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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女儿,你要知道,”你小声地说,语气中有一种随着年纪渐增(唉!)而越趋明显的正经,“真正维系一对夫妻的,不是到区公所去办的行政手续,而是孩子。何况,贝诺瓦会有多高兴呀……”
“好吧,我们结婚!”大女儿愉快地高喊,“但有一个条件:我什么事都不管,我可没有时间!”
瞬间你便明白:所有的担子又落到你肩上了。
第一项讨论重点是举行婚礼的地点。新娘的父亲(你的老公)提议到米古乐农场。新郎的母亲(亦即茱丝婷未来的婆婆)极力推荐他们位于克鲁兹的住处(星期天当天下午就从儿子那里得知好消息的她,礼拜一就带着五大件行李来了,一再表明了她插手到底、不烦死你绝不罢休的坚定立场)。
“不要。我不要在乡下结婚。”一个礼拜后,茱丝婷气急败坏地大叫,“我们要办一个那么盛大的喜宴,邀请我所有的朋友。可是他们绝对不会到克鲁兹或米古乐这种荒郊野外来的!”
未来的婆婆大人紧抿着嘴唇。这八年来,她早已熟知你这个女儿的叛逆性格了。
最后,全体一致差一票(哪一票呢?)通过,婚礼在巴黎举行。不过,无论是你的或是大女儿的公寓,都无法容纳预计的三百名宾客。你征询“三姑六婆联盟”的意见。答案是:礼拜六上午先由主要人员陪同新人到区公所办理登记。然后再到巴黎郊区租一座城堡,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宴会。不用举行宗教仪式,因为茱丝婷已经离过婚了。
未来的婆婆大人一听到有人提醒她这件亵渎宗教的行为,不禁又抿起了嘴唇。孩子们也强烈抗议:他们原本还打算领着一群伴郎和伴娘步入教堂呢!为了安抚他们,你便许下承诺:给艾蜜莉买一件郝思嘉的洋装;给阿提拉买一套年轻贵族的服装(自从在戏院与电影院看了你最喜爱的作品《大鼻子情圣》四十二次之后,他便念念不忘)。
接下来你开始造访巴黎附近的城堡。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然就是太贵,再不就是厕所不太于净(你对厕所的要求绝对一板一眼)。到了第十座,有一位P伯爵夫人非常亲切地接待你,而她的古堡你也很喜欢。她说她经常承办这类大型的宴会,以便维修住屋并维持家人生计,要你放心。她还给了点建议:
下午一点(区公所注册完毕后),在庭园准备乡村风格的自助餐。你也可以预订“粉红乡野自助餐”:有粉红的鲑鱼、粉红的桃子蛋糕、草莓雪酪、粉红香槟。
下午六点:音乐伴奏的鸡尾酒会。
晚上九点:在路易十五大厅举行正式晚宴,接着则是为年轻人和稍微年长一点的人举办的舞会。
午夜:如果你喜欢(并愿意付钱)的话,可以放烟火,有羽翼银花、金门花、星光灿烂等花样。
当天晚上,你跟老公商量。他无所谓。“很贵吧?”你小声地说。“算了!”他伸伸懒腰应道,“有时候也得做点疯狂的事,不然生活太无趣了……”“那么,我订了哦?”“你怎么决定都好。向来都是这样的(你也真是粗心大意,竟然没有让他在这个具有历史性的名句底下,签名盖章)。”
一直遵守承诺、什么也不管的茱丝婷,却紧迫地盯着你的每一个动作。到了下一个礼拜天,她问你:
“舞会上,是乐队现场演奏,还是装音响请DJ?”
“请什么?”
“就是主持人啦,拜托!”艾莉丝嚷道。她实在无法习惯你如此缺乏现代知识。
你承认你对现代社会确实一无所知。
“我比较喜欢乐队。”老公低吟道。
“我也是。”二号女婿也这么说。
“请DJ比较酷啦!”小亲亲断然说道。
“对,说的也是。”二号女婿又这么说(他已经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到底是谁结婚啊?”茱丝婷大叫,“是我耶!所以由我决定。”
“好吧!”你以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天使般的耐心说,“那你比较喜欢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下子,你感觉到天使已经快要带着你的耐心飞了,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黑茸茸的魔鬼。幸好,莉莉贝儿出声了,而语气又是难得的羞怯:
“我可以请我的老姐妹们来吗?当然,我是说还没死的那些。”
“还有我从前的几个军中战友呢?”朱尔爷爷问道。
“当然可以了!”你愉快地回答,“还有,我决定了,这次不是办结婚喜宴,而是来一次‘大清仓’。”
“一次什么?”家里的几口人都叫了起来。
“清仓。大清仓。这是P伯爵夫人教我的。听说在上流社会中,来一次‘大清仓’就是邀请所有应该邀请的人,或者是我们希望受邀的对象来参加宴会。所以呢,邀请吧!尽量邀请吧!我这一辈子可不会再清第二次仓了。”
你竟如此大意!你的小家庭的所有成员都开始满腔热忱地清起了仓。才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了:大女儿的两百位知心好友(“女儿啊,你真的有两百个‘知心好友’吗?”);巴黎所有的牙医,那是二号女婿的朋友;艺术学院的全体师生(小亲亲坚持要邀请的);老公当兵时交的死党和所有的作家;莉莉贝儿所主持的“圣布兰河女教友协会”,以及她桥牌俱乐部的所有会员;圣女贞德的半数军官;还有你的姐妹们(这是当然的嘛!……),还有亲戚(你差点就把他们给忘了)。
当你打电话告知P伯爵夫人这个好消息时,她却伤心地说她不得不取消你以及你那千名宾客的预约。
因为她古堡里的老旧水管突然破了,修理起来至少要三个月。你一听都呆住了。你总不能叫客人混在忙碌的工人群里,噗通,噗通地跳进淹满了水的大厅参加宴会吧?除非预先通知这是泳衣婚礼。不过,这样一来,一定会惹得所有尺寸超过四十的女人——也就是大多数的女人——不高兴。面对惊慌失措的你,P伯爵夫人便建议去找她的一个亲戚S男爵夫人。她说男爵夫人也跟她一样,经常承办一些大宴会,以便筹措重建马厩(她打算重新装满成下午茶店)的经费,还说你可以百分之百地信任这位夫人。
S男爵夫人的古老宅邸也同样十分豪华壮观,两道雄伟的侧翼环抱着路易十四风格的主体建筑。其中一侧,已经预约了另一场婚礼,不过“庭园那么大,你们绝对不会互相干扰的”,你的贵族女主人信誓旦旦地说。
你(也不管价钱)立刻答应下来。然后你便开始紧张了:婚礼只剩下一个礼拜。
此时突然来了点小小的插曲。当小孩子们得知了母亲不打算穿传统的白色婚纱礼服,也不戴白色头纱和(白色的)橙花冠时,个个既沮丧又气愤。不穿白纱的新娘,根本就不是真的新娘嘛!
“我都已经三十七岁,而且又有三个小孩了!”大女儿气呼呼地反驳道,“我才不想把自己装成年轻清纯的处女。我在我店里挑了一件红色丝质套装,下半身是开高叉的长裙。”
“太美了!”二号女婿大叫,他人还轻飘飘地浮在云端。
“你总该会穿蓝色袜带吧?”未来的婆婆大人问道,声音因过度忧虑而微微颤抖,“在我们老家,这个传统是会带来好运的。”
你连忙踩了茱丝婷一脚,及时堵住了她的嘴,以免她冒出:“你别做梦了,老太婆!”这类的话来。
“当然会了,亲家母。而且等新郎新娘到达的时候,两旁的乐队还会演奏门德尔松的《结婚进行曲》呢。”你兴高采烈地说。
“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呀!”大女儿发出哀鸣。
“我不管它流不流行!”你发作道,“我就是喜欢门德尔松的《结婚进行曲》。每次听,我都感动得想哭。你要是不演奏我的门德尔松的《结婚进行曲》,我马上就不管你的婚礼。”
茱丝婷苍白着脸说:
“OK!……你的《结婚进行曲》没问题!不过,礼车是装饰了鲜花和白丝带的黑色劳斯莱斯,没错吧?”
“这本来就说好了的。”
“……那我可不可以请我的母亲(也就是你)不要穿她那一千零一件又丑又俗的紧身裤,也请我的妹妹(也就是小亲亲)别穿她那件难看得要命的吉普赛滚边裙?”
你答应了。
“你说得对。我会裹一件非洲长袍。”
“我呢,”小亲亲笑道,“就不穿内衣,只套一张透明的浴帘。今年大流行呢!
未来的公婆大人还不太习惯你们这种周日家庭式的玩笑,不由得张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未来的公公大人甚至有点惊吓过度。
你赶紧安慰这对可怜的老人家,其实你已经向一家高级服装店订购了一套中国绉纱材质的粉红色套装,而小亲亲(亦即女方证婚人)也有一件端庄得体的洋装——是前面!后面则是露背,整个背在屁股中央消失不见。
“你会戴宽边帽吗?”未来的婆婆大人问道。她好像对服装的问题很在意。
“我不让她戴。”老公说,“我太太戴帽子的样子很蠢。”
“才不会!”你气愤地尖叫,“我戴白色的史泰森阔边高顶帽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你该不是想打扮成美国西部女牛仔的样子,参加你女儿的婚礼吧?”
“如果加个面纱,再加一个天鹅绒的大蝴蝶结,一定不错。”你幻想着。
“妈,拜托一下,这个自从一九三o年之后就不流行了!”
“我就打算戴面纱。”未来的婆婆大人冷冷地说(嘴唇仍紧抿着),“还要在天鹅绒帽子边缘别一只漂亮的蜂鸟。”
“那一定美极了!”你很用力地喊着,一边以威胁的眼光,扫射身边那几个眼看就要捧腹大笑的粗鲁家人。
你很快地转换了话题:
“我们的喜帖要怎么写?”
一时间,大伙儿都吵闹了起来。每个人都想占到好位置,包括未来的公公大人也不例外,他还拾出了他的一级教育勋章。不过你也不甘示弱,立即以杰出农业人士勋章予以反击(酷多了吧?),使他不敢再做声。
问题是每个人的姓都不一样,而且贝诺瓦也不愿意被称作马帝亚和艾蜜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