,他恨不得把他干掉。一小时接一小时地过去了。但既没有和平,也没有战争的迹象。

中午时分,给站岗的人送来了午饭。他们站着吃饭,眼睛却没放松对丛林的监视。德…范带着麦尔尚的委托来到列尼这里,哭丧着脸,站在他身旁。

“马泰尔……”

列尼用望远镜向河那边观察了一遍。

“什么?”他一动不动地答应道。

“您比谁都了解列瓦雷士。您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

“他不会……死吧?”

“他若真死了,算他有福气!”

德…范往后倒退一步,嘶哑地喊了一声:

“若是他……不!这不可能!他们是不会的……他们不敢……”

“为什么不敢呢?也许您认为他们会同我们客客气气的吗?”

“马泰尔……我和贝蒂容在同一个学校念过书。若是出了事……他会自杀的……我了解他……”

列尼转过身去继续观察那条河面。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容易摆脱的。给您望远镜,注意监视那条发亮的河流,我去去就来。”

他把望远镜交给德…范,向最近一个哨兵走去。见那个土人把马枪往旁边一搁,跪在那里正划着十字祈祷呢。

“站起来!拿起枪!下岗以后再祈祷吧!”

“先生,”那个哨兵急忙拿起枪,哭诉起来,“难道这些残忍的畜牲真要把我们都干掉吗?”

“若是你再不记住你是在站岗的话,就是他们不把你杀死,我也要把你干掉!”

“是,先生,”哨兵嘶哑地说了一句,吓得不敢再吱声了。列尼回到德…范身边,拿过望远镜。

午后,时间和上午一样过得很慢,令人窒息,每分钟都象每个小时那样长。在那纹丝不动的酷暑炎热里,人们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丛林,紧张地倾听一切动静,等待着。列尼巡视了各个哨位。他谨慎地、默默地、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有条不紊,泰然自若,象一台开动起来的机器,只要没损坏就一直在工作。

在太阳落山前不久,从麦尔尚所在的营地北边,突然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喊声。列尼迅速向自己人望去,马上抓起了手枪。顷刻间,他们看到跳过岩石向他们飞奔而来的洛尔蒂,他搂住贝蒂容的脖子。

“一切都顺利……他回来了……他和他们讲和了。”

当他们跑进帐篷时,看到有个满脸涂抹着油彩的圈圈和杠杠,头上晃动着火红王冠的神奇人物,刚刚挣脱杜普雷的怀抱,又被其他人热情地簇拥起来,最后一个来到列瓦雷士身边的是贝蒂容。他深感内疚地道着歉。列瓦雷士笑起来,让他亲了亲自己那涂满油彩的双腮。随后他环视着周围,目光缓慢地扫过一张张愉快的笑脸。

“马泰尔先生到哪去了?”

列尼悄悄地躲开了。他坐在紧靠河边突起的岩石上,脑袋俯在膝盖上大哭起来。

哭完了,他背靠着岩石,一心想弄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心境为何如此复杂,而又这样令人无法理解。

半年来,这个马戏班跑龙套的小丑,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灵。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也是荒诞的,但它毕竟是事实。今天他内心所忍受的痛苦,无疑是对这件事的确认。他在生活里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悲伤,如今使他困惑不解的,倒是他自己怎样忍受了这一切,他既没有自杀,也没有去伤害别人。纵然他十分清楚地意识到,那折磨人的死神正威胁着他和他的同伴;纵然他想过玛格丽特,想过她希望的破灭,想过她的痛苦和她那无法慰藉的孤独的生活,但,使他最担心、最忧虑的却是只身闯进野蛮人中的列瓦雷士。

事与愿违,纵然他内心充满着火热的激情和不知疲倦的向往,但他却把自己的爱慕之心无法挽回地给了那个流浪汉…那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个人的行为十分古怪,而且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难道他只是考虑个人的得失吗?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却说明他绝不是为了个人。

当列尼走进帐篷时,大家已经吃晚饭了。列瓦雷士坐在杜普雷的身旁,和兴高采烈的同桌就餐的人们说着俏皮话。他摘掉了那令人恐惧的头冠,使惊惶失措的脚夫们心神安定下来。他本想洗掉脸上涂抹的油彩,可是由于没洗净,有些地方还留下了一些难看的痕迹和只擦去一半的怪异的图案。列瓦雷士的头发里还插着一支鲜红的(妥鸟)(空鸟)的羽翎。他的神态非常不自然,偶尔开个开玩笑也是平淡乏味的,而且说起话来那样口吃,使人很难弄清他说些什么。晚饭后,大家请他详细谈谈历险的情况。他开始很有风趣地描述他怎样出现在那些狂怒的野人中间,刚说了一半,他突然沉默了…脸色阴沉,目光呆滞。过了一会儿,他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

“请……请原谅。谁能提示我一下,方才我说到哪里啦?”

麦尔尚站起身来,摇了摇他的肩膀。

“至于说到哪儿嘛,我们明天再告诉您吧。现在咱们该‘再见’啦!”

列瓦雷士表示歉意。列尼陪他一道走出来,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列瓦雷士已经精疲力尽了。当那股激动情绪过去以后,大家都感到这一天…紧张而漫长的一天,把他们折磨到何种程度,个个都躺下睡觉。列尼睡得很香,但被恶梦折磨得时常醒来,他披上衣服,悄悄地走出去,叫醒那些在哨位上打瞌睡的疲倦的哨兵。黎明时分,他刚回到帐篷,发觉列瓦雷士欠起身来。列尼轻轻地喊了他一声,而没有得到回答…他又睡下去了。

第二天早晨,杜普雷当着全体探险队员的面,撕毁了雇用列瓦雷士为临时翻译的合同。同时又草拟了一份确定列瓦雷士与其他队员平等地位的合同,证人是列尼和麦尔尚。

“目前,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对您的尊敬,列瓦雷士先生。”杜普雷说,“但我敢向您保证,当我们返回巴黎…若不是有了您,我们就再也见不到的那座城市了,我要尽力使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对您欠下了还不清的债。若是您有意同我们一道去欧洲,那么巴黎和整个伟大的法兰西民族都将会友好地欢迎您…冒着生命危险拯救法国公民的外国人。”

“上帝啊!”施切格尔向麦尔尚嘀咕了一句,“这比乡村小学发奖状还糟。下边又该整那两个‘淘气包’了。”

果然如此,杜普雷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申斥起洛尔蒂和贝蒂容。列尼不耐烦地等他一直讲完。经过昨天那件事,这种庄严的滑稽戏已经令人难以忍受。就在这时,他发现站在杜普雷身后的列瓦雷士向贝蒂容递了一个眼色,仿佛在说:“您别往心里去,这个老头就靠教训人过日子。”

当杜普雷终于讲完后,立刻就传出了今天的英雄那低回的轻快声音…使大家感到,象一股悦耳的潺潺流水声取代了劈干木材似的那种单调的破裂声。

“队长,您关于我的这番讲话,实在是过奖了。其实,我主要考虑的还是救自己的性命。至于那两位先生所造成的不大的疏忽,我相信,您,作为曾在伟大军队中服役过的人,是一定会原谅他们对危险的有些过份轻视。本来嘛,众所周知,在法国,勇敢并不是美……美德,而是民族的灾难。”

列尼紧咬牙关。气愤地想:“如果你不珍惜自己,那么至少也该珍惜那些爱你的人。这算什么样的折磨:站在一起眼看着你当面玩弄老头子稚气的虚荣心,而暗地里又讥笑他!”

列尼看了麦尔尚一眼。谢天谢地!他看出了麦尔尚也很反感。

杜普雷微微一笑。

“服从命令,是伟大军队的首要传统。既然这两位先生已坚决向我保证,今后决不再犯类似的错误,那我们可以既往不咎,除了贪生怕死之外,人类的一切弱点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以威严而蔑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搭拉着脑袋的吉奥梅。

吃晚饭时,杜普雷下令打开几瓶准备节日用的香槟酒,他站起来又发表了一篇冗长的演说。结束时,他举杯为我们亲爱的“勇敢伙伴”干杯。麦尔尚也举起了酒杯,但酒味使他的脸色顿时发白,酒杯没有挨唇就放下了。他那周期性的忧郁症又发作了。他同列瓦雷士那火热的激情相比,更显得格外阴沉忧郁。

“医生!”洛尔蒂抬高嗓门喊道,“难道您真的不愿为希瓦罗部族和他们征服者的健康干杯!”

列尼用胳膊肘碰翻了施切格尔膝盖上的木饭碗。

“我太难为情了。”他喊了一声,霍地站起来,“医生,请您把那个勺递给我!对不起,施切格尔。”

他回过头,吃惊地看到列瓦雷士并没有想来帮他一把。麦尔尚用责备的目光朝列尼看了一眼,拿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即向洛尔蒂递过杯去,叫他再给斟满。列尼慢慢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三天来,他象是连续做着恶梦…而现在还是在恶梦之中……今天,当出现那无法挽回的一切的时候,他仍一心希望列瓦雷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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