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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姆!海姆!快把这群女人赶走!只要是女人……”
他躺在地上,用手抱着那个奴隶主——喝得醉醺醺的混血坏种的腿,央求着。
“海姆!我从今以后再也不逃跑了!直到死永远做你手下的小丑——只希望你把这群女人都撵走……”
“现在你又发现有一种比老海姆更可恶的东西!我是要鞭打你,但我并不曾偷听过你的秘密,你在那里所说的呓语我根本不管。”
“你救救我吧!”他祈求着,想站起身来,“快救救我吧!”
“到我这里来吧,我可以救你,‘亲爱的’!”
噢,就是不要听这种声音!还是那黑人和涂满胭脂的女人好些,即使我从来没有爱过这些人……
“你欺骗了我,你在撒谎!我就是跳出窗口,在道面上粉身碎骨,也比接受你的帮助强!”
黑夜,寒冷的空气透进屋里。风吹动着窗帷,时而掀起,时而垂落,好象一张尸衣在卷着尸体。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从黑暗里讥笑着向他伸出了双手。
“快到我这里来吧。你周围都是魔鬼,你快逃出来吧,别害怕!若是倒下了,那正是投入了我的怀抱。”
“撒谎!撒谎!”他大声叫喊,“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操起窗框向圣像的脸上砸去,于是尘世带着隆隆声破灭了,消失了。
他在窗旁的地上从梦幻中清醒过来。那撕碎的窗帷正裹在他的身上。他由于摔倒,碰伤了脸,留下一块紫斑。他扶着窗台吃力地欠起身来,向窗外张望……
朝霞……一片朝霞……她来临了,该休息片刻了。即使是在地狱里,也总该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呀!
选自范里斯…列瓦雷士未发表的诗作
一
先生,你认为我卑贱、渺小、软弱,
我的生命只是死海里的一颗沙粒。
但我敢于斗争,
有正视丑恶现实的勇气。
不,先生,我是卑贱、渺小、软弱,
我断翼难飞,我孤独多病……
先生,即使我是你的国王,
你是我的奴隶,
我也决不会象你对我一样。
先生,你认为我卑贱、渺小、软弱。
二
从那充满痛苦和恐怖的国度里,
我走向了人民,扣响了人民的心弦,
想在人民的心里找到自己的归宿,
用人民的同情燃烧起我这僵冷的心灵。
纵然人民的心十分热忱,
但我重被驱进寒冷的深渊,
我从黑暗里向他们千呼万唤,
他们听到了我的喊声,
可惜尚未理解我的心意。
尾声
列尼在马泰尔列里度暑假。玛格丽特自去年夏天以来一直住在那里。她作为父亲的秘书,协助父亲研究古埃及学。看来她在巴黎是住腻了。列尼想把那套住宅让出去,搬到带出租家具的公寓里去住。既然玛格丽特不想回巴黎,何必再占那套住宅,白浪费钱呢。
“你不跟我上教堂去吗?”昂热莉克姨妈向房间里张望一下,看列尼和安利同布朗西正在屋里坐着。“这么美好的早晨,走一趟该多么愉快呀!”
列尼顺从地站起来。现在对他来说,陪谁上教堂都无所谓了。
他们沿林荫道走着。列尼揪住一条盛开着花朵的椴树枝,嗅了嗅;昂热莉克虔诚地用双手捧着圣经,脸上保持着极其庄严的神情。
“我一直想跟你谈谈,”昂热莉克终于开了腔,“我看你也该成家立业了。年岁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是三十五岁了,但这并不是该结婚的充分理由。我对自己的命运是十分满意的。”
“是的,亲爱的,你的性格很古怪。可现在玛格丽特已经离开巴黎了,可你仍然孤独地守在那里。一想到你还是独身一人,我的心简直象刀绞似的难受。”
“不,我并不孤独,姨妈,我有很多熟人。再说,我一直也没有相中值得我倾心的姑娘啊。”
第二十四章
“你说你根本不喜欢约娜…秋比列西?要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姑娘啊!她笃信上帝,性格也是百里挑一的。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而且她有很值钱的嫁妆。虽然你并不那么过分计较这种东西。你的看法是对的:虔诚比什么财产都宝贵。但是应该看到这两种东西并不排斥。她家的地产也很多,并不比我们差多少。虽说她不是绝代佳人,但也很招人喜爱。你若能同她成亲,我们都会感到满意的。”
昂热莉克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很激动,接着就沉默了。
“不过,姨妈,您是知道的,”列尼微微一笑说,“秋比列西好也罢,她的嫁妆多也罢,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本来嘛,我们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过婚的人,我为什么不可以换个样儿,当个终身不娶的光棍呢?”
这个老处女的下巴直哆嗦。
“安利和布朗西没有孩子。我多想抱个小不点儿呀。玛格丽特长大了又那样不幸,近来我时常感到她比我还显老。”
列尼不再笑了。
“原谅我吧,姨妈。”他挽住了她的胳臂。
外甥温柔的声音使昂热莉克增添了几分勇气。
“请你告诉我,列尼,她到底怎么啦?不是没有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吗?她已经同他讲和了。她去年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我立刻发现出事了。她仿佛立刻苍老了。她究竟怎么啦?”
列尼沉默不语。
“这可能都是那个人搞的!”昂热莉克嘟囔说:“他既不给她来信,也不寄礼物了。我一开头就感到会闹成这个结局的。这种没良心人能干出什么好事!他把她弄得晕头转向,一个残废人,又被他丢弃了……”
“别说啦!”列尼严厉地打断她,停下来,松开姨妈的胳臂。昂热莉克从来没有见到他眼睛里的这种表情,“如果您下次再说范里斯的坏话,我就永远不同您讲话了,请记住这一点。现在让我们快走吧,不然我们就赶不到教堂了。”
惊惶失措的姨妈同他并肩快走去。
他们一回到家里,就有人告诉列尼,说他父亲想见到他。他加快步伐来到爸爸的书房,看到父亲正在那里等他,脸色苍白,情绪低沉。
“有件不幸的消息,列尼。”
侯爵沉默了片刻,把一只手抬到颤抖的嘴唇上。
“杜普雷上校给我寄来一则从英国报纸上剪下来的消息。是给你的。他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在哪里,不,我无法对你说……你最好还是自己看吧……”
列尼从父亲的手中拿过那张剪报读起来。看完后,久久地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他站起身来,默默地朝房门走去。
“列尼!”父亲唤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到,儿子没有回头,只停住了脚步。
“干什么?”
“玛格丽特该怎么办?”
“我自己跟她说去,”列尼回答,接着又补充一句,“稍等一会儿就去。”
一小时后,有人轻轻地敲打着他已闩上的房门。
“列尼,我必须和你说几句话,”传来了父亲急促的低语声。列尼立刻打开了房门,“你拿剪报没有?”
“没拿,我放在桌子上了。”
“那剪报准被布朗西拿走了。我离开屋里才几分钟,回去时,桌上的剪报不见了。这使我非常担心。这个女人喜欢搅合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她到玛格丽特那儿去了。”
列尼从父亲身边一冲而过,直奔楼上,没有敲门就径直地闯进妹妹的屋里。布朗西果然站在妹妹的卧床房。玛格丽特手里正拿着那张剪报。
“教廷古堡兽行,大批政治犯惨遭杀害。国会议员阿…切洛勒昨天在下院质问外交大臣助理,是否有……”
列尼从妹妹手里一把夺过剪报。
“不必要!别读了。”
“你立刻还我!”玛格丽特嘶声喊叫。
列尼转身对布朗西,两眼气得火冒三丈。
“你给我出去!立刻出去!我要和玛格丽特单独谈谈。”
布朗西走后,列尼锁上门走到妹妹身旁。
“罗玛什卡!……”
“把剪报还我!”她又喊起来。
“他死了,罗玛什卡。”
第三次发出可怕的号叫声。
“你给我!”
列尼跪在妹妹身旁。
“你别读了!了解那些细节对你有什么意义!一切都完了,再看那些细节现在还有什么用呢?”
“没有用了。”过了一会儿,玛格丽特沉吟地回答,“既然如此,这些细节也就没有必要瞒着我啦,究竟出了什么事,瞒我干嘛,真荒唐!”
她说话的声调是那么冰冷,顿时间,列尼仿佛又回到了那帕斯塔莎河谷,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没有用,他们究竟能干些什么?!”
他把剪报递给了她,退到桌旁,两眼茫然地凝视着插满玫瑰花的花瓶。屋里寂静得象一只无翼的怪物在地板上没完没了地旋转。
“列尼!”他终于听到玛格丽特的喊声。
他走到妹妹身边,抱住她,跪下来用脸紧贴着她的脸。她谨慎地挣脱了他的怀抱,他吓得浑身发冷。
“罗玛什卡!”他用颤抖的手抓住她的手,低声喊道,“你我之间究竟有了什么隔阂呢?我觉得我失掉了他,也失掉了你。我不明白……我们仿佛在作一场恶梦,或正在失去理智……在他死以前我就失掉了他,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莫非我命中注定要在你活着的时候就失掉你?”
她的目光逼视着列尼,使他不得不急忙避开。
“不,我已经死了。两年前,在十一月间就死了。即使我舍不得你,列尼,但我和他毕竟都死了。他是一具僵尸,而我却托身于古埃及学。这差不多没什么区别。现在我所感兴趣的只有那三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列尼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妹妹,然后说:
“亲爱的,你不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热爱的两个人……瞧吧,都要这样死去。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活下去该多么艰难哪,请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列尼叹了一口气,“是不是由于范里斯的行为造成的?”
“他没有罪。他和我断绝关系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痛苦。这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