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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千万叫他不要走开。”说罢,又掏出一锭银子,叫他存在柜上,做出先会帐的派头,向
酒保要了一点手纸,下楼便走。
法元正在等得不耐烦,原想就此上前卖弄手段。及听陶钧这般说法,心想物以类聚,这
人质地如此之高,他的朋友也定不差。便打算索性再忍耐片时,看看来人是谁。估量陶钧入
厕,就要回来,也就不想跟去。又因枯坐无聊,也叫酒保添了两样菜,临江独酌。等了半日
,不见陶钧回来,好生奇怪,心想道:“此人竟看破了我的行藏么?”冬日天短,这时已是
瞑色满江,昏鸦四集。酒保将灯掌上,又问法元为什么不用酒菜。法元便探酒保口气道:“
适才走的那位相公,不像此地口音,想必常到此地吃酒,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吗?”那酒保早就觉着法元相貌凶恶,荤酒不忌,有些异样,今见他探听陶钧,如何肯对他说
真话。便答道:“这位相公虽来过两次,因是过路客人,只知他姓陶,不知他住何处。”法
元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好生不快。又想那少年既然说约会朋友商量要事,也许入厕时,在路
上相遇,或者不是存心要避自己。便打算在汉口住两天,好寻觅此人,收为门下,省得被峨
眉派又网罗了去。
第一卷 第二十五回
法元酒饭用罢,便会帐下楼,去寻客店。刚刚走到江边,忽见对面来了一个又矮又瘦的
老头,喝得烂醉如泥,一手还拿着一个酒葫芦,步履歪斜,朝着自己对面撞来。法元的功夫
何等纯熟,竟会闪躲不开,砰的一声,撞个满怀,将法元撞得倒退数尺。那老头一着急,哇
的一声,将适才所吃的酒,吐了法元一身。明知闯了祸,连一句客气话也不说,慌忙逃走。
法元几乎被那老头撞倒在地,又吐了自己一身的酒,不由心中大怒。本想将剑放出,将那老
头一挥两段。又想以自己身份,用剑去杀一个老醉鬼,恐传出去被人耻笑。正要想追上前去
,暗下毒手。在月光底下,忽抬头看见前面街道转角处,站定一人,正是在那酒楼上所见的
少年。便无心与那老头为难,连忙拔步上前。怎奈那少年看见法元,好像知道来意,拔脚便
走,两下相隔有十几丈远。法元万料不到陶钧见他就躲,所以走得并不十分快。及至见陶钧
回身便走,忙急行几步,上前一看,这巷中有三条小道,也不知那少年跑向哪一条去。站在
巷口,不由呆了一阵。猛然想起刚才那个老头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又想起自己深通
剑术,内外功俱臻绝顶,脚步稳如泰山,任凭几万斤力量来撞,也不能撞动分毫,怎么适才
会让一个醉鬼几乎将自己撞倒?越想越觉那人是个非常人物,特意前来戏弄自己。再往身上
一看,一件簇新的僧衣,被那老头吐得狼藉不堪,又气又恼。等了一会,不见酒楼遇见的那
少年露面,只得寻了一个客店住下,将衣服用湿布擦了一擦,放在屋内向火处去烘干。坐在
屋内,越想越疑心那少年是那老头的同党。便定下主意:如果那少年并不在敌派教下,那就
不愁他不上套,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收归门下,以免被敌人利用;如果他已在峨眉派门下,
便趁他功行未深、剑术未成之时,将他杀死,以除后患。
法元打好如意盘算之后,就在店房之中盘膝坐定。等到坐完功课,已是三更时分,估量
这件僧衣业已烘干。正要去取来穿时,不料走到火旁一看,不但僧衣踪影不见,连自己向秦
朗要来的那十几两散碎银子,俱已不知去向,不由大吃一惊。论起来,法元御剑飞行,日行
千里,虽未断绝烟火食,已会服气辟谷之法,数日不饥。这尘世上的金银原无什么用处,只
因在酒楼上秦朗会帐时,法元后走,恐怕难免有用钱的地方,特地给他留下十几两散碎银子。也不知哪一个大胆的贼人,竟敢在大岁头上动土,来开这么一个玩笑。法元情知这衣服和
钱丢得奇怪。自己剑术精奇,听觉灵敏,树叶落地,也能听出声响。何况在自己房内,门窗
未动,全没丝毫声息,会将自己偷个一净二光,此事决非寻常贼盗所为,就是次一等的剑仙
,也不能有此本领。明知有敌人存心和自己过不去,来丢他的丑。没有衣服和银子,慢说明
天不好意思出门见人,连店钱都无法付。自己是有名的剑仙,绝不能一溜了事,其势又不能
张扬,好生为难。猛想起天气还早,何不趁此黑夜,上大户人家去偷些银两,明日就暗地叫
店家去买一身僧衣,再设法寻查敌人踪迹。
主意决定之后,也不开门,便身剑合一,从后窗隙穿出,起在空中,挑那房屋高的所在
,飞身进去。恰好这家颇有现银,随便零整取了有二十两银子。又取纸笔,留下一张借条,
上写“路过缺乏盘资,特借银二十两,七日内加倍奉还,声张者死”几个字。写完之后,揣
了银子,仍从原路回转店中,收了剑光坐下。刚喊得一声:“惭愧!”忽觉腰间似乎有人摸
了他一把,情知有异。急忙回头看时,忽然一样东西当头罩下。法元喊声:“不好!”已被
东西连头罩住,情知中了敌人暗算。在急迫中,便不问青红皂白,放起剑光乱砍一阵,一面
用手去取那头上的东西。起初以为不定是什么法宝,谁想摸去又轻又软,等到取下看时,业
已被自己的剑砍得乱七八糟,原来正是将才被那人偷去的僧衣。法元这是平生第一次受人像
小孩般玩弄,真是又羞又气又着急,哭笑不得。再一摸适才偷来的二十两银子,也不知去向。僧衣虽然送还,业已被剑砍成碎片,不能再穿。如要再偷时,势又不能。敌人在暗处,自
己在明处,估量那人本领,决不在自己以下,倘再不知进退,难免不吃眼前亏,好生为难。
猛一回头,忽见桌上亮晶晶地堆了大大小小十余个银裸子,正是适才被人偷去之物。走上前
一看,还压着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警告警告,玩玩笑笑。罗汉做贼,真不害臊。赃物
代还,吓你一跳。如要不服,报应就到。”底下画着一个矮小的老头儿,一手拿着酒杯,一
手拿着装酒的葫芦,并无署名。法元看完纸条,再细细看那画像,好似画的那老头,和临黑
时江边所遇的那老头儿一样。越看越熟,猛然想起,原来是他。知道再待下去,绝无便宜,
不及等到天明,也顾不得再收徒弟,连夜驾起剑光逃走了。在路上买了一身僧衣,追上秦朗
,回转慈云寺去了。
说了半天,这个老头是谁呢?这便是嵩山二老中一老,名叫赛仙朔矮叟朱梅。此人原在
青城山得道隐居,百十年前,在嵩山少室寻宝,遇见东海三仙中追云叟白谷逸。两人都是剑
术高深,道法通神,性情又非常相投。从头一天见面起,整整在嵩山少室相聚了有十年,于
是便把嵩山少室作为二人研究元功之所。各派剑仙因他二人常在嵩山少室相聚,便叫他二人
为嵩山二老。朱梅举动滑稽,最爱偷偷摸摸和别人开玩笑。既有神出鬼没之能,又能隐形藏
真。有一位剑仙,曾送了他一个外号,叫赛仙朔。他的剑术自成一家,另见一种神妙。生平
未收过多的徒弟,只数十年前在青城山金鞭崖下,收了一个徒弟,名叫纪登,便是前者多宝
真人金光鼎去约请,被他避而不见的那一个。此人生得又瘦又长,他师父只齐他肚腹跟前。
师徒二人走到一起,看去非常好笑。朱梅还有一个师弟,也是一个有名的剑仙,名唤石道人。法元原是石道人的徒弟,石道人因见他心术不正,不肯将真传相授,法元才归入五台派门
下。所以法元深知朱梅的厉害,吓得望影而逃。
那朱梅是怎生来的呢?他原先本同东海三仙之中的追云叟白谷逸二人每隔三年,无论如
何忙法,必定到嵩山少室作一次聚会。今年本是他二人相会之期,忽然髯仙李元化专程骑鹤
去到嵩山少室,告诉他说追云叟烦他带口信,今年少室之约,因事不能前来;同时还敦请他
下山帮忙,去破慈云寺,继续准备日后与各异派翻脸时的事体等语。朱梅听了这一番言语,
自是义不容辞。他于是先到了四川青城山,考察了一番纪登的功课,知道较前进步,便勉励
了他几句。那金光鼎原先与纪登本是总角之交,后来纪登被朱梅接引,洗手学道,二人虽然
邪正不同,倒是常常来往。金光鼎去请纪登下山时,恰好朱梅正在那里,问起根由,不但不
准纪登与金光鼎相见,反申斥了他一顿。纪登无法,只得叫道童回复金光鼎,说是云游在外。朱梅在观中呆了几日,静极思动。心想各派都在网罗贤材,自己平生只收这一个徒弟,虽
然肯用功上进,怎奈资质不厚,不能传自己的衣钵。便想也去搜罗几个根基厚的人,来作传
人。于是离了青城山,到处物色。顺着蜀江下游寻访,虽然遇见几个,都不合他的意。前些
日在汉阳江边,用剑诛了一个水路的小贼。他便把贼人留下的小船,作起浮室泛宅上的生活。他生来好饮。本书中有三个爱吃酒的剑仙,一个是追云叟,一个是醉道人,一个便是朱梅。他每日坐着小船在江边沽醉,逍遥了数日。那日见陶钧,便知是个好资质,一路跟下他来
,故意将船泊岸,去试验于他。朱梅早算就法元要经过此地,特意叫陶钧在黄鹤楼相候,存
心作弄法元一番。他把陶钧引下黄鹤楼之后,便同陶钧晤面,嘱咐了几句言语,约定第七日
同往青城山去。这才假装醉人,吐了法元一身酒。后来见法元进了一家客店,知道他还不死
心,便跟踪下来。到了晚间,飞身进了法元所住的店房,将他衣服、银两偷去。原是念在他
从前师父石道人的份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