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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采芝心中不能断定宁纤碧这番话是警告还是体贴。若说警告。以对方向来厚道的性格,似乎有些不可能。那大概就是体贴了,怕自己到了亲王府后,忍不了那些勾心斗角,须知一个姨娘。就是薛夫人身旁的婆子,也可以轻贱她的。
六姐姐。虽然你心慈,只是你也太低估我了。
放下轿帘,那长长豪华壮观的队伍和奢华的八抬大轿却仍在白采芝脑海中盘旋,她捏着衣角,忽的冷冷一笑,轻声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还是刀刃吗?那又算得了什么?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呵呵,这道理,我从小儿就明白的。
这一支长长的成婚队伍,绕过繁华的前门大街,引得无数人争相观望,人人都想一睹小沈将军做新郎官的风采,以至于道路竟然数度被堵塞,明明小半个时辰就可以到的路程,竟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差点儿误了拜堂的吉时。
好不容易总算到了门口,感觉到轿子停了下来,宁纤碧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心中蓦然想起上一世里,自己在这儿掀起轿帘,却正看到沈千山回头深情望着队伍后面那顶轿子的情景。
于是她忍不住伸出手,将盖头向上掀了掀,然后偷偷把侧面的轿帘挑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可是早上起来的匆忙,没时间用早饭,这会儿觉着饿了?”
去不料刚刚掀开轿帘,沈千山便从马上探身凑过来。
宁纤碧呆呆看着那张帅气耀眼的面孔上挂着关切之意,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仿佛上一世和这一世的两个时空蓦然交错,让她不知道何为幻何为真?莫非苦难的上一世只是一场噩梦?还是说得到了这个男人爱情的今生是一场美梦?好像……也是噩梦吧。
“怎么了?”
沈千山见宁纤碧眼中竟怔怔流下泪来,不由得身子就是一僵,连忙压低了声音问,却见宁纤碧最终还是摇头苦涩一笑,将轿帘放下,隐住了自己的面孔。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的吧?却慑于圣旨威严,只能暗自流泪。
一瞬间,沈千山的心闷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他想起大殿里自己跪下谢恩的情景。只为一己之私,他却害了这女孩儿的一生。若早知如此,他真的宁愿孤独终老,也绝不会接旨谢恩。
他却不知宁纤碧在轿子里想的是:他是一直看着我的轿子吗?所以才能在我探头时,毫不费力的就抓个正着?可恨啊,为什么不去看白采芝?上一世里,你不是很爱她吗?这一世里,你们不是也各自剖心过吗?你还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是觉着害得我还不够,必要看我流泪伤心才高兴?
各自剖心的话自然是白采芝告诉宁纤碧的,姐妹两个要一同嫁入亲王府,战斗或许无声,但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状态了,白采芝又怎么会不用这个自觉顺手的武器?不过宁纤碧的表现实在是让她有些失望,却又夹杂着欣喜:对方十分不在意,虽然这样一来,打击的力度就要小很多,但也说明,她是真的不把沈千山放在心上,那自己的可趁之机就会多很多。
当然,这话要是让沈千山知道,恐怕会仰天长啸大声喊冤了。天知道那天和白采芝的巧遇,只是对方剖白心迹而已,他都没说几句话,那女人就在说了一大堆话后扔下他跑了,之后更是成了为宁纤碧陪嫁的妹妹,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不说拜堂时沈千山心中的失落痛苦和宁纤碧的感慨万千,总之在人前,这一对小儿女却是和和美美,少不得人人赞一声天赐良缘什么的。之后沈千山便送宁纤碧到新房坐下,那新房却委实是有些远了,宁纤碧一边走着一边计算时间,暗道奇怪,沈千山这厮把我安排在哪里住着啊?怎么走了二十几分钟还没到?
及至好不容易走到新房坐下,宁纤碧这一天已经被折腾的骨头都要散了架子,只是还不好立刻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正盼着沈千山识趣些,赶紧离开这里,好让自己自由一会儿,便听他道:“桌上有些喜饼之类的点心,你若是饿了,就添补一点。我要去前面敬酒了,回来偷偷给你带几样好吃的。”
宁纤碧愣了一下,不等说话,便听见脚步声响,转眼间,沈千山已经是出门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连海棠山茶叶丽娘等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想来是有人带着她们去别的屋子安置。
然而这一片静谧中,宁纤碧却不太敢随意的活动身体了,过了好半天,她才偷偷掀开盖头,抬眼四处打量着这喜气洋洋又精致典雅的卧房。
完全和上一世里不同的记忆,宁纤碧记得:上一世的新房是奢华而冰冷的,有名贵的古董,奢侈的金丝拔步床,还有珍贵的八扇沉香木大屏风,上面的图案真可说是巧夺天工,至于其他富贵物件,就更是数不胜数。
然而那样的豪华,当时虽令她欣喜,以为沈千山是舍得为自己付出。过后却终于明白:那不过是对方对自己的一种变相补偿罢了,甚至连补偿都根本不精心,将一个好好儿的房间装扮的华丽又俗气,可见对方根本就没有用心过,恐怕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在她看到白采芝的新房后尤为明显。
然而今天,她看着这雅致不俗却又煞费苦心的新房,从床上走下来,一样一样的看过去。
雨过天青色的透明淡雅窗纱,乃是江宁织造压箱底的贡品,因其精致难得,每年即使上贡,不过区区百匹,只自己这房间的几扇窗户,恐怕就用去了一匹有余。
还有那靠在床前的贵妃榻,紫檀木的塌面上,铺设着一张白老虎皮,坐上去柔软又光滑,那种舒服的手感令人沉醉。宁纤碧恍惚记起,这一世的沈千山似乎曾经猎到过两只难得一见的白老虎,可说是轰动一时,想来,这虎皮应该就是其中一张吧。
另一扇窗户前,则是一张紫檀八仙桌,上面放置一个香炉,淡淡轻烟袅袅而上,散发出一股极淡雅的香味儿,并非那些普通花香,应该是用几种香料混合,最恰到好处的就是这个“淡”字,扑在人面上,只觉着心旷神怡。
第一百九十二章成婚下
这房间极大,放置的东西不少,却是错落有致,丝毫不给人半点拥挤之感,宁纤碧一步步走来,看着这些煞费心思的摆设,甚至就连一盏烛台,都是造型别致,许是知道她喜欢药材的关系,那烛台上往往雕刻着极为精致的药材花草,有芍药,有菖蒲,有红花,还有雪莲贝母等等,十分精巧。
上一世里,便是白采芝的房间,也没有雅致到这个地步。一时间,宁纤碧站在地中央,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摆设,都是他亲自弄的吗?应该是吧,除了他,别人又哪里有这份眼光和用心?竟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落俗套。其实他准备的时候,早已经知道我对他的厌恶了吧?他究竟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布置这些东西的?
想到此处,宁纤碧甚至有些不敢再想下去,她是女人,再怎么刚强,也总容易心软,想起沈千山临去时说的那句“回来带些好东西给你吃”。六姑娘的心中,竟微微有了一丝期待。
这无疑是极危险的事情,宁纤碧赶紧拍拍自己的脸:若真是这样就被打动,就决心忘了前事,从此后夫妻恩爱,那之前的大闹算什么?那这十几年来的坚持算什么?难道就因为那个男人表现出了一点柔情,自己就要把所有的原则和仇恨都丢了?
不……不行,不要沉迷进去啊宁纤碧,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征服?怎么知道他不会在要了你的心后,就会再次弃如敝履?别忘了,你现在不是那个软弱的只能等着别人来施舍的宁纤碧,你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了,你有百草阁,你要把它开遍全国知道吗?爱情?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真正的爱情全是悲剧忘了吗?不然林黛玉怎么死的贾宝玉怎么疯的?祝英台是怎么化成蝴蝶的。这些惨痛教训你都忘了吗?
一边想着,她就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然后又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微微笑着自语道:“不管怎么样,这房间是真好,嘿嘿嘿!以后在这里住着,一定是无比舒服。”
话音刚落,就听门“吱呀”一声响,宁纤碧吓了一大跳,向门口看过去。却见海棠和山茶进了屋,见她不在床上好好儿坐着,两个小丫头惊得低叫了一声。连忙关上门奔过来道:“姑娘怎么不好好儿坐着?这……这可是不吉利。”
宁纤碧嗤笑一声,暗道不吉利?有什么不吉利的?上一世倒是忍着骨头疼一直坐到晚上,结果又如何?新郎一夜不见人影,最后自己更是被害死了。
她含笑看一眼海棠和山茶:“嗯,你们是偷偷给我送东西来吃了?”
海棠摇头笑道:“不是。我们本来都在听着教导呢,好在长福过去了,把那个讨厌的婆子赶开,让我们过来服侍姑娘,又安排芦花她们去用饭,我们也是心系姑娘。便赶紧过来了。姑娘,奴婢怎么觉着,这王府对姑娘似乎有些……”
她不等说完。便听山茶笑道:“行了海棠,不过是太太给了个下马威而已,你看看这房屋的精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不是三公子,啊不对。若不是爷确实将姑娘放在心上,又怎么会让太太对咱们姑娘都生了忌惮之心。在这大喜日子,就迫不及待要通过咱们敲打姑娘了?”
宁纤碧知道海棠山茶进了王府后,竟然被薛夫人安排人去教授规矩。她心里便叹了一声,暗道何必呢?既不喜欢我进门,何必不早点和皇上说,还省得我嫁进来。不过转眼间就听到山茶这一番话,她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心想大概是了,薛夫人做不了沈千山的主,生怕自己恃宠而骄,他儿子又护着自己,所以迫不及待要表现出婆婆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