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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开了好几家补习班,当上大老板了。”
“那又如何?”我低头吃面,对这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你和他都是选孔雀的人,他混得这么好,你还在吃面。”荣安说。
我没答腔,伸出筷子从荣安的碗里夹出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你这只混得不好的孔雀在干吗?”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又伸出筷子再从荣安的碗里夹出一块肉。
“喂!”荣安双手把碗端开,“再夹就没肉了。”
“你只要闭嘴我就不夹。”
第三章(6)
荣安乖乖地闭上嘴巴,低头猛吃面,没一会工夫便把面吃完。
他吃完面便端起碗喝汤,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后,
又开始说起施祥益的种种。
我无法再从他碗里夹走任何东西,只好专心吃面,尽量不去理他。
其实关于施祥益,我比荣安还清楚,因为他跟我也是研究所同学。
但自从大学时代的新车兜风事件之后,我便不想跟这个人太接近。
施祥益在研究所时期并不用功,只热衷他的补习班事业。
那时班上常有同学问他:既然想开补习班,为何还要念研究所?
他总是回答:“我需要高一点的文凭,补习班才容易招生啊!”
他毕业后,补习班的事业蒸蒸日上,目前为止开了四家左右。
曾有同学去他的补习班兼课,但最后受不了他对钱的斤斤计较而离开。
两年前班上有个同学结婚,他在喜宴现场告诉我说他忘了带钱,
拜托我先帮他包个两千块红包,我便帮他垫了两千块。
在那之后,班上陆续又有三个同学结婚,每次他在喜宴现场碰到我,
总是说:“我还记得欠你两千块喔!不过我又忘了带钱了。”
虽然我不相信他这个大老板身上连两千块也没有,但我始终没回嘴。
同学们每次提到施祥益,语气总是充满羡慕和嫉妒。
而我对他却有一种厌恶的感觉。
我厌恶自己竟然像他一样,都是选孔雀的人。
“你没参加施祥益的婚礼吧?”荣安又说,“我有参加喔。”
“那又如何?”我降低语气的温度,希望荣安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你知道吗?他老婆也是选孔雀的人耶!”
“那又如何?”我的语气快结冰了。
“或许你也该找个选孔雀的女生……”
他话没说完,我迅速起身去结账,再把他从座位上拉起,直接拉回家。
一路上他只要开口想说话,我便捂住他的嘴巴。
“喂。”一进家门,我便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吧。”
“新化离台南只要20分钟的车程而已。”
“那又如何?”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这句话已经是我今晚的口头禅了。
“我今晚睡这里,明天一早再走。”
“不方便吧?”
“你看,我带了牙刷和毛巾。”他得意洋洋地打开背包。
“还有连内裤也带来了,你别担心。”
“我才不是担心这个!”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让我住一晚嘛!”
我想想也对,便说:“你睡楼上的房间。”
“好耶!”荣安很兴奋,三两下便把上衣脱掉,然后说,
“我先去洗个澡。”
“咦?你身材变好了,竟然还有六块腹肌。”我拍拍他的肚子。
“怎么练的?”
“以前在台北跟一个工程师住在一起,睡觉前他都会讲笑话给我听。”
“那……”我实在不想再说那又如何,便改口,“那又怎样?”
“他讲的笑话都好好笑喔,让我躺在床上一直笑一直笑,
久而久之就笑出腹肌了。”
“胡扯!”
“你不信吗?”荣安把我拉到床上躺平,“我现在讲个笑话给你听。”
“你知道为什么叫霸王别姬吗?那是因为霸王被刘邦包围在垓下后,
还吟出‘力拔山兮气盖世’之类的话,虞姬实在看不过去了,便说:
霸王呀,你别再GGYY了,赶快逃命吧。”荣安边笑边说,
“这就是霸王别G。”
我听完后连话都懒得说,翻过身不去理他。
荣安自觉无趣,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随手拿起床边的书,看了几页后,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仿佛回到大学时代跟荣安一起住在宿舍里的时光。
自从苇庭离开后,我好像再也没有像今晚这么有活力过。
我心里很高兴荣安的到访,但实在不想承认这点。
“洗好了。”荣安走出浴室,“我再讲一个笑话让你练练腹肌。”
我连视线也懒得离开书本。
“你知道肾脏不好的人不能吃什么吗?”
“不知道。”
“答案是桑椹。因为‘桑椹’会‘伤肾’啊。”
“喔。”
“你怎么老是一点反应也没?这样怎么练腹肌呢?”荣安摇摇头,
“难道选孔雀的人都没有幽默感吗?”
“快给我滚到楼上的房间!”我将手上的书丢向他,“我要睡觉了!”
荣安心不甘情不愿地爬到楼上的房间,我起身把房门关上。
还没走回床边,他就敲门说没楼上房间的钥匙。
我打开房门把钥匙丢给他,顺便说:“别再敲门了。”
关上门,躺回床上,没多久又听见外面传来“没有棉被啊”的声音。
我抱着一条棉被,一步步上楼,踢开楼上房间的门,把棉被往床上扔。
“这房间不错。”荣安搂着棉被靠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快睡吧。”我转身离开。
“喂!”他叫了我一声。
“干吗?”
“真的吗?”
“嗯?”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真的什么?”
“你跟柳苇庭真的吹了吗?”荣安转头看着我。
我叹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他看见我点了头后,没再说什么,视线又转向窗外。
我说了声晚安,便走下楼梯。
爬完最后一个阶梯,听见荣安在楼上说:“我以后会常来这里喔。”
“干吗?”我大声回答。
“多陪陪你啰!”他也大声回话。
我感觉胸口热热的,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情绪后,我才开口:“随便你。”
但我的声音却细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荣安果然常来我这里,一个礼拜甚至会来六天。
第三章(7)
他总是下班后直接过来,隔天要上班时再出门。
我给了他一副钥匙,让他可以自由出入。
除了他睡在楼上的房间外,我们的相处模式好像又回到大学时代。
坦白说,苇庭离开后,我的日子过得很安静。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我毫无知觉。
荣安的到来,让我听见噗通一声,才察觉时间的存在。
荣安的生活很规律,从工地下班后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而我学校方面的事比较繁杂,有时得待在研究室一整晚。
他很喜欢在我房间闲晃,不过只要我在忙他便不会吵我。
后来我房间干脆不上锁,随便他来来去去,即使我不在。
“要帮你分担房租吗?”荣安问。
“不用了。”我回答。
“不行啦!”荣安说,“你先试着从对我斤斤计较每一分钱开始,
然后慢慢推广到其他方面,这样你才能算是选孔雀的人。”
我二话不说,抬脚便踹。
荣安常常想在深夜拉我去一家Pub,但我总是推辞不去。
有次实在拗不过他,便让他拉了去。
那是一家叫Yum的店,开在台南运河附近的巷弄里面。
白色的招牌黑色的字,在深夜寂静的运河边,还是蛮显眼的。
荣安拉着我推门走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店内的装潢时,
他便朝吧台内的女子打招呼:“小云,我带个朋友过来。”
她的视线稍微离开手中的摇酒器,然后点头微笑说:“欢迎。”
几个坐在吧台边的男子侧身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满了打量的味道。
我有些不自在,勉强挤了个微笑后,便拉着荣安赶紧找位置坐下。
吧台是一般的马蹄型,中间大概可坐七个人左右;
左右两侧很小,各只有两个位置。
吧台中间已经坐满了人,我和荣安只好在左侧坐下。
“你常来?”一坐定后,我轻声问荣安。
“对啊。”他回答。
吧台内的女子正将摇酒器内的液体倒入杯子,边倒边说:
“你有一阵子没来啰。”
“是啊。”荣安回答得很爽快。
她离我们有三步距离,而且视线并没有朝向我们,于是我对他说:
“人家不是在跟你说话。”
她好像听到我的话,转头朝向我,笑了笑、点点头。
“你看吧。”荣安说,“她是在跟我说话。”
店内弥漫着钢琴旋律,我四处打量,发现角落有钢琴,不过没人弹奏。
原来钢琴声是从音响传出来的,可见这家店的音响设备很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耳朵不好。
店内摆了八张桌子,三桌坐了人,有五张空桌。
除了吧台内那个女调酒师外,还有一个年纪20岁左右的女侍者。
吧台后方垂了条蓝色帘幕,掀开后里面应该是简单的厨房。
“喝点什么?”
叫小云的女调酒师走到我们跟前,亲切地询问。
“我要VodkaLime!”荣安大声回答。
感觉在Pub这种地方点酒时,应该要用低沉的嗓音念出酒名才对,
可是荣安的语调好像是小孩子在讨汽水喝,而且发音也不标准。
“好。”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