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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麻将城-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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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军还没有意识到他将永远失去小红的危险。他掏出一百元钱,告诉诗人这是小红十天的伙食费。他告诉他小红的饭量很小,但象小姐们一样,口味比较刁,买二两上等的生牛肉最好是有软骨的牛小排即可。诗人迟迟疑疑地接过那张“四伟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这钱,就算我先借你的。朋友军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诗人的话。他说:你放心,等这狗出了手,我再给你一笔报酬,不会低于四位数的。临走时军还特地关照:十天之内如果还没找到买主,我会再来付狗的伙食费,这些都算我的费用,你放心好了。

……

第八天的时候,中午,军骑着摩托车,带了一个人来,敲响了诗人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小红竖起耳朵,警惕地看着那扇门,她坐立在地的姿势窈窕而优美。她保持着一贯的大家闺秀的风度,即使在发怒的时候也不大喊大叫。小红从来不大喊大叫。她的威严和力量只表现在她的温柔之中。

诗人没有让军和那个狗贩子跨进他的门槛,他和他们就隔着那道腐朽的门槛说话。小红敏锐地感到了主人对来访者的敌意,她默默地一动不动地坐立在小院的地上,紧紧地环绕着她那条狐狸般棕红发亮的尾巴。军和那个狗贩显然读懂了小红这一无声的身体语言,他们互相望了望,没敢将脚跨进门槛一步。

他们知道这种狼狗纵身一跃能飞起一人多高,凶猛如豹,咬死几个人象玩儿一样。

诗人说:多少钱,我买了。

军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你?你知道她值多少钱?

诗人还是那句话:多少钱,我买了。

军绝望地看着他昔日的朋友,张着嘴,只是一口口地往里吸气。

诗人问那狗贩,说:你出多少钱?

狗贩很不情愿地咕噜一声,说出了一个数字,然后怀疑地盯着军看,那表情仿佛说:你他妈的不是串好了耍我吧?

那是个五位数。诗人再次将脸转向他的朋友军,说:你看我这房子院子值这么多吗?

军的目光里露出了诗人从未见过的一种骇怕──是半夜里遇见鬼的那种骇怕。不过他还是呆呆地将这座他来过无数次的破破烂烂的屋子、院子瞄了一遍。他从前听诗人说过,这块近60个平方的地皮是62年他爷爷花五百元人民币的代价买来的。
45。诗人与狗软绵绵的陷阱
『6』按照诗人信中给的大哥大号码,我很容易就和素平联系上了。素平说:我现在正忙着一件重要的事,不能亲自来接你,你站在车站门口不要动,我丈夫很快会来接你的。他开一辆蓝色的蓝鸟车。

我从来分不清什么蓝鸟红鸟,只好注意马路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那些蓝色的小轿车。时隔一年,麻将城和其它地方一样,小轿车增长得令人眼花撩乱,不过象素平这种私字号的车恐怕还寥寥无几。另外素平在电话里一口就提到了她“丈夫”,这也让我感到新鲜。不知她的这位丈夫头上长着几只角。

时隔一年,麻将城的广告牌上也敢承认自己是麻将城了。一幅大字广告说:这里是**作家描写过的“麻将城”,欢迎来“麻将城”观光、旅游!广告上的摩登女郎也敢脱得一丝不挂,仅用两张麻将牌来遮着羞处。我对此略知一二。88年的时候,麻将城的一名年轻作家写了一部纪实文学,叫《疯狂的麻将城》,顿时受到整个小城的围攻批判,直到把作家赶离出境。“麻将城”的名声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来的。小城的原名外面倒很少有人知道了。这就如同我们开始在小城说一个少女“性感”,这个少女肯定不乐意,甚至还恼羞成怒,骂你流氓,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够接受这个形容词了,觉得这个形容词也没有什么不好,到最后她简直渐渐地离不开这样的赞美了,只有这种赞美才能抬高她的身价。事情就是这样。后来那个年轻的作家成名了,成了着名作家,小城人于是如梦初醒,赶快把他借用起来,想让小城的知名度与他并驾齐驱。我想假如这个作家死了,麻将城就更有名了,会不会为他建一个纪念馆什么的。据我所知,小城已经建了一个大型的“麻将城娱乐中心”和一个大型的“麻将市场”,也就是变相的大型赌场──“城中城”。汽车站有直达“城中城”的游览专车。那些男男女女用高音喇叭在不停地喊话:

──麻将城哎,城中城,XX作家描写过的麻将城!来了麻将城,不去城中城,白来麻将城!。

还是蓝鸟发现了我。一个很艳丽的驾车姑娘从车上下来很有礼貌地问:

你就是从水江来的中老师吧?

我点点头,不觉就笑了笑。

姑娘也报以娇媚一笑:请上车吧。并为我打开了车门(这个动作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这时我发现车上还坐着个男人,戴副墨镜,抱着只狗,仰面靠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我想这大概就是素平的丈夫了,果然派头不小。他不说话,我总不能把手伸过去,说:素平的丈夫,你好!

这位是……?

司机姑娘连忙回头娇媚一笑,说:这是肖总经理。

男人这才从狗身上腾出一只手来,伸向我,说:肖红。

我吓了一跳。从他普通话的发音来看,他和我最喜欢的一个中国女作家同名;从他普通话里露出的本地口音看,又和我熟悉的一只狼狗同名。这些都不足为奇。生活和小说一样,总是充满了古里古怪的巧合。让我吓一跳的是这个男人的模样,他太象我死去的朋友江波了!虽然他戴着一副墨镜,虽然在他的左脸找不到那块刀疤,虽然他的鼻子不是那种红兮兮的酒糟鼻,虽然他长的比江波胖得多,烫着时髦的发型,戴着戒指项链,操着过去江波最厌恶的“普通话”,但我还是毫无道理地认为:他太象我死去的朋友江波了。

我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江波,呃,我是说江波,他是怎么死的?

男人用鼻子哼了哼,说:我和你一样,也不清楚。素平也是收到他的一封信,没见着他人。

这么说,江波他可能还……?

不,那个叫肖红的男人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说:他已经死了,他肯定已经死了,这点我绝对能肯定。

蓝鸟直接飞进了梅兰公园,轻盈地停在“留芳楼”前的草坪上。宽阔的东城河水在草坪前闪闪发亮。不远处的河水里下饺子似的泡了许多人(在游泳),还有各种造型的小划船梭子一样慢慢地穿来穿去。看得出河水比去年更黑了些,那种臭腥味儿闻上去也更浓了些。但留芳楼前的这一段没有人,没有喧闹声,相当清静。这近60公尺的一段河被两层网隔开了,这是早几年前的事,大家也都晓得这里是谁的特区。有一只小船在这段看上去特别开阔的水面上游弋,两个穿三点式泳衣的姑娘在船上清洁着水面。这也是大家早几年就看到的事情。只不过以前干这活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很健壮的男人,据说是市游泳馆的教练,83年毕业于中国一所最着名的体育学院,后来他决心下海,就下到这条60公尺长的河里来了。

来来,都出来,陪我们这位客人游澡。

随着肖红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留芳楼里又陆续走出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三点式外面披着一条洁白的浴巾用以遮挡阳光,有的姑娘干脆将浴巾顶在头上,她们走起路来莺声燕语,浑身乱颤,走过我身边的时候都将身体一扭,抛过一串串熟透的葡萄似的媚眼,还有一串串银铃般的笑,说:你好!待会儿见!我们等你啊?……用的都是普通话。虽然发音不太标准。就象肖红,他总习惯将游泳说成“游澡”,用普通话也是如此。

在此,我不得不用那些艳俗的字眼来描写这些姑娘及相应的这些场面。因为她们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而且太突然、太强烈了。换句话说,我还没有作好这方面的准备,还没有进入角色。

肖红在一旁说怎么样?这些小妞够水份吧?接着又说:到水里,你可以和她们随便玩!

我的心又是一阵乱跳。为他的后一句话,也为前一句话。我记得江波过去评价姑娘时也喜欢用“够水份”这个词。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小城人都喜欢这么说的。谁知道呢。

肖红递给我一听蓝带啤酒,我们咕噜咕噜喝着,看着姑娘们走到了河边的平台上。平台是用仿白玉石砌的,中间还有个造型很雅致的“留芳亭”,六角飞檐,线条象姑娘的身体那样弯曲流畅。这里其实就是一个跳水台。姑娘们嘻嘻哈哈你推我拉的,都不敢在台上跳下去,她们身体的曲线和弹性就在这你推我拉的嬉闹之中活泼泼展示无余,或者说展示得淋漓尽致。连肖红也看得呆了,最后兴奋地在我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说:

他妈的!这才叫生活!

这也是过去江波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包括那个拍屁股的动作,它的力度、感觉及爆发点。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那句国骂可是全中国人的集体专利啊。

『7』当天晚上我看到了诗人留给我的那包东西。主要是一个大笔记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乱七八糟的薄本纸张(包括那些从墙上撕下来的破碎不堪的大白纸)。这些诗,有的我已经看过,但更多的没有看过。它的数量之多大大出乎我的预料。我没想到江波打1987年有了小红以来短短的一年时间写了这么多的诗。我只来得及看完一首就被肖红叫走了。

肖红用车把我拉到厂里参观了一番,然后直接开到一个叫“醉仙楼”的酒店吃晚饭。席间上了小城级别最高的特色菜:螃蟹、甲鱼、蛇汤,喝的是中国名酒茅台,四个浓装艳抹的小姐垂立在一旁小心侍候,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夏天的螃蟹还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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