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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凤文集-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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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尼收拾了一个包袱,重换了一领布袍,预备出去,临行时嘱咐月谛道:

“月谛,我到城里有事,今晚或不回来,你好好地在庵里留心香火;傍晚无事,可到后园去监视陈四种菜,不要偷懒!”

月谛近来确是很懒,不但老尼不在面前时她不肯念经,她并且对于念经起了厌恶。她自己常常这样想——是哪个送我到这里来修行?修行有什么用?修成了像观音那样的道行,也不过赢得孤独一身,坐在庵里受冷清!

她看见老尼走了,心里不禁暗暗欢喜,她知道自己又可任随自己的意见行动一刻了。

春日午后的空气,确使人能疲惫。老尼走后,月谛悄悄掩起经卷,走回小房,不觉倒在床上,四周静谧,日光映得房里雪亮。她像方做过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似的,忽觉在这寂静中,似乎四周都有眼睛侦视她。她屈身闭上双眼,只觉面部发热,血液循环率加快,她用两手掩住胸部,胸部皮肤表层里似有无数小爬虫在搔动着想钻出。她发了狂似的抱着被在床上反复地乱滚。这时无论何人,只要真若有人走进月谛的房里,她看见定会对于自己的行动羞得满脸绯红或哭出。她不知自己究要怎样,她只觉自己无力制止自己不这样做。

到神经激奋的高潮过去后,起了副作用时,她才觉到困惫。好在老尼既不在庵中,她也乐得睡了。在这次睡中,月谛又做了一个一般少女在春夜所常做的梦。她近来梦中所见的景象,差不多都是她在清醒时所希望着而又不敢常想,想起了总要脸红的事!

睡醒后日已西斜,老尼还未回来。她昏昏地走到前堂,案上的油灯还燃着,只是炉中的香已尽了。她燃上了一支香后,想起老尼嘱咐的话,便慢慢地走向后园来。

后园地上还留着一角残阳,只有陈四一人,在蹲着种菜。

陈四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本地乡人,两眼深陷,一脸狡狯气。老尼去岁因庵里无人种菜,而且庵里有个男人,有事时也可仗恃些,所以才特地招了他来,陈四初时倒很尽职,后来竟渐渐改变起来,常常不浇菜锄地,一人跑下山去,有时更背着老尼暗暗地偷些菜送给山下一个女人。所以近来老尼对他很留意,常常自己或命月谛去监视他工作。大约清明节后,他与昙华庵的关系便要断绝了。

陈四看见月谛走来,仰面笑道:

“月姑娘,今天师父出去,你又偷懒不念经出来玩了!”

“出来玩?师父特地命我来看你的呢!”

月谛带了一种复仇的神气说。她到底有点天真,并不想到这句话是不应该说的。

“老师父真好笑!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女人,难道怕我随了汉子溜去么?倒烦你做了一个巡逻。”

陈四有意调侃月谛。

“不是这样,你不要多心,师父不过叫我看看你菜种得怎样罢了。”

月谛近来的脑筋太机敏,她听了陈四的话,口中虽这样回答,心中却止不住在想——呵……女人……汉子……

她立刻想起梦中许多的事。她怕陈四看见她羞红的脸,便慢慢移到墙边去看山。

这样绵延的大山,顶上蒙着夕照,山下村舍丛树中飘上几缕淡白的炊烟,看了确能使人神往!

在她出神时,山下对面小路上现出了一个人影,因距离太远,辨不清面目,待走近了,月谛才认得是金娘,金娘放工回来了。

金娘进来,看见月谛在园里。

“月姑娘你一个人又跑到园里来了!”

月谛尚未回答,金娘无意回首又看见陈四,立时改变了声音:

“哼!他也在这里——陈四,小心点!你不要想……”

“呵!你不要冤枉人。太阳没有落山,头上还有青天哩!”

月谛不大明白他们讲的什么,依旧在那里看山。

金娘走了进去又走出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向陈四说道:

“陈四,我今天在山下看见了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月谛的好奇心驱使她插了一句嘴。

“总不外又是你们厂里的女工和管工的老玩意儿!”陈四鄙夷地说。

“你们都未猜到,这真是件开眼界的事!我今天放工走过西村赵家门前时,看见里面许多人围成一圈,像是瞧戏似的,我也挨了进去,呵!陈四,你猜是什么?原来是赵家的小媳妇和一个佃工有了来往,被人捉住了,赤条条地捆在那里!”

“哈……”

“……”月谛心跳得厉害。

“听说她们预备就是这样把这一对拉进城去。我想其实这又何必?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天气,什么人私下没有点玩意儿?何况他们更是年纪青青的少年人!”

月谛心里很佩服金娘见解的透彻,但是同时却感觉地面像有点浮动了!。

“这也不错,休说年纪轻的人,就是有些大家妇女和出家人也暗里会……”陈四这几句话是有为而发。

“呵呵!罪过罪过!你休这样胡说。这幸亏是月姑娘在这里,好说话,假若换了老师父,怕不又要赶你出去!”

金娘带笑说了陈四,陈四无言,她又转过来向着月谛:

“月姑娘你莫多心,你看陈四这样胡说,回来告诉师父好好地痛惩他一番。”说后小眼随即向陈四一飘。

月谛正尖着两耳听得出神,被金娘这样一讲,倒反不好意思起来,羞得满脸绯红,再也站不住了,掉身往庵里便跑。

“这又要紧什么,你以为出家人都是好的么?哼!我上次曾亲眼看见一个尼姑……”

月谛一面跑,一面耳中还听见这样的话,这是陈四的声音。



这一晚,月谛似乎觉得格外苦闷;灯熄了好久,依然不能入睡。看看窗外天空的一钧蛾月,似已到了午夜,庵里没有时计,不知究是什么时分。老尼依然没有回来,今夜大约是因事不得归了。月谛今夜像是因了老尼不在庵里,微微觉到一种恐怖;人静后庵里空气的静谧,使她在床上连咳嗽也不敢高声。她屏息闭目不动,想使脑筋安静了可以入睡,但是愈是这样用心,神经的兴奋脑筋的灵敏好像反格外加倍。在黑暗中她简直看见有一幕幕的图画,这种幻象,正是她心中苦闷的根源,她看了不觉有一种自已被暴露了的难堪。她望望窗外,窗外射进的一道月光,映在床上的一幅破棉絮上,恰像一个蜷伏的人影,她心里更格外不安。现在假若真有一个人来伴着她,她当然不致如此了。

月谛虽是个无知的少女,到底她是曾经在庵里度过几年经卷的生活的,到此春情几使她不能自止的时候,她的理智便跑出来制止她,她想起师父曾经对她讲过的话了:

——一切诸欲,俱是烦恼!呵!烦恼!现在这种情形,大约就是所谓烦恼了!出家原所以求烦恼的解脱,但是现在怎这样无效呢?好好地安静生活,哪会想起这些事来!这是我的作孽自受,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必然诱惑?只怕都不是吧!只怕都是这天气的作祟吧?

躲在黑暗中的魔鬼,此时狞然冷笑了。一件事情愈是想有意避开不想,它之相缠愈会紧逼。月谛想起天气,她立时就联想到白天里金娘的话——在这样的天气中,什么人私下没有点玩意儿?何况他们更是年纪轻轻的少年人!

她知道此时在茫茫中正有许多人同她同病,她立时不再谴责自己了。一种对于自己行动的宽恕和对于他人行动的同情心,轻轻在她的意识里浮起。

她感觉口中干得厉害,像夏日在炉火旁的焦灼。她轻轻地从床上撑起,想去找点水喝;这种行动并不是犯什么罪,但是她却同要去犯什么一样,不由自主地战栗了。在黑暗中摸着了桌上的茶具,但是茶具却是空的,她失望地回睡到床上。一种绝望的难堪,使她口中加倍的渴,她心中烧得更厉害,将小指放入口中用力的噙住,但是依然不能减轻这种痛苦,她只得又起来倚了床后的小窗。

这一方离地不到四尺的小窗,以两扇木板代了窗榻,是月谛近来烦闷时惟一的疗治地。她烦闷时倚了小窗,窗外的景色,能使她将心中的苦难渐渐忘去,不过这种举动常常会受老尼的干涉。老尼晚上只要听见有一点声响,她都要起来看的,所以平时月谛总要待老尼入睡熟了,方敢轻手轻脚的起来。

今夜老尼不在庵中,这虽能使月谛因寂静而微恐怖,然老尼惹人厌的,扫兴的举动却可受不到了。她大了胆起来倚在窗口,想借此可以使自己的兴奋减轻,但是却不然,仲春三月之夜,空气中流荡着花香,天空斜悬着蛾月,夜风飘来,薄薄带点寒意,这种滋味,反能使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益流于癫狂!月谛依了窗栏,纵目四顾,园里月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反使她分外不快。她用了一种挑衅和鄙夷的态度,定睛将一切一件件地察看:窗脚下的苎麻,远过去的菜花、杨柳,几株矮壮的胡桑,在平日很能给她兴趣的,此时一点也不能引她留意。她再看过去,看见日间陈四新种下的一畦菜秧,都惬伏在地上,不觉又想到日间金娘所讲的话,紧张的心弦更怵然一震!

无意中她看见了陈四的茅屋,陈四的茅屋立在月光下寂然不动,恰似一个待隙而诱人堕落的魔鬼!

一个意外的想念,突然浮上月谛的心头,她被诱惑了!

——陈……四……一……人,我不如到……

才想了一半,她便将脸埋在手里不动。这是理性想出来做最后的援救,但是已不可能了!

她想着师父不在庵中,胆子陡然大了起来,一种不可避免的潜力,在暗中驱使着她。她俯身向窗外地面望了一望,又回过身来向房中沉吟了一会。她无力使自己的战栗停止,屏息踮起脚尖,走近门口,从缝中向对面金娘的小房中望去。对面寂然黝黑,不见灯光,金娘大约是入睡已久了,她又添了几分勇气。

她感着面部如火烧样的热,心脏几乎跃到喉口,手中颤抖到失了自主,像有人在后面催促似的。她战战兢兢地爬上了窗台,外面地势较高,窗台距外面的地面不到三尺,她突然跳了下去!

可恐怖的性欲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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