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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件事总算是让你稍感安慰:你那一向走在时代尖端的老公,竟然也被一台“声控机”搞得哭笑不得。声控机?没错,的确有这种东西存在。老公口述,那台佳能牌的神奇机器就自动打字。不幸的是老公感冒了,机器分辨不出他的声音,有时候便一动也不动,有时候则是乱打一通。所以说呢,机器再怎么先进,也比不上一个有两条手臂、两只手、一头卷发、一双蓝色大眼睛、一对戴着耳环的小耳朵、手持一枝老牌钢笔和一本格子笔记本、工作认真的女秘书呀!
叮铃!……
这次是门铃响了。
白铜本来在书桌上,恣意地撕扯着你那堆凌乱的稿纸,一听到门铃声,便立刻跳下书桌,飞奔过去守在门边,希望趁你开门之际,一溜烟冲上七楼。然后再兴致盎然地看着披头散发的管理员,或是气喘吁吁送挂号信的邮差,又或是穿着起了毛球的老旧浴袍、破了洞的软布拖鞋和一双短袜的你。
“别紧张,一定是管理员要拿书给我。”你跟它说。
“才不是。拉度太太每次都会按两下,跟家里的人一样。”它喵喵地反驳道。
“那么说不定是花店送花来了。”你又做着白日梦。
可惜不是。
门一开,立在你面前的竟是小亲亲的上一任情人,也就是现在还赖在她的住处不肯离开的那个叫汤玛的人。
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门关上,可是他却很快地把手伸进了门缝,你也不敢太用力,怕把他的手弄断了。
“伯母!让我跟你谈谈吧!”他用一种疲惫至极的声音哀求道。
“我现在要做事,没有空!”你冷冷地回答道。
不料,他竟哭了起来:“我受不了了!我要自杀。”
这下可好了!你犹豫了几秒钟,万一这个疯子不是开玩笑,真的在你家门口割腕怎么办?那可真是太丢脸了!为了不冒这个险,还是牺牲一点时间好了……
于是你请这个沮丧到了极点的年轻人进了客厅,只见他全身无力地瘫在老公专用的单人沙发上。你和小猫则坐到对面的长沙发上,小猫喜滋滋地就等着看好戏。(“家里的戏可比戏院精彩多了!”它喵喵叫。)
一语不发。
汤玛用力地抽着鼻子。
你起身到厨房拿了一条抹布(干净的)。那个扬言要自杀的人一接过抹布,便把整张脸埋了进去,然后擤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鼻涕。
“我真的爱死艾莉丝了。”埋在抹布里的脸发出了模模糊糊的、闷闷的声音:“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她要是离开我,我就自杀!
“冷静点!冷静点!有话好说嘛……”
其实他说的话你一句也不信,你也不相信他会自杀。想当初你二十岁那年,不也有人对你说过同样的话吗?结果,那个向你威胁说要跳巴黎铁塔的男人,不但没有跳,而且还在分手两个月后,娶了一个娇小妖艳的空中小姐。不过,听说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活该!即使如今已经过了四十年,你还是幸灾乐祸不已。
汤玛还在继续诉苦:
“她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她甚至还写了保证。用血写的呢!
老天啊!这两个家伙简直是心智发育不全嘛!
“你要知道,爱情是很脆弱的。”你故作郑重严肃地说。
哔哔……哔哔……
你连忙起身走进书房,电话却总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最后才好不容易在一大堆的纸张底下找到了。
“喂?我有一个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电话那头轰然响起小亲亲兴奋的声音。
你可不敢掉以轻心。该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了吧?于是你便小声地说:
“我也有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你的汤玛来了。”
“谁?”
“汤——玛!你不记得了吗?你还写了保证书,说你会永远爱他的,而且是用血写的哟!”
“他跑到我们家干吗?”
“他在哭。”
“真他妈的烦!”你的女儿说得简洁明了。
“不要这么没水准!我暂时先转移他的注意力了。他说如果你离开他,他就要自杀。”
“那就让他去自杀呀!”
唉!少女一旦变了心,可真是冷酷无情啊!
“你要懂得好聚好散,这很重要。”你以训诫的口吻说道。
但艾莉丝却还是一如往常地把母亲睿智的建议当成了耳边风,接着转口说道:
“还是听听我的消息吧:贾奥的父母亲想见见你和爸爸。”
“啊?”
“没错!他们从巴西利亚到巴黎来看他们的儿子表演,只待两天。今天晚上,他们邀请你们到克里翁(Crillon)一起喝一杯。”
“到哪里?”
“到克里翁大饭店,他们在那里订了一间豪华套房。”
“他们是亿万富翁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你该不会打算嫁给贾奥吧?”
“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想结婚的。不过,他已经跟我求了十七次婚了。”
“太离谱了!你们才认识多久?”
“……八天,十天。”小亲亲有点尴尬地回答道。一
“你真能在八天十天内,就决定要爱他一辈子了?更何况你们的语言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教育背景也不同呀!”
你所说的每字每句都充满了智慧啊,不是吗?
“谁跟你说过要相爱一辈子了?”小女儿心平气和地反问你。
这句话简直让你遭受到了有如五雷轰顶的震撼,正当你打算效法希腊“金口”教父好好训斥她一番时,你突然听到汤玛那家伙在隔壁的客厅发怒了。
于是你只得以最快的速度,低声对女儿说:“这件事我们下午再谈,这段时间里,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想清楚,别天真得乐昏了头。”
当你回到客厅时,发现小亲亲的前任男友在里头大步大步地走来走去,活像一头被惹恼的熊。此时,愤怒已取代了眼泪。
“我一定要和艾莉丝谈谈。”他眼中燃烧着怒火,“不然,我们就等着瞧!”
好啦!这下子他竟改变心意,要杀你最疼爱的女儿了。这个小伙子太可怕了!刚才你真该把他的手夹断的。
“你这么做是无法挽回她的心的。”你柔声地说。(咦,你现在说话的口气怎么已经不像希腊教父,倒像是罗曼史里头的女主角呢?)
不过战术成功。汤玛口气又变了:
“求求你,帮我约她见个面。”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丧失理智,我可以试试看。”
“我保证绝对不会了。谢谢!谢谢!”
这个怪异的家伙一边说,一边抱住了你的双脚,疯狂地亲起你的膝盖来。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挣脱了这个“小亲亲迷”热情的拥抱,并将他推到门外的楼梯口。这家伙,真是有病!
“真是个可笑的人!”
“是啊,伟大的爱情。”
“我们猫呀,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白铜小声地呜呜叫,“至少,我就没有……”
你没有答腔。当初为了防止你心爱的小公猫和七楼的波斯猫私奔,你带它去做了阉割手术,你知道它一直怀恨在心。其实,偶尔你也会为剥夺它销魂的乐趣而深感自责。
老公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开始发起牢骚来了:
“要限和我们女儿上床的那家伙父母去喝一杯,我才不干呢!你看看她的样子,简直像个花痴,以后啊,我们也别想有清静的日子过了。”
“你怎么说这种话?艾莉丝才不是花痴呢。她只是很有……热情活力而已。我嘛,我倒是很想去认识一下这些巴西人。”
“我没有钱去克里翁那种地方。”
“可是是他们邀请我们的呀!”
其实,你的另一半也跟你一样好奇。因此,他最后还是答应陪你去了:
“不过,我话可先说在前头:要结婚,一门儿都没有!”
当你——虽然有高大的丈夫陪着一一怯生生地走进克里翁的酒吧时,已经迟到了。你整个下午都在镜子前试穿衣服:这件太正式(又不是要到马克西姆餐厅参加晚宴)……那件不够高雅(毕竟这还是克里翁呀)……这件太暴露(你可不是二十岁的小女孩了)……那件太古板(你又不是一百岁的老太婆)……这件太老气(起了毛球的喀什米尔羊毛衫)……那件又太紧了(让你那圆滚滚的小屁股曲线毕露)……反正无论哪一件,小亲亲都有意见,害得你跟她争论不休。她就是不高兴,为什么自己和男友就没有受邀参加父母的聚会?
“毕竟这是我们的未来呀!”
“反正你也不想结婚嘛!”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会到巴西和贾奥生活一年。”
救命啊!
在内心深处,你实在不怎么欣赏这个宝贝女儿的恋爱方式。就算她不像她爸爸所形容的那么糟,是个求偶狂或花痴,你也不得不承认,她谈恋爱的方式的确非常轻浮,爱人一个接一个,却毫不内疚。你甚至还怀疑她同时和好几个人交往呢(可耻!可耻!你的修女老师一定会如此惊呼道)。你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教导你在结婚前要保持处女之身,结婚后则要忠于另一半,死而后已。当你向小亲亲灌输这个观念时,她差点就笑岔了气。不过,你并没有向她坦承自己曾经有多次热恋的经验——每次都是非常真诚的,其中你最爱的一个是来自瑞典马尔摩的面包师傅,他长得非常英俊,平常总是叫你LillaGroda(小青蛙),你还为了他去学瑞典话呢(当然啰,你学的一定是最基本的那几个字:“Japalskardig!”——“我爱你”)!
进了克里翁大饭店,你马上就看见贾奥的父母了,他们二人都很瘦,肤色也黑得极美。他的母亲更是高雅别致(桃红色的拉夸尔套装,迪奥系列的皮包,上衣的翻领还别了一个豹形的钻石别针)。你不禁暗自懊悔没有把杰出农业人士勋章别在自己外衣上,也没有让老公别上所有的战功勋章。
你自我介绍,并为你们的迟到道歉。奇怪的是,他们的反应却相当冷漠。瓦斯奎太太的法语说得非常好,你便称赞了几句。
“我曾经在瑞士上过法语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