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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美滋滋的笑容,在爸爸妈妈双双注视下,牵着哥哥三毛的手,一蹦一跳地出了家
门。
丁子恒望着她下了楼,又忍不住到窗口张望她远去的背影。一直到看着她走出
甲字楼和丙字楼间的通道,踏上碎石路。丁子恒返身回来,对雯颖说:“这真是个
好日子,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也上学念书了。”
整个乌泥湖宿舍有七个孩子同时进了一年级。三个男孩,四个女孩。另外的三
个女孩子都是上的总院幼儿园,嘟嘟同她们并不相识。一直到了学校,大家分到了
一个班里,嘟嘟看见她们白裙子上绣有“长院幼儿园”五个字,方知她们也住乌泥
湖。
她们三人一个是癸字楼下右舍的张静文,一个是庚字楼上右舍的姬小萱,一个
是辛字楼下左舍的刘雪茹。刘雪茹的妈妈叫秦云岚,曾是嘟嘟幼儿园的阿姨,所以
刘雪茹说:“哦,我认识你,你小名叫嘟嘟。”
嘟嘟便高兴了,说:“是呀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刘雪茹便说:“我听妈妈说过的。我妈妈叫秦云岚。”
嘟嘟说:“是秦阿姨呀,秦阿姨说话最温和了。”
姬小萱说:“你怎么没有上我们幼儿园呢?我们都上了。今年我们幼儿园还去
还去庐山休养了,庐山凉快得不得了,晚上还要盖厚被子。”
嘟嘟惊讶道:“真的呀?”然后很后悔地说:“如果我妈妈没有跟那个园长吵
架就好了。”
刘雪茹便说:“是姜园长吧。她就住在我们楼上,特别凶。就连蓓蓓她爸爸都
怕她,我也怕她。”
嘟嘟说:“蓓蓓是谁呀?”
刘雪茹说:“就是姜园长的女儿呀,她读三年级了。”
嘟嘟说:“我哥哥也读三年级,他肯定认识她。”
刘雪茹说:“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嘟嘟说:“他叫三毛。”
三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说不知道这个三毛是不是头上也只有三根毛。嘟嘟也
笑了起来,忙解释说三毛只不过是个小名,他的大名叫丁简,我的大名就跟在他后
面,我叫丁单。和哥哥三毛合在一起就叫简单。
姬小萱就说:“哈,好像是门铃响:‘叮——当——’”
嘟嘟听她这么说,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嘟嘟一下子有了三个朋友。她想,上小学比上幼儿园有趣多了。
严唯正到北京汇报去了。他走后没两天,一个夜晚,戊字楼上他的家里深更半
夜突然发生激烈争吵,声音全是女人的。尖细锐利的争辩声割碎了宁静,仿佛把夜
的幕布撕扯得稀烂。闹声把附近几栋人家全都吵醒,起先人们还忍着,可忍了一个
多小时吵声仍不止息,便忍不住了,楼上楼下都有了些骚动。有人发出喊叫:“不
要吵啦!大家都要休息!”亦有人高呼:“注意公德!”喊叫声声又惊醒更多的人
家。几近凌晨,吵闹之声才渐渐低下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见严三姑从戊字楼上下来,拎着个小包哭泣着
离家而去。
严老太并不知严三姑离家,只以为她买菜去了。及至中午,严三姑未回,她才
有些着急,便四下寻找。找来找去找不见,一下子发了病,开始狂呼乱嚎,惊天动
地,但却无一人听清她嚎些什么。
蒋文清虽是干练之人,遇上这种事,也慌了手脚。求楼上右舍的董玉洁想办法。
董玉洁因体胖而行动笨拙,便又找雯颖和许素珍来帮忙送严老太去医院。严老太听
说要送她去医院,便就地一躺死活不走,几个人奈何她不得。
最后董玉洁说:“严奶奶平常跟郗婆婆谈得来的,要不请郗婆婆来劝劝她?”
蒋文清说:“让那个郗婆婆上我家里来?……她那样脏,怎么好……”
许素珍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个?”
蒋文清还在犹豫,雯颖说:“要是严奶奶一直闹下去,严工又不在家,万一出
了事,你怎么交待呢?”
蒋文清说:“那好吧。”
郗婆婆正在地里拆黄瓜架。许素珍火急火燎地找到她,郗婆婆说:“我见不得
严太婆那媳妇,拿我当贱人看,说两句话,像吼畜牲。连金妈妈那样的贵人,正宗
的皇亲国戚,都对我客客气气,她凭什么那样?我不去,不去。让老太婆整整她。”
许素珍说:“哎呀,我说郗婆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严奶奶从不跟你见外,
现在病了的人是她,不是她媳妇。你就忍心让她闹病,把命闹掉?”
郗婆婆一想,便说:“你说得也是,我得去劝劝严太婆。她媳妇巴不得她死,
我得要她千万莫死了。”
郗婆婆一出现在严老太面前,严老太便死死抓住她的手,凄惶地说:“你来了
你来了,带我找我闺女去。我要死了,逼走我闺女就是要逼我死。我不去乱葬岗呀,
那里野狗正饿哩。它们把闺女她爹吃光了,连骨头都啃啦。我不去那里,叫我三姑
带我走呀。三姑哪里去了?千万别去乱葬岗呀。我不敢死我不敢死,严家人要杀我
的,我没去收尸。野狗好多呀,吃了三姑她爸,他死得惨呀。三姑呀,你在哪里呀?
你不在妈就要没命了……”严老太滔滔不绝,口齿出奇的清晰,听得雯颖和许素珍
皆觉毛骨悚然。
郗婆婆说:“好啦,没有野狗,三姑也好好的。我带你去找她不就是了?你不
是说要跟我约着一起死的,你怎么现在一个人要去找死呢?”
严老太仿佛清醒了一点,忙不迭说:“我没有我没有,我要你陪我。我不死,
你带我去找三姑。”
蒋文清说:“那怎么行?你在生病,怎么能出门?叫他们把三姑叫回来就是了。”
严老太又喊叫起来:“我不去乱葬岗呀!有人拉我去乱葬岗,三姑你救救我!”
雯颖说:“郗婆婆,你晓得三姑在哪里?”
郗婆婆说:“怎么不晓得?在我家福气那里。”
许素珍说:“我看这样吧,弄辆板车,让严奶奶躺在板车上,把她先送到三姑
那里。如果还不好,再往医院送。”
郗婆婆说:“你们陪一个人,跟我一起去,万一严太婆有什么事,也是个证明。”
许素珍忙说:“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雯颖忙说:“你家儿子放学回来,我让他们上我这儿来吃饭就是了。”
许素珍说:“那几个小崽子,饿他们一顿也没多大事。”
雯颖说:“你放心,我晓得做的。”
郗婆婆从蒲家桑园借得一辆板车,在车上铺上席子和被子,然后几个人连拖带
抱把严老太弄到车上。板车出乌泥湖宿舍往西北方向而去,沿着部队营地外的泥路,
横穿二七路,再翻越铁路,走向后湖。
福气的家在湖边。湖水开阔碧绿,给人洁净无尘之感。岸边随意散落着几处茅
屋,槐环柳绕,别开静境。近湖的垂柳,枝条一直坠到水面。许素珍看后便连连咂
嘴,说这湖边风景活脱地跟她老家一样。来这里看过,都让她忍不住想回老家了。
郗婆婆说:“乡下就是日子过得苦一点,其它什么都比城里好。”
许素珍说:“是呀是呀,我来城里住了几年还住不惯,心里还是觉得乡下好,
空气几多新鲜,湖里鲜鱼现抓现烧,园里的青菜现摘现炒,好吃得不想放碗筷。”
板车上的严老太听她们两人如此聊着,脸上竟浮出一点笑意。
许素珍说:“福气这个人怎么样呀?”
郗婆婆说:“福气是个勤快伢。原先订了门亲事,前年那姑娘一家都得肿病死
了,就把福气耽搁了。要不,福气哪里会快三十了还打光棍。福气要人有人,要貌
有貌,要才有才,还怕找不到老婆?我也搞不懂,福气怎么会看上三姑。三姑倒也
是个好人,可她比福气还大几岁呀。再说,三姑她爹……”
郗婆婆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严老太却已听见,哭了起来,说:“她爹其实也
没做什么坏事呀。家里的长工是爷爷在世时用的。她爹是个没用的人,什么本事也
没有,是个废物,只会抽几口大烟,骂骂人。家里都是我当家,租子都是我去收,
闺女儿子上学都是我做的主,要毙应该是毙我的。”
郗婆婆忙说:“呸呸呸,不说这个了,说多了人晦气。前面就是福气家了。”
福气同他母亲以及一个哑巴弟弟住在一起。福气的爹在铁路刚修起时,一天卖
菜回来过铁路,火车一叫,心里一紧张,不敢抬腿,结果叫火车撞死了。福气那时
刚刚考进中学,还没来得及上一天课,便办了退学。老师都说真真可惜了一个读书
料子。福气回来便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生活一直过得很苦,房屋也是半截土坯半
截柴板。
郗婆婆一行到福气家时,严三姑正在帮福气修屋顶。严老太在板车上一眼便看
见弯腰在屋顶上的三姑,不禁高叫道:“三姑——”
屋顶上的严三姑大为惊讶,忙从上面下来。严三姑说:“妈,你怎么到这里来
了?”
严老太生气道:“我怎么能不来?你找婆家住下了,让我去住乱葬岗呀?那里
的野狗吃了你爹,你还想让它们吃了你娘?”
严三姑红了脸,说:“妈,嫂子她……她……欺负人。我是实在没地方住,福
气说就在这里跟他妈做几天伴。我想等大哥回来再回家。”
严老太说:“哦,你不陪你妈,去陪他妈?你不在,那个乱葬岗我能住吗?野
狗吃掉我你开心呀?”
严三姑便不再做声。许素珍笑道:“找到姑娘就好。严奶奶,就别说那些话啦。
三姑,照戏文上讲,你这是私奔哩。看不出你丫头有这个胆子。我年轻时也想跟一
个相好私奔,到头来硬是没敢,三姑你比我行。”严三姑一张脸便红得像上了颜色。
福气和他母亲见来了这么多人,先是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听到许素珍的
说笑,松下一口气,忙不迭地招待来人。
许素珍说:“看看看,这湖水几多美,哪里是什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