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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泪-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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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章 飘落的玫瑰花

第八章飘落的玫瑰花开始采春茶,洪士奎才满面春风地回到八队。指导员看在五斤白糖的份儿上,没有追究他超假的问题。但是邓管教托他办的事情,却没有办成。他讲了一大堆困难,邓干事面带微笑听他说完,也没有说什么,就让他下去。他回农区,路过茶园,见王自洁背着喷雾器给茶树喷药,就走过去。王自洁老远就放下喷雾器迎上来。两个人就在给农药兑水的池子旁边站着说,不等王自洁开口,他先谈起回家的见闻感受。说自己很快就要回家了,大约是采了春茶就会放他。王自洁问:“你有那么大的把握?”洪士奎说:“那当然!我爸请派出所所长吃饭,所长在饭桌上满口答应。还说我也应该有个家了,你想这还有啥问题?”王自洁说:“那该恭喜你了。”他又问起自己托他办的事,洪士奎迟疑了一阵,才说:“事情有些不妙。我为你的事,打听了许多人,才把情况弄清楚。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刘卫国叫造反派整得惨,又关了一段时间。后来他揭发了他老婆的三反言行,才解放出来,结合进了领导班子,现在是县革委会副主任。他老婆给剃了个阴阳头,挂牌游街,后来跳水死了。刘卫国现今又接了一个,是县剧团的演员。喂,我说老王,你咋个的,该不是打农药熏的?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王自洁就地坐下。洪士奎说:“回家的事你莫怄气,格外找门路嘛。我回了洪江再帮你想办法。”说完就走了。王自洁坐了很久,想不出个所以热,也可以说他根本啥也没有想,头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他问自己:“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了?”他站起来看看,远处有几个人在忙着。他四顾茫然,又复坐下,回头看见喷雾器,提起来把农药倒了,然后呆坐着看那远山。夕阳下坠,浮云不动,队部被几株高树遮掩,只露出屋顶。那是什么地方?洪江县还是建阳县?也许是上海?他一直呆坐着,直到有人收工路过招呼他,才跟着别人往回走,问他他也不理。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才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他想象后来林婉睛的模样,想不出来,回忆过去的她,也只有一些连接不起来的残片。正当他为此而苦恼的时候,她却来了。“小王,你好吗?”“你在哪里?我看不见。”她的脸出现了。“看见了,是你。”“你病了?”他睁开眼,是另外一张睑。“我帮你打饭,找卫生员”“林姐,你在哪里?”“我在这里。这里冷得很。”“你等着,我来暖你。”没有声音。“你怎么不说话呀?”还是没有回答。“老王,饭来了,你起来吃。”“我要找……”“卫生员马上就来。”“林姐,我在这里!”一切沉寂,她走了。啊,她还在这里。她的手按在前额上,暖呼呼的。他不敢说话,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她和她的手就都没有了。手还是不在了。“哪里不舒服?张开嘴巴。”“唔,这是谁?“一天三次,一次三片。”她又要走。“林洁,你别走,你等等我。”“我等你,你快来。”“我一定来”“快来!快来!”“来了,林姐!”呵!这是什么地方?这么黑!黑暗中,只有几团鬼火闪烁,鬼在哭在笑在吵在叫,鬼火又灭了。“林姐,你喊我呀,喊我呀!”没有回答。“林洁,我这里也冷得很,又黑。林姐,我没有了,没有头,没有脚,没有身子。”一个极低的声音:“小王!”“你在哪里?”“在你身边。”“我怎么看不见你?”“你没有了,怎么看得见我呢?”“对呀,我没有了。”“小王,我走了。”“林姐!”不知道什么碰了他—下,一切都没有了。他醒来,四周还黑,后来稍微有点发亮。他挣扎着爬起来,穿上鞋,穿过黑暗,开了房门。外面亮多了,路迹很清楚,凉气袭人,走快一点就不冷了。“我这是往哪里走?”他问自己。几粒极小的雨滴落在脸上。“别找了,你的林姐己经不在了。”一个声音说。“你是谁?”“我就是那个叫王自洁的人。”“那我是谁?”“你谁也不是。”“我才是王自洁。”“你是林婉睛的影子。”“影子?”一颗石子绊了他一下,他差点儿跌到。“你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所以才要找她呀!”“她不就在你心里吗?”“心?我的心在哪儿?”“老王,这么早你走哪里去?”这是上山砍柴的人向他打招呼。天亮了,可是雨也逐渐越下越大。他心里像有火在烧,烧得难受,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别人看见一定以为他是在找躲雨的地方。下了山,走上集镇的泥泞小道,突然被裹进一群奔跑的人群中。被他们推动者,簇拥着,身不由己地到了一辆拖拉机面前。他前面的人争先恐后地往上爬,拉的拉,拽的拽,后面的人拼命推他,挤他。他刚被稀里糊涂地拥上去,拖拉机轰隆轰隆开动了,在泥泞的土路上剧烈地颠簸着,所有的人都东歪西倒,互相挤轧,弄得他头昏脑胀,站立不稳。好不容易到了建阳县长途汽车站门口才停住。乘客们呼啸蜂拥而下,等到他最后下来,发现脚被踩伤了。不大的候车室兼售票厅里挤满了人。烟味儿和汗臭味儿熏得他昏昏然。他弄不清楚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只隐隐约约觉得这和“她”有关。在这些晃动的陌生面孔中他茫然不知所措。突然,他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铁卡卡住,一个粗暴而又带着嘲笑意味的声音将他的幻梦震碎:“看你往哪里跑!”徐晓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王自洁,简直不能相信:老王竟然会逃跑!他本来打算问问他想跑到哪里去?也许他会讲给自己听,反正工棚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转念一想,如果没有隐情,他在大会上早就交代了,何必受那么多皮肉之苦?那么多人质问他,干部还用绳子捆他,要他回答,可他就是不张口。强迫没有效果,又改为诱导:“你想回上海是不是?想到上海享受是不是?”这样问几乎没有人响应,都知道他的老家虽然在上海,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什么人了。也有人问:“你想回洪江县找原单位上告是不是?想翻案是不是?”这也没有多少人附和,因为他从来没有流露过对判刑的不满,也没有写过翻案材料。最后还是周干事提出:“你狗日的想投敌叛国是不是?想偷越国境是不是?”由于这个问题太大,又是干部提出来的,没有人敢流露出怀疑,于是纷纷响应:“你老实交代!”“你装哑巴不得行!”“你跟林彪一样,都想当叛徒!”他依然沉默。由于正值春茶开采之际,要早出晚归,会没有开得很久。但是徐晓丹做梦也没有想到,周干事会把看守王自洁的任务交给他!周干事要王自洁和他同睡一张床,临睡前给逃跑犯戴上反铐,第二天一早开铐子。赖组长出工把饭带上来,然后安排他在组内采茶,晚上开完斗争会以后再由赖组长把他押送工棚。他接过钥匙以后很想问问周干事,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把批斗对象放在组内由小组来监督?但又不敢多嘴。后来想想,也许是怕他和同屋的人串通搞什么阴谋吧。按以往的逻辑,凡是想投敌叛国的人,很可能有同谋者。他死不开口,更说明他怕涉及这一点。那么,进一步必定要追查同谋者了。想到这里他打了一个冷战。王自洁为什么一言不发?承认想回洪江县翻案或者回上海找亲戚不就行了吗?又没有真跑出去,承认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他真想偷越困境?二人相对无言,在黠淡的煤油灯下,他双目无神却又很平静坦然。问他喝不喝开水,他摇摇头;再问他要不要解手,他点点头。相跟着解手回来,再和他说什么他也不开口。徐晓丹累了一天,想早点睡,可是那样就得给王自洁早带上背铐,他又不忍心。又坐了一阵,自己呵欠连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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