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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班同学拿到职大的一纸文凭时,我早已是个万元户了。
不久前,我还加入了本地的民间艺术协会,被选为理事。主席说,如果我能交五千元钱的话,就能出国,参加国际艺术交流。真笑死人了。
最后我想补充的一点是,我的牛皮糖是五颜六色的,小孩子们买的时候常说:要那个玫瑰红的!要那个橄榄绿的!要那个柠檬黄的!等等。我都是让他们自己拿。我不太分得清。我做的时候就不太分得清。不过,我现在看太阳已不像以前那么灰蒙蒙了,天空也一天天向我透出了蓝色,为此我十分惊喜。医生也说,我的色盲症正在奇迹般的好转……
25。空间争夺战密谋。侦察
一、密谋
一九八六年底,全国城镇居民中有25%的家庭(1054万户)处于无房或居住拥挤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建房奇迹与前所未有的房荒并存,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现实。
──题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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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岁尾,麻将城已早早地进入了“过年”的节日气氛中。爆竹声已在小城的每个角落炸响不绝于耳。
深夜,在城东路一间普通宿舍楼二楼的房间里,此刻却门窗紧闭,悄无声息,连窗帘都拉得严严。一屋子人面色严峻,神情紧张,压低了声音显然在秘谋什么。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由于害怕而蜷缩在婆婆怀里睡着了,不时从梦中惊醒,啼哭几声……
这是离休老干部汪海珠的家。共两小套。他将两套的中间打通成为一大套。在这个70平米的空间里,除了老俩口,还住着一儿三女和俩外孙女,大大小小计八口人。此刻挤在这屋里的除了汪家的八大员,还有赵老头家的几个。由于气氛紧张,人们捧茶杯的手在不住瑟瑟发抖……
赵老头过去是邮电局的老局长,也离休好几年了。这几年家里人丁兴旺,人数翻了番,原先住的房子是越来越显小了,不见得公公媳妇儿住到一间屋里去。因此他一直跟单位嚷嚷着要分房。但人离了,一“离”即“休”,说话谁听?久而久之,老头儿竟变得疯疯颠颠的,满口胡言乱语,所以人送外号“赵神经”。此刻他就在不停地唠叨:
──“我给了他一百个大洋,他还不给我房子……”
其他人不去理会他,只顾说自己要紧的话。
“……这楼是超标准的,你晓得吧?……”
“有浴缸,前后有阳台,厨房厕所都铺了瓷砖……”
──“我们五十年代干部两袖清风,他们八十年代干部百万富翁……”
“这房啊没开工之前分配方案就内部定好了,他尹局长这是一手遮天啊……”
汪老干部老俩口是北京人,说着一口纯正的北京话,几十年来口音未改。
──“市委干部真不孬,爱了奥迪爱蓝鸟,县委干部也不差,至少弄个桑塔拉……”
“听说明天就要张榜公布了,”汪老的大女儿汪亚娟说,“邮局里早传翻了,尹局长这次又是一大套,八十几平方……”
“这个尹局长也太黑心了,过去他在电子局搞了两套房,犯了错误,调到邮局后他已经分过一套房了,这次还想占一套,他也太黑心了……”
──“才不在高,有官则灵,学不在深,有权就行……”
提起尹局长调到邮局,汪的老伴杨婆就来气。当初邮局上上下下都反对尹来,说尹这个人名声不好,又犯了错误,劝汪老(局长)不要接受他。可汪老经不住尹一而再再而三低声下气的拜访,就向上面表态同意了。结果尹来了以后,很快爬到了一把手的位置,弄得汪老没了权,并提前退了休……
──“上午满天飞呵,中午端酒杯呵,下午早早归呵,晚上醉贵妃呵……”
想不通,就猜。就找原因。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啊。
──“一等老子不说话,二等老子打电话,三等老子拜菩萨……”
“喂,明天你们到底搬不搬哪?”“赵神经”的老伴提高了声音问。
“怎么不搬?……”杨婆嘴里说着,口气却不那么坚决。
这里的“搬”,其实就是“抢”的意思。“搬家”=“占房”=“抢房”。决心是早下了,可事到临头总有那么一点怯阵,不那么理直气壮。前天她和尹局长都当面吵翻了,说你尹局长敢搞儿子孙子房,我们就敢占你的房!尹局长说,你敢占房我就叫你坐班房!杨婆说:就是坐班房我也要占你的房!……
──那就说定了!怕他尹局长敢拿我们老干部怎么的?到时候哪个也别软下来,大不了搭上一条老命!……“赵神经”的老伴再次提高了声音。
嘘——……
──“我给了他一百个大洋,他还不给我房子!”“赵神经”也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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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侦察
老。共盖房大伙儿住,象征性地交点钱,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这种说法延续了30多年,我们也跟着自豪了30多年,也许根子恰恰就在这里。
──题记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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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下班铃打过之后,邮局的分房方案终于贴上了墙。可到了下午上班铃打响的时候,那大红榜又被人揭掉了──据说这就算“公布”过了,“民主”过了。
然而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那张榜还是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是在家里得到消息放下饭碗专程赶到邮局来看榜的。那个紧张劲,跟前不久听见长江决堤的消息差不多。
汪老的女儿汪亚娟这天正好上中午12点的班,所以不仅把榜看了个够,还有充足的时间用纸笔抄了下来──
这幢新楼房,成了各符其实的“干部子女楼”了。两个副局长都是两套,就像往嘴里塞巧克力一般;所有中层干部每人一套──他们连即将竣工的下一幢楼也一并瓜分了。你301,他204,就像在汽车站买预售票,就等着上车去“对号入座”了……
——好狂啊!他们为什么不把2000年以及下个世纪、世世代代的房子都提前“预订”下来呢?……
亚娟手里的纸和笔在悉悉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团团乱跳的火苗……
亚娟该抄的都抄了,一回到机房,就忙着给家里打电话。(她本来在局办公室打字,父亲一离休,她也跟着下放到查号台来三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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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婆接到女儿的电话,气得嘴直打哆嗦,这个生性耿直的北方妇女脸色铁青,双眼发直,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就要出门──“豁出去了,跟他姓尹的拼了!……”
汪老连忙拉住她。他晓得她的脾气,说干就干,不是唬人。“唉,凭你这身体,能一刀把性尹的砍了也就算了,”他说,“一命抵一命罢。可你砍得着他吗?能砍出个房子来吗?我们还是按昨晚上说的,占他的那套房去!亚娟不侦察清楚了吗,他的房号是301,我就占301,到那时候跟他拼命也不迟!……”
汪老头劝了半天,才把杨婆手里的菜刀给夺下来。
时值中午,家里就他们老俩口儿。老头的脑袋因车祸动过手术,算是半个残废;杨婆前年股骨摔断至今仍用钢筋固定着,也算是半个残废──就凭这两个老弱残兵去攻占铁壁石墙的大楼房?恐怕难以想象。虽然说昨天晚上密谋了半天,其实都不过是图嘴上的痛快,其实一家人谁也没有真正下定占房的决心,也没有真正做好占房的准备。然而此刻不同了,老俩口的头脑真正发热了,他们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动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看看房子!”汪老说,“我们先去侦察侦察。”
是啊,汪老过去也是一个革命军人,知道一场战斗打响之前,侦察敌情总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颤微微地走下楼,来到马路上。他们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那时还没有“打的”说法),也没还价,就爬了上去,一直坐到那幢即将燃起战火的楼房前。杨婆让踏三轮车的在楼下等着,自己扶着老汪上楼去察看地形。
看来这幢楼目前防守还比较空虚。楼下只住着一个年纪大的农民工,正拢着袖子晒太阳,见他们来了,也不盘问,继续眯起眼睛打他的瞌睡。最近邮局三天两头有人来看房子,叽叽呱呱地大声议论着他们的装潢计划,这一切似乎与他这个糟老头子没有多大关系。于是他继续打他的瞌睡。
老俩口一直爬到三楼,见他们的目标301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在活动。不好,杨婆的心提前凉了半截:难道姓尹的已先下手为强,搬进来了?……他们蹑手蹑脚踅过去,伸头察看:室内空空如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个瓦工模样的女人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杨婆暗暗舒了口气。
“师傅忙哪?”杨婆招呼姑娘。姑娘掉头瞟了她一眼,没应声儿。“这里面整治得多漂亮哪!”杨婆又说。
“你们领导还不满意呢!”姑娘不满地说,“一会儿叫修这个,一会儿叫修那个,没完没了的,这间房子我都返工了七、八趟啦,真烦!”
“那真辛苦你了,”杨婆热情地说,“实在对不住你了,这套房子就是分给我们的,你弄得这么好,就省了我们老俩口费神啦!”说着从衣兜里掏出十元钱塞给姑娘:“这点小意思,拿去买顿早茶吃吧!……”
姑娘没料到这一着,给闹了个大红脸,讷讷地不知所措。杨婆不由分说将钱塞进了她的衣兜。汪老头在一旁也给她搞得莫名其妙,以为老伴的神经真受了刺激。直到杨婆说出了下面的话,汪老才猜到了她的用意。杨婆说:
“等会儿我们就要往里搬了,这里蛮好的,不用再搞了,我们挺满意的。你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吧,门就不要关,敞在这儿吹吹风透透气儿……”
姑娘自然是满口答应。她对这个说一口好听的北京话的老太婆的印象好极了。
这时老汪却在旁边说了一句不适时宜的话:
──“你,你你真要搬啊?”
26。空间争夺战抢占。暴露
三、抢占
据210个城市80年代初的统计,夫妇因无房同居而进驻办公室、仓库、甚至厕所的竟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