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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可真够浑的哪。”
达男笑着这样说。他接着说:
“盲人也好,聋人也好,只要一天比一天长大就好。花子你说是吧。”
“达男怎么能懂这个呢?像你这样缺少同情心的孩子还不可能知道这个呀。”
“怎么?热泪盈眶啦?”
“没什么。”
明子的两只手掌捧着花子的脸,用自己的鼻子顶着花子的鼻子,一连拱了两三次,然后是用脑门摩擦花子的脑门。
花子大概感到痒痒了吧,发出了奇妙的语声:
“痒”
然后脸上露出微笑。
“笑得像个傻瓜。”
达男再一次嘲笑了花子。
“真讨厌!你以为不管你说什么反正花子听不见,是吧?好,你就说吧。”
“姐姐,你别把这孩子当个玩具似的玩个没完,咱们回家吧。”
“你一个人回吧。在火车里又犯了胃痉挛才好哪。我可是喜欢这孩子。”
“我也是喜欢她呀……”
“你要是喜欢她,干嘛净说那些让人讨厌的话?”
“既然那么喜欢,姐姐,你把那孩子要到手岂不很好?”
“嗯,我要下来。”
“人家能给你么?我看好像是独生女。”
“据说花子就是抱养来的呢。”
花子又把一个手指放在明子的嘴唇上,她大概还不知道那有意义的声音构成的语言是什么……那嘴唇的活动,有趣的呼吸,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怀着茫然的疑问……
“姐姐,你真的不回去也没关系么?”
达男认真地问明子。他说:
“我是因为病毫无办法,所以我说了实在对不住姐姐。因为你四年好不容易没有缺勤,现在因为我让你上不了学,实在是过意不去呀!”
“一点儿也没关系。”
明子这么说。现在轮到明子嘲笑达男了。
“把花子要到手之前我不回去啦。”
当然,她不愿意缺课,但是明子也想通了,因为弟弟的病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想,到了明天,母亲也许从东京来接她们。
花子就像抚摸宝物一般,慢慢腾腾地从明子的脸颊摸到脖子。花子非常清楚,谁的皮肤都不如明子的那么光滑,那么细腻,那么柔嫩,那么温润……
花子把脸贴在明子的前胸。明子身上有股香气。那是活泼的、清冽的、温柔的少女独有的甜美香气……对于花子来说,这是她第一次闻到的城市女学生的香气。而且还带着少许的明子从今天的山上带来的香气。
花子突然用舌头舔了舔明子的脖子。
“啊,别,别……”
明子不由得红了脸,不由得擦了擦脖子。
“嘿嘿,像猫狗一样用舌头舔啦。”
达男坐在床铺上笑了。
明子也实在感到不舒服,所以连擦了几次脖子,不过她仔细一想,觉得对于一个眼睛看不见,有嘴不能说,耳朵听不见的年幼的孩子来说,这种动作也许就是亲妮的表示吧。
明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花子的唇上。花子的嘴唇动也不动一下。稍微温润的、柔软的、幼小而温馨的嘴唇给予明子的感触,远比明子想象的清新和美好。她想到,小小孩子的天真行为,自己本不该慌慌张张地探个没完。
花子的呼吸在明子的脸上亲切抚摸着,她那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花子有什么高兴的事。
“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就请吃饭吧。”
花子的母亲让保姆帮着把饭菜运到饭厅。她说:
“老实说,本打算做些好吃的,想到如果姐姐也得了胃痉挛那可不得了。”
她向客厅望了望,惊喜地说:
“哎呀,花子!跟姐姐玩哪?这可真是新奇的事,从来就跟外人玩不到一起的孩子,可今天……”
“大娘,我姐说,她想把花子带走。”
达男嘴快照直说了。明子很不好意思地:
“哎呀,这个达男!你……”
“啊,是么?带走这样的孩子,只是这么说说就万分感谢啦。”
这位母亲说完索性到客厅来了:
“太好了,弟弟也完全康复了。”
吃晚饭的时候,花子母亲偶然抬起头来,凄凉地笑笑说:
“这种吃法说起来让人害臊,弄得凌乱而且还脏,请别见笑啊。”
明子默默地点点头。
开头是母亲拿着筷子往花子嘴里送,可是花子不满意这种吃法。她想左手摸着碟子自己吃。筷子她还使不好。一不遂心就把筷子拿在掌心用手指抓菜吃。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有时像动物的幼仔一样,嚼得山响,那吃相着实不雅。
智慧落后于年龄的可悲,在吃东西时表现得最完全,也最突出吧。和她那漂亮的长相很不谐调。
明子低着头吃饭。她想,这样反倒不好,可是花子那些表现她是不忍看下去的。她想,她怎么会是个粗野的孩子呢。
这时花子突然停下来不吃了,把手伸向饭桌,然后伸手想摸母亲或者明子,接着又把手伸向虚空找什么,突然端着煎鳟鱼的盘子站起来,大步走向客厅。
“花子,别去,哥哥肚子不好,什么都不能吃呀。”
她母亲赶紧去追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达男的枕旁,拿筷子夹起鱼来伸给达男。鱼汁滴滴嗒嗒地落在达男的脸上。
“哎呀!”
达男喊了一声赶紧爬起来,却连连说:
“实在谢谢,谢谢花子!”
他边说边把嘴凑过去,叨住花子筷子上的鱼。
花子母亲忙说:“你可不能吃啊。花子,你搞得脏不脏啊?”
“没关系,没关系!”
达男连鱼刺也不吐就吞下去了,鱼刺卡在嗓子里,弄得他很痛苦。
“不要紧么?还是吐出来吧。”
花子母亲很担心,但已经来不及了。
明子坐在饭桌前一直注视着一切,她被感动得要落泪。她想,即使再犯一次胃痉挛也没什么,弟弟吃下去是对的。
晚饭的时间一过,达男可能因为午间累乏了,所以睡得很香。
03 早晨的送别
黎明的无线电播着山间小鸟的鸣声,这是合乎季节的音乐。
明子的母亲喜欢野鸟,每天早晨为明子和达男准备盒饭的时候,一定收听广播的小鸟鸣声。
但是贪睡的达男总是赖在床上不起,直赖到最后一分钟才起来,边洗脸边穿裤子,边往嘴里执拉饭边扣钮扣。真像从失火的家里逃出去的时候一般,再不然就像耍杂技的快速化装,反正总是忙忙活活十万火急地往学校赶,所以无法沉静下来听小鸟鸣唱。
但是昨天晚上胃痉挛控制住之后相当舒服,吃了花子给的炖鳟鱼之后马上就沉沉地睡着了。
“姐姐,姐姐,杜鹃叫哪。”
明子被他叫醒的时候还不到5点。
“杜鹃……?”
于是明子仿佛仍在梦中一般:
“是不是布谷?现在没人称它杜鹃了。”
她说完翻了一个身,背对着达男。
“喂,姐姐,它不是叫慈悲心鸟么?”
“它叫十一,叫起来总是十一,十一的。”
“我可讨厌十一这个名。还是称之为慈悲心鸟好。就说它叫的声音吧,自古以来就是慈悲心、慈悲心
“还是十一这个名字好。让人感到新鲜。”
“我还是以为叫慈悲心鸟好。”
“为什么呀?一个男孩子家,把杜鹃叫慈悲心鸟,你是喜欢这种凄凉悲哀的名字么?真奇怪。”
“古人不论什么都要起个好名字,可姐姐你却不知道。”
“真讨厌,装得像个年老的长辈……叫郭公好也,十一也好,发音都好听。”
明子仿佛品味发音一样,说得坚定也说得明确,随后打了个哈欠。
“好困。还能再睡一个钟头。争论等天亮以后再说。”
“什么呀,争论不是姐姐你发动的么?”
“是么?杜鹃可以叫作慈悲心鸟,姐姐认输,反正先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但是达男挺身坐起:
“你听,鸟叫的多欢。姐姐,把板窗打开好不?”
“那可不行。这家主人还睡着哪。”
“悄悄地,别弄出声来……”
“你自己去开不就完啦?”
“我浑身没劲摇摇晃晃啦。从昨天晌午开始就什么也没吃……啊,饿啦。”
“大声说话,把人家吵醒。”
明子尽管纠正弟弟大声说话,但是听弟弟说话那么中气十足,觉得他的病已经好了,大为放心。便说:
“多亏女主人说‘实在过意不去,暂时只好绝食啦’这句话。”
“可也是。”
达男好像并不完全相信地这么说。明子觉得这态度可笑,但她首先是想睡,所以直率地说:
“我可要睡觉。”
因为坐星期六的夜车和昨天星期天爬山,所以慵懒得很。
“姐姐,现在叫的是大琉璃鸟。还是红肚皮?”
明子默不作声。
“还睡哪?”
达男窥了窥姐姐的面孔,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叫的欢着哪,真想打开板窃听听。”
他不仅说了,而且站起来就要去。明子连忙制止。
“不行,我给你开,你就老老实实地睡去吧。”
明子坐起说:“达男,脚痛不?”
说完就给他揉了一阵腿肚子。
“天已经亮了吧?”
“当然,早就亮了。”
明子把板窗打开一个缝。
“啊,下雾啦,达男,雾!”
这回是她不知不觉的大声说话了。
雾似乎想包住明子而钻了进来。明子把睡衣的对襟拢在一起。
“真好看!”
她站在原地望着房后的杂木林。
“树木好像在雾里活动哪。我的头发湿了。大概是越来越浓了吧。”
明子边说边摸头。
雾源源不断地钻进来的同时,各种鸟的鸣声也突然显得近了。
但是,随着雾越来越浓,小鸟们也不那么起劲地唱了。
接着,明子睡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觉。
她恍惚之间觉得有人进来,睁眼一看,原来花子扶着槅扇站在那里。
“啊,原来是花子。”
明子连忙起床,一边收拾身边的东西一边说:
“啊,好漂亮,花子你过来看看吧。”
方才被雾濡湿的绿叶,此刻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小鸟似乎为云散雾消而高兴了,所以唱得特别畅快。
“花子,来,来!啊,小鸟上这儿来了。这叫什么鸟?”
明子去了廊下。
去年积存落叶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