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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东京的正月都是如春的日子。温暖的阳光照射在静寂的河岸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摇动着手里的铃铛,在河岸上霜化后的泥泞中艰难地走着。义三轻轻地抱起小姑娘,把她放在坚硬的地面上。
“你的衣服直漂亮啊。”义三高兴地对小姑娘说。
走到舅舅那所医院的工地时,他不由地感叹了一声:“嗬!”
医院的用地已经用铁丝网和白墙板围了起来。入口处的那三级石阶也已被人移走。那里,修了一条水泥的通路。这条缓缓的坡路一直延伸到正门处。
站到正门前,义三“啊”地一声,呆住了。
房子家的小屋已经不见踪影了。与房子家相邻的那两座简易房子也不知了去向。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被风吹得干干净净,销声匿迹了。这里成了整个院子角落上的一块空地。
地也平整完了。叶落之后的银杏树只剩下拐杖似的枝干。
那天与房子分别时所看到的那胭脂红色的残菊也不见了。
义三觉得双腿发软无力。
“去‘绿色大吉’。在那儿一定能见到她。”
义三向商店街急步走去。
每家店铺前都摆放着迎春的松枝,保持着新年特有的静寂。道路似乎也变得宽了许多。
不过,来到肉店和药店的拐角处,仍可以看到在道路上摆着缝纫机,向行人高声叫卖的、分期付款销售缝纫机的人们。
女售货员忙着在给缝纫机的机头套上小小的花环,向行人散发着推销广告。她仍然留着传统的日本式发型。
“绿色大吉”里面,客人挤得满当当的。
不过,正面的销售台里坐着的少女却不是房子。义三又走到里边的销售台看了看。房子也不在那里。
等等,一会儿就会来的,义三想。他买了二十个弹子。卖弹子的少女又给他加了七个,说是新年赠送酬宾。
义三坐到“十五号池袋”的机器前,拨打起弹子来。
今天义三真是出手不凡,二三十分钟之间弹子盘里的弹子就已经放不下了。
义三觉得真有意思。一边等房子一边瞎打,结果却出来这么多,看来这打弹子全是靠运气。他又放进一些,但是这次却没有弹子出来。于是,他敲了敲玻璃板,做了个手势。弹子台的上方露出一张女人的脸,说:
“对不起,机器停了。”
义三收拾起盘上的弹子。此时里面又流出来最后的十五个弹子,接着一块“暂停”的木牌挂在了弹子机前。
来到奖品交换处,义三把弹子放进计数器里。结果,竟有二百多个。他要了盒“和平”牌香烟,还有发胶,然后向交换处的青年人问道:
“吉本房子小姐把这儿的工作辞了吗?”
年轻人看了看义三的脸,说:
“辞倒是没辞。她请假休息了。”
“那您知道她住哪儿吗?”义三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年轻人又用他那警惕的眼神看了看义三,说:
“她准备到这儿的二层住。”
义三走出弹子店,抬头看了看二层楼上。
上面的每块玻璃上都写着金色的字:热烫、冷烫、理发。
看样子这儿是美发厅。可是,这个美发厅却没有入口。由此看来,这儿以前曾经是过。不过,现在只剩下了“金字招牌”了。
义三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被车站吸进、吐出的人流。
自己住所的地址已经告诉给房子了。可是,她却不来为弟弟的事表示谢意。她到底去哪儿了呢。也许是因为弟弟的死使她顾不上道谢了。
义三想回到大雪中的家乡去。
他觉得桃子说不定会知道房子还有房子的邻居的去向。因为是桃子的父亲付给房子搬迁费的。
故乡的雪
义三觉得不能瞒着民子就回老家。因为那和房子不向义三打个招呼就出走了是一样的。于是,他给民子挂了个电话。
可是,民子没有在家。
他又给医院去了电话。民子也没有去医院上班。
义三提着个小手提包,离开了宿舍。
上车后,义三找了个靠窗户的座席,望着外面冬天的景色。一会儿,车厢内的热气使车窗蒙上了一层雾气。义三没有去擦它。他的思绪仍然为房子所牵挂。
“说不定这就是失恋的味道。”
义三在心里拿自己开心。可是,他一点儿也乐不起来,仍觉得孤单单的。
坐在义三对面的老婆婆替义三擦亮了玻璃。外面的雪景映入人们的眼帘。
老婆婆性格爽直,不由分说地把橘子送到义三的手里。然后,她自己便慢慢剥去橘子上的筋,吃了起来。
“咯,这是去哪儿?”
这“咯”也不知是“哥哥”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反正在这一带义三从未听过这个词语。
“去K。”
“K?那是不是也要过了隧道啊。我去N。我小儿子的媳妇身体不好。我去给他们帮个忙。”老婆婆说道。
“这雪乡真难过啊。听说炭比米还要贵。”
在靠近隧道的下面的站上,列车停了一会儿。
山上、房上、路上,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静悄悄的。
坐在列车里,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小站屋檐上垂挂的冰柱,在列车里的人们眼里,就像漂亮的装饰一样富有魅力。
列车穿过好几座隧道,来到K站。K站正下着暴风雪。
从车站前面唯一一家旅店走出来一个卖牛奶的人。他的装束显得颇为夸张:毛皮的靴子,盖住耳朵的滑雪帽,厚厚的臃肿的大衣。
义三也下到站台上。顿时,他的鼻子、面颊感到冷得刺痛,寒气似乎钻进了他的头部深处。这反而使他觉得感冒好了一大半。
卖牛奶的男子用手拍了拍义三的肩,说:
“刚回来的吗?好久不见了。”
原来是自己的小学同学。
“千叶家的小姐每天都来接火车……她说义三你要回来的。”
这雪,这卖牛奶的男子,每天冒着寒冷来车站接自己的桃子,所有的一切都使义三感到浓烈的乡情。
“今天从早晨,雪就这么大?”
“那倒不是。从中午开始的。下得小不了。”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下得太小了可就没意思了。”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得替我们这些成天站在站台上的人想想。”
“来玩啊。”
从车站到义三的家,就是今天这种暴风雪的天,竖起大衣领子,一阵小跑也就到了。
义三跑进家门,不由一怔。土间重新装修了一下,地上铺了新的木地板,上面摆放着炉火很旺的炉子。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嚯,这日子过得宽裕些了。”
义三一边琢磨着家里的生活,一边脱着鞋。
他默默地走进屋里,拉开老房间的纸拉门,看到母亲正在呆呆地烤着火。
“我回来了。”
“咳,吓了我一跳。是义三吧。”
“还吓一跳呢,您就听不见我开门的声儿?您真是太大意了。”
“我们挺小心的。我还以为是浩一呢。”
“我哥,他出门了?”
“今天是开业仪式,他去参加了。原来说下不了雪就能回来,谁知道他到哪儿转去了。他可是每天都盼着你回来呢。”
母亲用眼神招呼义三坐到脚炉边上,然后说:
“你是怎么了?年根儿、过年都不说来封信。”
“我得感冒了。”
义三把脚伸到脚炉的围被里,问:
“我嫂子呢?”
“陪孩子睡觉呢。”
外面的大门咣地开了。义三听到了好久没有听到的哥哥的声音。
哥哥好像没有看见义三摆在外面的鞋,一边大声发泄着在外面憋的气,一边走了进来。他的话也不知是说给母亲听的,还是说给嫂子听的。
哥哥难道老是这个样子。义三缩着头,笑嘻嘻地等着哥哥进来。
“人家都觉得,那么个破小学的工作能有多累。可是,真是……”
哥哥打开拉门,意外地看到了义三,不由得笑容满面地说:
“嗬,已经回来了。”
哥哥脸上被雪灼得红红的,眼神显得十分严厉。他好像在为什么事儿生气呢。
“还是炉子旁边暖和。你看到了吧。”
说着,哥哥把义三引到了土间。
“这间房子还是下了决心弄的。家里暖和了许多。要是只有个地炉,怎么也受不了的。而且还有小孩子……你猜,今天得有多少度?”“零下十度左右吧。”
“零下十六七度。原来以为你会在年前回来的。是不是很忙?”
义三告诉了哥哥自己年末得了感冒,一直躺在床上。另外,他还告诉哥哥今年东京的流感十分猖獗。
“那,你这个当医生的怎么能从东京跑回来呢?”
“我想看看家乡的雪。”
“噢。咱们家你就别管了。你得去千叶的舅舅家去看看。住院医要结束了,你定下来没有?”
“走下什么了?”
“装什么糊涂呀。桃子每天都去接你的。”
“听说是这样的。”
义三脸突然红了。
“关于这个问题,妈和我都没有发言权。非常遗憾。”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没有舅舅,你能大学毕业吗?!”
“你这话像是说我不是这家的人,成了别人家的人了。我不爱听。”
这时,房门慢慢地开了,抱着滑雪板的桃子走了进来。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桃子穿着藏蓝色的筒裤,戴着红帽子,穿着红毛衣,手上是红手套,脚下是红袜子,满身都是细雪花。一眼看去,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幼小的孩童。
“啊,真的回来了。太让人高兴了。”
桃子舒了一口气,说。
桃子背转身去,脱着滑雪靴,好久也没脱下来。义三便走了过去,说:
“我啊,得了场大病,差点儿死了。”
“差点死了?”
桃子心里一惊,道:
“你可别吓唬我。”
“真的。”
“是吗。你就为这个,不给我来信?”
“我已经好了。呆会儿,你走的时候,我能去送你。”
“是嘛,外面可冷呢。”
桃子来到炉子旁,肩上、膝盖上的雪眼看着就化掉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一见到你,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桃子头发的刘海上挂着晶莹的雪花。
“我姨和大哥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