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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最担心的是,过于好奇的花斑蜘蛛湖试探性地蛰他一下,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下,他也会死于非命。他看着巨大的花斑蜘蛛,盼望着它快快离开。可是,花斑蜘蛛不了解周公子的心意,它张开了乱纷纷的腿脚,支撑着巨大的躯体,摇晃着触角,丝毫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突然,周公子的手臂闪电一般地挥向树杈,手背和树杈猝然相撞,让花斑蜘蛛死于非命了。花斑蜘蛛张开了所有的腿脚,掉落在了树叶上,又从树叶上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树下一名战俘的肩膀上。
那名战俘草绿色军服的肩膀处撕开了一个口子,花斑蜘蛛的尸体和他的肩膀碰撞了一下,又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感觉。
然而,后面的人感觉到了。
从天而将的花斑蜘蛛引起了走在后面的一名敌人的怀疑,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周公子藏身的地方。周公子也透过树叶望着头,他在望着,如果敌人发现了他,他就先下手为强,第一枪干掉这个仰面望他的敌人,第二枪就干掉走在队伍里的当官的。
敌人的队伍停下来了。
周公子偷偷地从背上卸下冲锋枪。
这名狐疑的敌人抬头望望周公子藏身的大叔,又低下头来,寻找从树上掉下的花斑蜘蛛。可是,周公子清楚地看到,走在最后的一名战俘,将那只花斑蜘蛛的尸体踩在了脚下。
周公子无法判断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敌人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蜘蛛,他推开了走在最后的战俘,看到花斑蜘蛛已经被他踩得稀烂。敌人一枪托将他打倒在地,周公子看到了他长着一张英俊的国字型脸。
现在,即使花斑蜘蛛死亡,也是被战俘踩死的。
敌人没有找到疑点,又出发了。
队伍走出了很远,渐渐地远离了周公子藏身的大树。周公子躲在树上,看到走在队伍最后的那名绿军装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凄苦。
他是故意踩碎了蜘蛛。
周公子决定救出他们。
可是,总攻的时间也快要到了,他身上还装着一份敌人的功放地图,需要他赶快送回去。
怎么办?
周公子爬在树上向后面张望,看到后面没有了人影。其实,密密实实的树丛阻挡了他瞭望的视线,即使树丛中隐藏着一支军队,他也是无法发现的。
后来,我听德子说,周公子看到敌人从属下走过后,非常懊悔,他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开枪解救那吴明战俘,因为在树上射杀敌人,一定会给敌军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德子说:“周公子后来听说了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甸作战时很多人被躲藏在树上的日军狙击手射杀,他就非常后悔自己当初躲在树上没有动手。他说兴许那时候就能解救了那五名战俘,他一直忘不了最后一名战俘回望他的眼神。”
德子给我说起周公子这些往事的时候,周公子已经离开了秦岭。
我响起了曾经采访过的几个远征军老兵,他们在缅甸丛林里与日军绞杀了好几年。几十年后,他们还能记得日军狙击手杀戮中国兵的情景。他们说,日军的狙击手非常顽强,他们抓一把生大米,放在口袋里,拎一杆三八大盖,就爬上了大树。他们在大树上能够躲藏几天几夜,即使天降大雨也不会下树,热带丛林里突发暴雨是经常的事情。等到我们的人从树上下经过的时候,这些日军狙击手组织交叉火力进行射杀,致使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但是,这些日军狙击手和周公子面临的处境一点儿也不同。
在缅甸丛林中,日军狙击手组成的是交叉火力,而周公子是一个人,火力有限。
树下的远征军一旦暴露行踪,即使躲藏起来,也会遭到不同角度的射杀;而周公子的射击角度只有一处。日军狙击手可以重创远征军,而周公子一杆枪支不能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杀伤。
更重要的是,日军狙击手面对的是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时的溃兵,和第二入缅作战时的我军侦察兵,前者斗志丧失,后者人数稀少;而周公子面对的是几十名敌人,他们斗志昂扬,几十年的血火历练让他们的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远征军和日军同在客场作战,一方对热带丛林的了解比另一方并不能多多少;而周公子在客场作战,敌人对丛林的了解远远超过他。
我对德子说:“周公子不动手是对的,周公子一旦动手,必然不会或者离开丛林。”
可惜,我只能对德子分析,而这些话不能将给周公子听。现在,我不知道周公子在哪里。如果周公子还活着,他还会对自己那次没有狙击敌人解救战俘懊悔吗?
周公子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他宁肯忍受再大的屈辱,也不愿看到别人受伤害。
如果周公子现在还或者,我想他一定会对自己那次的选择耿耿于怀。
德子说他常常会想起周公子,周公子尽管和他们的出身不同,但是他和他们一样嫉恶如仇,肝胆相照。
我问:“周公子长什么样子?”
德子想了想后,问我:“你看过《上海滩》没有?”
我说:“看过啊,就是那个‘浪奔,浪涌……’的电视剧。”
德子问:“知道许文强不?”
我说:“当然知道,发哥嘛,发哥演的许文强。”
德子说:“周公子比许文强还英俊潇洒。”
比发哥饰演的许文强还英俊潇洒的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承认,如果我见到周公子,也一定会惊为天人。
德子听我介绍入缅甸丛林战,就问:“日军的战斗力咋就那么强?”
我说:“日军的战斗力力也不是一直那么强。1941年太平洋战争前,日军的战斗力确实很强,尤其是单兵作战能力。听抗战老兵说,他们看到屋脊上的麻雀,抬枪就打,一枪一个。两个日军背靠背拼刺刀,我们的人七八个也难以靠近。但是,太平洋战争后,日军的战斗力就非常差了。”
“这是咋回事?”
“日军侵略中国蓄谋已久,他们很早就说,欲征服世界,先征服亚洲,欲政府亚洲,先征服中国。甲午海战前夕,日军就准备侵略中国,他们准备了多少年啊,而我们这些年在干什么?内战,还是内战;内耗,还是内耗。所以,抗战一开始,我们节节败退。但是,太平洋战争开始,日军两线作战,扩充兵员,战斗力就会下降。抗战后期的日军,和我们的抗战老兵比起来,简直我可同日而语。我们的抗战老兵,一个能顶他们三个。所以说,抗战老兵都是宝啊。”
“日本咋这么坏?”
“中日是世仇,那时候必有一战。我们在忍耐节制,人家在步步紧逼,不打能行吗?”
“周公子的格斗能力和枪法都非常好,要是生在那时候就好了。”
我说:“是啊,周公子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一员统领千军的大将;要是生活在抗战时期,绝对会是一名抗日英雄。”
在南方丛林的那个中午,周公子从大树上溜下来,跟踪着前面的敌人,他想看看敌人会把那五名战俘带往哪里,他想伺机解救他们,可是,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够解救?
这是在敌人的腹地,周公子无法判断这伙敌人回去往哪里,也无法判断后面是否还有敌人,更无法找到通往大本营的道路。他陷身在密密层层的丛林里,陷身在暗无天日的丛林里,就像突然凋落在沙漠里的一只蚂蚁,漂泊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他四顾茫茫,孤立无援。
周公子决定先伺机救出那五名战俘,再一起返回大本营。最后一名战俘那种凄苦的眼神,总是在周公子面前浮现,那种充满苛求的凄凉眼神,像一枚烧红的铁钉一样,一直锲入了周公子的记忆深处。我相信他直到今天也不会忘记的。
他是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他们是溺水者,被波推浪卷地坠入了痛苦的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他是唯一的一根能够救命的稻草。
听说敌人为战俘专门设置的酷刑多达百种,挖眼割鼻割舌头拔指甲,推进遍布毒蝎蜈蚣的深坑中,让战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公子牵挂着那五名战俘,他远远地跟着他们,看到他们走进了昨晚住宿的那座村庄,再也没有出来。
村口布置有游动哨,在热带阳光炙烤暴晒的这个午后,周公子只能望而却步。
后来,周公子爬上了一一棵大树,他饥肠辘辘地等待着夜晚来临。夜晚来临后,他就能杀死哨兵,潜进村庄,解救战俘。
再后来,睡意袭上来,周公子将冲锋枪抱在怀里,手枪插在腰间,匕首插在短靴里,眯着眼睛打盹。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公子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大个子曾经教导周公子说:“侦察兵睡觉也要睁只眼睛。”周公子睡觉的时候,尽管闭上了两只眼睛,但是他竖起了耳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周公子睡不着。
喜爱数理化而不爱语政外的周公子听力和视力一直很好,他没有被死记硬背和题海战术摧残自己的创造力和灵敏的感觉。除非蚂蚁打架他听不见,地上爬过一只武功他也能听见;除非藏在树叶后的蚜虫他看不见,眼前飞过一直小鸟他也能辨认出个公母。
大树下传来了脚步声。
那时五名穿着草绿色军装和黄色胶底鞋的身影,他们和周公子身上穿着的这套绿军装一模一样。见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周公子几乎要大叫出来,他就像迷途的羊羔羔突然看到了羊妈妈一样,就像迷途的航船看到了坚固的陆地一样。可是,不对呀,这是在敌人的腹地,他们怎么会这样大摇大摆地行走,他们难道就不担心与敌军不期而遇?
他们走过了大树,周公子看到了他们中有一个人肩膀上的绿军装被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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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口子。周公子心中一惊,这是不是早晨看到的那名战俘的衣服?难道这五个人是敌人?他们穿着战俘的衣服准备混入我们的后方?那五个战俘怎么样了?他们都牺牲了吗?
周公子向山下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