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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台-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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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吉田和小村并肩站在门外,向我鞠躬问好,说的还是中文。看来,他们对今天的戏也特别重视,提前跟我见面。昨天,跟他们拼酒,像小时候的恶作剧,想起来有点自得,不过,我对他们产生了好感。然而,正当我向他们回礼时,两人突然同时抬脚,揣在我小腹上,我毫无戒备,被踢了个跟斗。好在有地毯,不怎么痛。我飞快爬起,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的脚又踢到面前。这下我恼火了,侧身闪过,向吉田回了一拳。谁知这家伙会柔道,非但没让我打中,还抓住我的手,一拉一扯,把我从头上摔了出去。我平时练功没白练,空中一个转体,双脚落地,只踉跄几步没摔倒。两人也大感意外,追打停顿了一下。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人,一个和吉田一般粗壮,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四人形成合围之势,步步向我紧逼。
“住手,有话好说!”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算昨天喝酒捉弄他们,也不至于进门就打?戴眼镜的人历声喝道:“给你的箱子呢?”
我这才想起昨天的那只密码箱,向吉田大叫道:“是你给我的箱子,又不是我偷你的,来拿箱子好好说不行吗,凭什么打人,日本人真他妈野蛮!”想起对他们产生好感,我更是气愤。戴眼镜的人冷笑道:“好你个骗子,我没骂你丢中国人的脸呢,反而骂人家日本人?我劝你老老实实把骗到的钱交出来,不然,别怪人家不客气。”他原来是中国人,是翻译。我还是云里雾里,大叫道:“莫明其妙,我什么时候骗他钱了?昨天他喝多了,递给我一只箱子。”我向屋里东瞧西望。“啊,妈的,我也喝多了,放哪也忘了。”眼镜向吉田说了一通日语,几人开始在房间里寻找。
昨天急于上卫生间,那只箱子进门我就扔地下,一定是小倩收起来了。我抓起电话往麦守田房间打,眼镜说:“别打了,你的同伙,昨晚已经开车跑了,不是我碰上,真不敢相信遇上骗子。”麦守田的房间没人接,打他的手机又不通,我这下慌了,瘫倒在沙发上:“吉田、吉田他们不是演员?”
“谁说他们是演员,不是给你名片了吗?”眼镜像个看守,在我身前走来走去,“你以为你在演戏呀?”是给了我名片,我看也不看就丢给小倩,我说:“我是在演戏呀?”他又是冷笑:“你的确是演戏,假冒高干子弟,骗取外商钱财,你的戏演得真不赖,就怕你没法收场。”他拿来卧室床头那张我和“我的高干父亲”的合影,“这是你父亲吗?我告诉你,人家只有一个女儿,没儿子,我们刚刚才知道。”他说完气急败坏地把合影摔向墙壁。
我突然想起照剧本情节,“我”是假“高干父亲”之名,向日本人索贿,也就是重头戏,原来“我”昨天已经拿到贿赂了,这全是真的!我越想越怕,吓得冷汗直冒,明知道有口难辩,还是无辜地说:“我真的是骗子,留在这里干什么,我找死呀? ”眼镜上下打量我:“谁知道呢,也许你以为不会败露,也许你昨天喝多了跑不了,也许你的同伙抛弃了你。”我彻底崩溃了,颤抖地问:“箱子、箱子里有多少钱?”眼镜瞪我道:“五十万美元。哈,你还想装疯卖傻?我告诉,找不到箱子,你的演技再好,也混不过这一关!”
吉田等人把客厅、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肯定是没找到箱子,又一次气势汹汹围向我。我知道大事不妙,高喊:“我要报警!”眼镜不予理睬,我猛地起身跑向卧室,吉田伸手没抓住,不过,进到卧室,门已关不上。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顶,无奈以一敌四,很快败下阵来。我不再逃跑,反而扑向个子最矮小的小村,企图制一退众。哪料吉田和另一壮汉力大无穷,我刚把小村压倒,两人一人抓住我一只脚,踩住我的膝关节,像要硬生生扭断。我想我的脚腕脱臼了,痛得大叫救命。两人仍不罢手,将软绵绵的我砸到地上。我脑袋被撞得天旋地转,短暂昏厥后,救命也喊不出了。这还没完,小村一定是恼怒被我压倒,朝我嘴巴踩了一脚,接着又一脚踢向我动弹不得的下身,这一下重创,我喊出声了,像杀猪一般嚎叫。吉田立即走近,皮鞋扬起,我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脑袋浸在浴缸里,被水呛醒。浴缸里水是红色的,我流的血一定不少。吉田叉着我的后颈,发现我醒了,才让我露出水面,眼镜站在他身后说:“不想再吃苦头,带我们去找你的同伙。”我脑子清醒了许多,也适应了身上的疼痛,吃力地说:“麻烦你告诉他,先让我方便一下,我马上带你们去。”眼镜翻译完,吉田将我放上马桶,后退几步,警惕地看我。我艰难地解开裤带,还好,下身的伤比我想象要轻。吉田见我没什么反常,摸出一根烟要点,眼镜则站在门边,悠闲地晃脚。我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迅速转身,掀开马桶水箱,摸出那支道具手枪。
“砰!”吉田听到响动过脸,我朝地上开了一枪,弹壳呼啸弹到镜子上,惊得他双脚不自觉地跳动,嘴上的烟也掉了,眼镜更是抱头蹲下。我枪口指向两人,咬牙切齿道:“王八蛋,给老子抱头趴到地上!”吉田在眼镜的示范下,乖乖趴下。外边两人闻声赶来,面对我的枪口,口瞪目呆停在门边。在我的目光逼迫下,学地下两人的样,趴了进来。原本宽大的卫生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你,起来!”只有眼镜懂汉语,抬头看见枪口向他,吓得哭了:“我、我……不关我事,我是翻译……”我叫道:“少他妈废话!脱下你的裤带,绑上吉田的手,快去!”他哭哭啼啼照做了。我双脚使不出力,坐在马桶上无法移动,又让他把吉田拖到我脚边。换左手拿枪,右手抓起吉田的脑袋,拼命撞向马桶,这叫眼前报,来得快。口中大骂:“狗日的鬼子,老子砸烂你的狗头!”这王八蛋倒也硬朗,牙齿敲掉了几颗,愣是不哼一声,打到我手痛,才发现他昏了。
眼镜吓得缩在洗手台下,颤声说:“老、老大,别、别、别出人命……”我扔下吉田,仍不解恨,枪口指向小村。他会意地说:“我、我没裤带了。啊、啊,我解他自己的。”把小村叫起解裤带,小村浑身哆嗦,小便失禁了。我哈哈大笑,身上又是一阵巨痛袭来,我担心没报完仇就昏过去,急忙叫道:“滚,通通给老子滚蛋!”
眼镜不敢相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把小村推出去,地下的壮汉也起身抓住吉田的双脚,拖出卫生间,扛上肩膀向外跑。我听到关门声响,小便也失禁了,跟着,神志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我开始想办法离开卫生间。脚掌不能着地,我想从马桶上慢慢跪下,却全身摔到地上,只好一点点爬出去。爬到床上,伤口疼得我浑身痉挛,冷汗淋漓。我知道再不求助我会死在这里,可是,我不知道向谁求助?估计日本人已经报警,等待警察来好了。我又打消求助的念头,安心地躺在床上。
“喂,你还在呀?”麦守田来电话了,声音很焦急,“你马上离开酒店,越快越好!”我的嘴巴痛,有气无力地说:“操你十八代祖宗!”他沉默了一会,又问:“鬼子找过你了?”我又说:“操你十八代祖宗!”他哈哈大笑:“居然没把你打死,妈的,世道变了,现在的鬼子一代不如一代。喂,不是你把他们摆平了吧?也难说,你小子可能是抗日英雄的后代,把鬼子收拾得屁滚尿流。哈哈……”我回的还是那句话:“操你十八代祖宗!”这次他也上火了,和我对骂:“我才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妈的,著名导演也敢打,害老子在演艺圈混不下去,下半辈子怎么过?老子要养老婆、养二奶、养子女、养房子、养车子、养婊子,你给我钱呀?王八蛋,不想卖身别出来现眼呀,装什么清高?想演戏,哼!老子给你演,老子让你当男主角,让你演个够!这次演过瘾了吧?啊,想不想再来?想来也没机会了,老子当一次骗子够了。”我再次说:“操你十八代祖宗!”他又大笑,像跟旁边的人说:“这王八蛋看来疯了。去死吧你!老实告诉你,本来老子想拉你入伙的,你他妈非要当正人君子,害老子费了好大的劲,还整天提心掉胆。不过,你小子演技不错,鬼子真信了你是韦公子。哈哈,老子没什么不安的,就算是跟鬼子追讨了一点战争赔款,谁叫他们想腐蚀国家官员?活该!哈哈,至于你嘛,想跳海请便,想报警也可以,咱们是不会见面了的,拜拜了您啊!”
我先是大笑,完了大哭,还真像疯了。这也是报应么?我错在哪儿?殴打同性恋导演,准确地说,是自卫,换了谁也这么干。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认栽了。我知道不是,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也不是因为我到海南以后,在美食城扮流氓、扮黑社会。我又想到肖露露,自从和她产生分歧那天起,注定了我将有一个惨痛的结局。我不再真实,我成了一个自己设计的角色,并且,把自己当主角,把别人看成了幕中人。这些年来,我自以为活在戏里,下了舞台也在演戏。我错就错在我从不敢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演员。我欺骗了肖露露、欺骗了许琴、欺骗了父母、欺骗了所有认识的人。同时,我也欺骗了自己。麦守田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天生的骗子,他也是骗子,我和他的区别在于,我骗人并不利己。吉田和小村行贿受骗,是活该,我欺骗他们受到惩罚,也是活该。
警察为什么还不来?韦花玉说,耶苏以死救赎人类,我希望通过监牢救赎自己。在床上躺了两个多小时,我知道警察不会来了。因为,吉田几人不敢报警。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谁愿意自找麻烦?这一点,想必麦守田早就估算到了,他设的骗局,可以说天衣无缝。我想自己报警,拿起电话又拨不下去。我跟警察说什么呢?说我被打了,被打了又怎么样?最多送我去医院,不会送我进牢房。说我是骗子?我骗了谁,骗到了什么?恐怕警察会把我当成神经病,直接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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