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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蝠魔箫-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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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口讲故事,也真亏王毛仲这凶老头子能想得出来。

再说了,有什么故事,王毛仲非得讲给尹世仁听不可呢?

好古怪的王毛仲!

王毛仲坐在船头,冷冷地盯着摇浆的尹世仁,用他那种能冷死人的声音说道:

“从前有两户人家,世代交好,至于姓名,咱们这里就不提了。其中一户人家有两个女儿,另一家则有一个儿子,两家的老人就决定再结姻亲。那个小伙子和大女儿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两人情投意合,十分相爱。两家已互换过文定和生辰八字,就等着洞房花烛了。两人从小就在一起荡秋千、斗草、抓蛐蛐儿、读书……尹世兄,你在不在听?”

尹世仁点头哈腰地道:“在下正听着呢!没想到王老前辈的口才竟这么好,在下十分佩服。这必是个缠绵哀怨的故事,对不对?你老别瞪眼睛,请接着往下说。”

王毛仲冷冷道:“你听着就好。”

他闭上眼睛,慢悠悠地道:“那一年,那个小伙子十八岁,姑娘十六岁,两家都已在准备办喜事了。不料想,瓦刺国师也先率兵攻破紫荆关,妄图再主中原。那时权倾天下的不是皇帝,而是司礼太监王振。战事一起,王振好大喜功,说动皇帝御驾亲征,结果在土木堡大败,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王振被一个金吾卫士愤而杀死,皇帝下马投降……

“当时京师人心惶惶,乱成一团,岌岌可危。兵部侍郎于谦于大人当机立断,拥立景泰帝,守卫京城。也先挟持皇帝,兵临城下,战火大起。这个年轻人报国心切,不愿随家人逃避他方,便告别了亲人,加入了抗击瓦刺的义军,杀入京城,协助于大人守城,立下不少战功,并曾朝见过景泰帝,颇受重用。

他最善于使用各种毒药,往往使瓦刺兵马不战而亡……

“也先久攻京城不下,便决定退兵,这个年轻人孤身一人,千里相随,暗中伺机救回皇帝,但终于未曾得手,只探知太监喜宁是也先的密探。是以于大人得以斩杀喜宁,以绝瓦刺野心。第二年,瓦刺将皇帝放回,那年轻人也一直护送皇帝至京城。他不愿为官,悄然返家,准备成亲……”

尹世仁大声道:“乱世则出,太平则隐,此人真是大丈夫。

真豪杰!尹某若得一睹此人英风神采,生平无憾!”

王毛仲冷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往下讲:

“这年轻人兴冲冲地一路往回赶。就近先去那姑娘的家,走到围墙外,却听到园中一阵笑闹声。其中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是那姑娘的,而另外一个声音,则颇为粗重,显见是一年轻男子的……

“他跃上树枝,隐在叶间偷偷看去,却见花丛之中,两个青年男女正在互相追逐打闹,那女子穿的是大喜之期的吉服,挽着髻头,正是那个姑娘、他的未婚妻子。而那个年轻男人,则是新郎打扮。男的一边跑着,一边回头取笑,那姑娘则紧追不舍……

“这年轻人看得傻了,待到那姑娘终于追上新郎,扑倒在草地上时,更是心神鼓荡,竟从树上跌落下来,落在园中。”

尹世仁冷笑道:“这年轻人好没出息。若是换了我姓尹的,早就闯将过去,一刀一个,杀了干净。”

影儿跳起来喝道:“你胡说八道!”

尹世仁昂然道:“男人、女人并无区别!男人负心,自然该杀,女子负心,难道就不该杀么?”

影儿气得直哆嗦:“你……你知道个屁!”

王毛仲低声喝道:“影儿,闭嘴!”

影儿愤愤地坐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尹世仁。

王毛仲干咳了一声,干巴巴地接着往下说:

“那年轻人跌落下来,惊动了园中的两个人。那姑娘只叫了一声‘大哥’,便跳起身想迎上去。她已认出那年轻人正是她那征战在外、两年未归的未婚夫。可那年轻人却飞快地撕下一片衣袖扔在地上,飞身跳出墙外。那姑娘追到墙外,已不见了那年轻人的影子,急怒攻心,晕倒在地,那新郎也吓昏了过去。”

一个船夫骂道:“真没出息。”

另一个船夫也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一吓就昏了算什么?”

另两个也同声笑道:“脓包、脓包。”

尹世仁笑骂道:“你们几个乱吵吵些什么?静下来,听王老前辈讲下去。我听出些味道来了,看来这里边还有许多古怪呢!”

影儿一句骂人的话涌到了嘴边,却忍住了没骂出口,只是瞪着尹世仁,看样子真恨不能杀了他。

王毛仲还是用他那种一成不变的冰冷的声音接着往下说:

“那姑娘的父亲也追了出来,叫起庄中上下人等,向各个方向搜索,结果却都没找到那个年轻人……

“那个新郎这时也醒了过来,却是那姑娘房中的一个丫头,名叫‘阿鸽’,生得方面大耳,体格魁伟,嗓音也很粗重,而且生性也极顽皮。

“这天,那姑娘正在房中,对镜偷试吉服。那年轻人曾托人捎书回家,说不日即可归来,那姑娘心中自然十分喜悦。不料阿鸽竟也偷偷穿上新郎的衣衫,笑嘻嘻地跑去臊她。那姑娘自然羞急,便一路赶着要打阿鸽,追到花园里,被她的未婚夫看见了……”

影儿呜呜低声哭了起来,哭得伤心至极。哭声在迷茫的月光水波间流动,让每个听见的人都感到了哀伤。

四个船夫都开始叹气,开始发表他们的见解:

“妈的,这种事儿谁也怪不上。”

“那年轻人在外征战之日,想必日夜将那姑娘挂在口头心里,一旦他看见那等情形,自然会跑。”

“换了我,只怕更糟。”

“这他妈的就是命!”

“王老爷子、柳姑娘,适才我们兄弟四人多有冒犯。还请两位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影儿哭得更伤心了。

柳红桥长叹一声,道:“影儿,别哭了。”

谁都明白,王毛仲讲的“那个姑娘”,就是柳影儿的姐姐柳依依。

尹世仁一直没有说话,但他摇桨时的动作已变得僵硬了。

王毛仲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他还是闭着眼睛,慢慢地讲他的故事:

“那年轻人不见了,两家人都快急疯了,那女子更是米水不进,寻死觅活的。她父亲只好发下水陆英雄帖,照会天下英雄,帮其查找此人,但未曾说明原因。她父亲终日不敢离开女儿,怕她寻短见。那年轻人的父亲为了寻找儿子,更是走遍了北疆南荒、西域东海……

“那个叫阿鸽的丫环,虽然没人责骂她,她还是在某天深夜,摸到花园里,投井自尽,从此这口井就被封了……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年轻人。那姑娘的心也死了,于是就到上万山寻了一家尼庵,出家为尼。年轻人的父亲万念俱灰,中风偏瘫,不能行走……”

影儿泣道:“华平你这狗贼,我饶不了你!抓住了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尹世仁悚然一惊,喝道:“你说的那个年轻人,难道是华平兄?”

柳红桥沉声道:“不错,正是华平。”

尹世仁怒声道:“真没想到!他妈的,他竟是这么一个冷血恶棍!怪不得他总是闷闷不乐的,原来是因为做了亏心事——不过,不过……”

王毛仲冷冷道:“不过什么?”

尹世仁叹道:“华平早已改名叫华良雄,浪迹扬州、苏州的花街柳巷,已经十几年了。现在他不过是个替妓女拉客的皮条,你们再找他,又有什么意思呢?想来他也是早知己非,但既已成浪子,便无法回头。唉……”

王毛仲恶声恶气地道:“华平不忠不孝、无情无义,该杀之极!我们没耐心等他回头。”

一个船夫叫道:“华大哥是你们的仇人,却是我们的恩人。

你们要想杀他,先得问问我们哥几个同意不同意。”

话音刚落,五条船上各腾起一条人影,跃进了湖水中。

湖面泛起了轻微的月波,仿佛方才不过是有几条大一点的鱼儿跳了几下。

谁也没料到这五个人竟会突然翻脸,弃船而去。船上的人都来自北地,或是不谙水性,或是仅会扑腾几下狗刨,一时间急得没了主意。

影儿气得尖叫起来:“华平、伊世仁,你们两个混蛋——”

小船居然开始移动了,立在船上的人身形晃动,无法站稳。

“不好!”

“他们要凿船!”

顿时兵刃、暗器一个劲儿地往水里搅,却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小船仍在飞快地滑行着,十分稳当,船上的人束手无策,影儿更是破口大骂,直将华平和尹世仁骂得拘血淋头。

不多时,前面就是湖岸,隐隐竞似是万才出发的地方。

小船停了,离陆地尚有两丈,众人都不知尹世仁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转眼间,十数丈外的水面冒出了五个人头来,尹世仁大声叫道:“怎么样,够意思吧?华良雄让尹某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识相的,赶紧北上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北人骑马,南人行船.干这水道上的活,你们不行。至于风淡泊,尹某和华良雄定会救他出来,你们尽可放心。走也,走也!哈哈哈哈——”

笑声淹没在水波之中,秋水平静如镜面。湖中的月亮,还没有圆。

*** *** ***

没有船,众人又不识水性,找来的船夫又都说不知道太湖中有这么一个叫“蝙蝠坞”的地方,即便是知道其名,也都说不知道该怎么个走法。

柳红桥一行人,急得一筹莫展。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得回扬州去找禇不凡。轻功最好、内力最深的王毛仲自然是这次任务的第一人选,孟天王随行。

如果禇不凡也请不来的话,众人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但是禇不凡将不得不来。王毛仲会告诉他,他那美貌如花的夫人掌握在众人手中。柳红桥等人坚信禇不凡知道去蝙蝠坞的路,就因为禇不凡是乐无涯的惟一好友。他不可能不知道。

柳红桥的焦急之情,绝不下于影儿。他此去蝙蝠坞,是要去找华平和风淡泊。而这两个人,又都关系着自己两个女儿的一生幸福,他怎么能不忧心如焚呢?

白蕖整日闷闷地坐在房中,像一具冰冷的石像,无论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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