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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啊……”
“是个傻子。”亨利小声说。
一个穿得邋里邋遢的妇女开了门。
“回家来,乔!”她喊。“干什么盯着老爷看?真让人莫名其妙。”
“您好,太太。您知道潘维林住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乔,带老爷到比尔家去。”
他们下了马车,在坎坷不平的沙滩上蹒跚着,躲着鱼肚肠;亨利把伞撑得很低,免得妻子的头受到风吹雨打。她累得喘不过气来,这时跑在前面的乔在一间茅屋前停住了,这是被上帝遗忘了的穷乡僻壤里最贫穷的茅屋之一。
“啊—啊。”
他得到六便士的报酬,就走了,他们站在雨中,看到这种令人怜悯的贫困情景,惊呆了。屋顶漏雨,墙壁泡胀了,东倒西歪,破窗户上堵着破布;骨瘦如柴的母牛系在屋檐下;那只破船底朝天扔在沙滩上,船上有一个大窟窿……
“上帝啊,简直是废墟,”亨利低声说道。
他敲了敲门,一位十七岁左右的姑娘把门开了一条缝。她受尽折磨,脸色苍白,一副病态,一头干草似的黄头发披散在呆板无神的眼睛上,手里抱着一个裹着破布的婴儿,一言不发地盯着客人。
“潘维林是住在这儿吗?我们是他昨天救活的两个孩子的父母。可以进来吗?”
她一句话不说,慢慢将门开大。脸上带着一副惊恐的表情。
一眼就看出来,这所房子一共只有一个大房间,另一扇门大开着,通向厨房,两个男孩在厨房里干活。门后放着一架梯子,不知是通向顶间,还是通向草棚。房间深处挂着一根绳子,上面晾着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衣服上的水滴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千疮百孔的房顶下面,一处放着瓦盆,另一处放着桶,雨水不停地滴答着。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在褪色的蓝白条印花布帘子后面有一象床铺一样的东西,另一个角落堆着一些破烂被褥,显然也是当床用的。一头老狗、一只猫和几个光脚的孩子坐在地上的干燥处。一位疲惫不堪、过早衰老的驼背妇人在瓦盆里洗盘子和杯子,然后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她的稀少而又失去光泽的浅色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紧的发髻。嘴角向下垂着,一副痛苦的表情,但面部轮廓看上去仍然端正清秀。大概年轻的时候,她那对象勿忘我花一样的蓝眼睛还没有因为痛苦、贫困和生育而变得黯淡无神,那时她恐怕不单是漂亮,简直称得如花似玉。
潘维林背对着客人,坐在冒烟的火炉旁唯一的一把扶手椅上。那条受伤的腿紧紧捆着夹板,伸在一个也是用褪色条格印花布蒙面的靠垫上。嘴上叼着一个熏黑的空烟斗。那只满是紫血斑的受伤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不大,但非常有力。他看上去瘦骨嶙峋,青筋外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象他是一头埋伏起来伺机而动的野兽一般。女主人慌忙把她洗的杯子放在桌上,用围裙边擦着手,迎着客人走进来。看得出来,她刚才哭过。
“请进吧。您瞧,都湿透了。外面雨下得那么大。快请进来,老爷,快请进来,没有关系。”
她和女儿一样,有些惊惶失措。为了不让风和雨冲进房间来,她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椅子,放到比阿特丽斯跟前,又把一张木凳挪到亨利面前,回过头大声说道:
“吉姆!吉米,拿点劈柴来生火。雨水灌过了烟筒,火都灭了。”
一个身材魁梧、破衣烂衫的小伙子,抱着一堆海水冲上岸的木片从厨房走出来。他不说话,颇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跪在地上,把火点起来。
“把水倒出去,”母亲朝瓦盆点了一下头。“珍妮,你把孩子们带到厨房去。把小闺女留在这儿。”
男孩子又不自在地点了一下头,向狗打了个口哨,端着瓦盆走了。狗跟跑出去,姑娘把最小的孩子放在地上,便领着其余的孩子到厨房去了。随身关上了门。
“老爷,请坐。大夫来过了,他说,是你们派他来的。非常感谢你们。”
男主人把那花白了的头稍微向客人转过来一点,用仇视的目光斜睨了他们一眼。
“他在休息,”女主人连忙解释说。“请你们原谅他没能站起来。那条腿把他折磨了一整夜……大夫吩咐要卧床一个时期……他的脚骨折了。”
“有什么事?”潘维林突然恶狠狠地问。
亨利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我和妻子为了孩子的事来向您道谢。我……我简直不知如何表达……我们至死都感激您。请允许我握握您的手。”
潘维林表示厌恶地挥了一下手。
“快去跟别人嚼舌头跟去吧。伟大的功勋……我钓着了两个狗崽仔,想想吧,真是宝贝!还不如把他们淹死,罪有应得。”
“啊呀,比尔,”他妻子喊叫了一声,用充满绝望的目光看了看比阿特丽斯。“不要生他的气。不要生气!他完全不是这样想的。这都是因为那条腿使他难受成这个样子,船也坏了,又错过了捕鱼,还……”
比阿特丽斯微微一笑。
“潘维林太太,您说到哪儿去了,我们非常感激您的丈夫,我们怎么能生他的气呢?”
女主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立刻又不动了。嘴唇的轮廓异常清秀,这种无可挑剔的唇部线条真是罕见。
“他累了。请你们原谅他。真是倒霉的一天,寻找了一早晨母牛,接着……”
“你别多嘴多舌,玛吉,”丈夫心平气和地、几乎是温顺地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谈论咱们的空难、跟他们没关系。你去干你的事吧,就是这样。”
“您这是怎么了,潘维林,”亨利说。“难道我们是您的敌人吗?您把我们的孩子从可怕的死神手里救出来,这是最主要的,无论您现在说什么都行。咱们为什么要吵嘴呢?我们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对您表示感激,同时了解一下,我们怎样才能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我们的感谢。”
潘维林靠在椅背上,狞笑起来。
“怎样表示?我们听过这种话!听过,好老爷。您不要以为,从海里救出您的孩子,是我头一次救人。在救这两个坏蛋以前,我也救过人。早就应该变得聪明一些现在船坏了,脚折了,捕鱼也耽误了——这都是因为你们。你们的感谢对我有什么用?恐怕不够买一只新船吧。”
“买船,潘维林?”亨利接着说。“也许最好是盖一所象样子的房子,来代替这……”
“不要,不要,比尔!不要这样!”玛吉大声喊叫着。
但是已经晚了,潘维林忘了自己的脚伤,跳起来,举起拳头,眼睛里闪着狂怒的光芒,向特尔福德扑过去。
“代替这间茅屋,对吗?你嘲笑我们的房子?听着,这是我的房子,因为我付房租,就是我的。从这儿滚出去,和你的母狗一起滚出去……滚,该死的,滚!”
亨利也举起了拳头,但只是想自卫。这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他们就象准备开始撕打的公牛和猛豹一样,相持了一刹那。比阿特丽斯立刻站到了他们两人中间,双手抓住了潘维林打过来的拳头,朝他怒气冲冲的眼睛扫了一眼;又过了一刹那,只见他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等一等,亨利。不要说话。听着,潘维林,您只不过是没有听明白。难道您不想接我丈夫送给您的一所房子吗?再加一只船?”
潘维林不吭声地望着她。
“潘维林太太,”比阿特丽斯仍然看着潘维林的眼睛,招呼着说,“请您过来,对您的丈夫说说,对于救了你们孩子命的人,您应当做些什么呢?
玛吉突然用双手遮住了脸。潘维林的拳头也自然而然松开了。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比阿特丽斯。她急速低下头,吻了吻她还抓住自己手中的那只手。他急忙躲开,退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了。比阿特丽斯弯下腰,把他那只受伤的脚放到靠垫上。他慢慢转过身,看了看妻子,随后又看了看亨利,亨利热泪盈眶,犹豫不决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不要见怪,老爷。我不是……我以为您有别的意思。”
亨利抓住伸过来的手,紧紧地握住。
“潘维林,别那么想了。我还能想什么呢?……好了,好了,上帝保佑您。”
他松开了潘维林的手,使劲地擤鼻涕,把脸扭过去,摸索着身后的椅子。
“好了,好了,我不会这些,一下就会感到自己象个傻瓜。咱们最好谈点实际的。”
他终于坐下来,掏出笔记本。
“我想算一下,为了估一下要花多少钱。哪怕是大致算一下。细节可以以后再讨论。我想让你们有一所象样子的房子,还有家具,让你们能多挣点钱养活全家。首先你们需要一只好船。”
“谢谢您,老爷,没有船我的确过不去。我不想向您要求过多的……最好买一只比较好的船,一只帆船。”
比阿特丽斯抱着哭得哆嗦的玛吉,听到这些话,她便向潘维林转过脸去。
“过些日子,我哥哥上这儿来,和你们商量船的事,他在这方面懂得比我们多。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和我丈夫决定了盖什么房子,选什么地方,他就从帕德斯托请土地丈量员工丈量地基,好让代理人拟一张自由支配土地的契约。”
是的,包维斯说的对:这几句话魔力非凡。比尔一句话不说,但她看到他默默地重复着“自由支配”这句话。
“就这样,”亨利高兴地说。“咱们就从房子开始……顺便问一下,咱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我们还想去感谢帮过忙的包尔维尔,要赶在涨潮前回去。”
“时间还很多,老爷。还有两个多钟头。”
“那么咱们就商量一下盖房子的事。这种事我懂。在这方面我还有点经验。首先,你们家有几口人?”
比尔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了看比阿特丽斯。她微微一笑,作为回答。
“这件事,您和我丈夫讨论吧。您会看到,他懂盖房子的事。我和您妻子商量一下孩子们的衣服问题。潘维林太太,咱们来开一张清单。”
玛吉看到她从手提包里取出纸和铅笔,便走到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