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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孩子都只是老实的在旁站着不说话,丰姐儿却一向和姑母熟悉,听姑母这样说,就伸了指头刮了刮自己的脸蛋,严清华看见“噗嗤”一声笑了:“母亲你瞧,丰姐儿羞咱们两个呢!”
刘氏见了也露出笑意,终于收了泪,拍了拍严清华的手:“姑爷和忠哥儿呢?”
“他们在跟爹说话,我耐不住想来见娘,就先进来了。”严清华答。
刘氏就打发几个男孩子出去:“…快去吧,书院在城外山上,早去也好早回,晚上咱们开家宴,我叫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三个男孩就起身行礼出去。
范氏见婆婆和大姑姐两个要说悄悄话,就起身说:“那娘和姐姐先说话,我去安排晚上的家宴,娘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如今正该是吃鲥鱼的时节吧?你公公在京时总是念叨,若是市面上有卖,就蒸几条来。”刘氏说,“其余的,拣各人爱吃的做了就好。对了,悫哥儿那孩子不惯吃甜,叫厨下做菜少放糖。”
范氏一一应了,又伸手去牵丰姐儿:“我叫人带了她去后院玩,免得她在这添乱。”
刘氏笑看着丰姐儿:“去吧,玩累了再回祖母这来。”严清华也说:“姑母带了你爱吃的春盘1来,你若饿了就回来。”丰姐儿答应了,跟着母亲出去。
刘氏这才仔细打量女儿,当年豆蔻年华、一脸水嫩青葱的女儿,如今眼角上竟也隐隐有了纹路,一双眼也不复当年的清澈水亮,眼里忍不住又湿润了,不由得埋怨:“你这孩子就是倔强,当初我怎么说的?你非得要留在平江,一心要嫁到王家去,到头来骨肉分离,十余年不得相见,叫我好生牵挂。”说着又哭起来。
严清华扶着母亲的手,也是忍不住泪洒衣襟:“这不是又相见了么!娘,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再说这不是家里还有阿宽么?”
说到严仁宽,刘氏更伤心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孽障?一个非得远嫁,一个死活不肯入仕,要回老家教书。倒叫我这些年来每每操心牵挂。”
严清华给母亲拭泪,劝道:“女儿这哪算远嫁?您和父亲这一回来,咱们不就都在一处了?倒是二妹才成了远嫁。”严家二姑奶奶严清光是在京里嫁的,如今和夫家住在京里。
“总是都不叫我省心吧。”刘氏叹息。母女俩正说着知心话儿,前面又传话来说,大姑爷带着表少爷来见刘氏,刘氏和严清华赶忙叫丫头们服侍着重新净面匀妆,才叫请大姑爷和表少爷进来。
大姑爷王进文,生的一副方方正正的脸,颔下蓄着短须,身材不高,穿着一身圆领遥溃哦咏锰美锤滥感欣裎拾病A跏下晕柿思妇浠埃邓且惨黄鹑ナ樵壕兔欢嗔簦盟侨チ耍低砩霞已缭偎祷岸�
剩下母女两个继续说话,刘氏就问:“我听你爹说,姑爷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考了?”王进文前几年中了举人,但接连参加了两次会试,都未能得中,今年春闱之后,他有点灰心,和岳父说起来时说不想再考了。
“他是这样说。这几日正在商量,他有个同窗在昆水县学里,邀他去做教谕。”严清华点头答道。
刘氏叹气:“有几个是一次两次就中了的?那五六十岁依然在考的不知有多少。”说到这想起长子,不免又再叹息了一次,“阿宽也是,只考了一次就灰心了。你爹本想着叫他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心胸开阔一些再卷土重来。谁料他倒好,说什么官场黑暗,不如回乡教书育人,于国于家更有益处。倒难得文英是个好的,半个不字都不曾说,就带着孩子跟他回来了。”文英是范氏的闺名。
“是爹娘的眼力好,给阿宽挑了个好媳妇。”严清华坐在刘氏身边,像未嫁时那样,把头倚在母亲肩窝里。
“唉,当初我和你爹也是想着范家家风好,又是书香门第,凭着你爹和亲家是同年,着意求娶,阿宽又一举中了解元,最终才能结成这秦晋之好。”说到这刘氏又想叹气了,“谁料到他一试不中,出外游学三年归来,竟说从此就不考了,你爹就是这点不好,太纵着你们了!”
严清华抱着母亲的胳膊晃了晃:“阿宽都说了‘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2了,爹还能说什么?”
“去,就他安贫乐道,那你爹和你二弟、三弟就都是同流合污了不成?”刘氏实在很难理解丈夫的决定。那时的严仁宽不过才二十岁,正年少气盛。出去游历一番见了些不平之事,就以为这世道污浊,不合他理想的清平盛世,遂不肯入仕,执意回乡照管书院,丈夫居然思想了几天就同意了。
严清华看母亲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失笑:“看您气的,您要是不喜欢,当初怎么不拦着他?”
刘氏皱眉:“你爹都答应了,我怎么拦?况当时你爹说,阿宽胸中多郁郁之气,回乡住两年,读读书教教学,去了这股孤傲之气就好了。谁料到他一去就是九年?”
“其实爹说的也有理,阿宽这脾气,就算入了仕途只怕也是不成。”严清华安抚母亲,“他这些年在家里经营书院、照管家塾,做的倒有模有样的。这人呐,命数都是天定了的,许是阿宽就是这教书育人的命,待桃李满天下之时,自然就圆满了。”
刘氏无奈:“我也不是非要他多上进、做多大的官,好歹有个官身在,面上好看些。现下亲家公已升了武定知州,他几个舅兄也都有了出身,只他这样蹉跎,我总觉对不住文英。”
严清华握着母亲的手,轻叹:“娘何必这样想,我看文英很知足。咱们女人所求的,不外是长相厮守、阖家安乐罢了。”母女俩低声絮语,将别后诸事一一道来,直说到天将傍晚,严景安一行人回来才罢。
且说范氏携着丰姐儿的手出了正房的门,先回房让人给丰姐儿换了衣裳,才叫陈嫂子和丫鬟金桔带着她去后院玩耍。自己叫了厨下的人来安排晚上家宴的菜式,刚安排妥当,就有二门上的婆子来回话说,知府大人着人送了拜帖过来,说明日要携夫人来访。
平江知府李泽乃是严景安的同窗好友,少年时曾与严景安一同拜在方文忠公门下,至后来二人分别中了进士入朝为官,交情一直都很不错。范氏听了这话就忙起身往正房去,要回报给婆婆知晓。
刘氏母女两个这时已经把家里家外的事说了个大半,刘氏坐得累了,正斜倚在引枕上,听说范氏来了才起身坐正。范氏进了门见婆婆和大姑子神情都很轻松,脸上也没了泪痕,就微微福了福,回话说:“刚前院传话进来,说知府大人知道爹娘回来了,着人送了拜帖过来,想明日过来拜访。”
“他们消息还真灵通。”刘氏笑着说,“明日只怕要先去祭祖,你叫人回个话儿,就说后日我和你爹在家恭候。”
范氏应了“是”,又从袖子里抽出刚安排好的菜单,递到婆婆手里:“晚上的家宴媳妇拟了个单子,娘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添减的?”
“你安排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刘氏笑着答,见范氏把单子递到了跟前,还是接了过来看,“唔,泥螺就不要了罢,你公公这一向肠胃不好,他又爱这个,一见到谁也拦不住,干脆不要做给他吃。”
旁边伸脖子看的严清华嗤的一声笑出来:“爹爹怎么和丰姐儿似的!”刘氏伸指戳了她一下:“少胡说。换个时鲜冷菜好了。”把菜单还给了范氏,范氏点头答应,刘氏又问:“丰姐儿呢?”
“在后院玩呢。”范氏答,“那媳妇就先去了。”要出去安排人给知府大人那里回话,还要重新安排菜单。刘氏点头,又想起一事:“既要去回话,不妨把我和你爹带回来的土仪一并送去。阿莲那里有礼单,叫她照着单子理出来给你。”范氏应了,和阿莲一起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要养成好习惯,凡涉及引用注明出处~~
注:1春盘即我们现在吃的春卷(昨天存稿的时候愣是没找到这个1,泪目~~)
2出自论语
6前因
平江城外狮子山上,严家父子、翁婿带着几个小辈正徒步上山。狮子山,山如其名,站在远处遥望,这山恰似一头雄狮俯卧着,因而得名。狮子山上树木葱翠,多为香樟、银杏、翠竹,严景安手创的竹林书院就在狮子山后山的竹林里。
狮子山并不太高,竹林书院是建在半山腰上,因此一路行去倒也并没多累。严景安一马当先,左后是王进文跟随,右后面则是严仁宽,严仁达带着侄子外甥和黄悫在后面边走边聊,严仁举饭后已经回家去了。
严景安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半路停下来回身遥望平江城,忍不住感叹:“人事沧桑,世事无常,只有这山这城还一如从前。”
王进文和严仁宽也停下来回望,只见一条条玉带穿梭在粉墙黛瓦之中,间或弯出几拱小桥,将平江城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区块,让人不由得想起那句唐诗:“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1
“山和城虽不曾有何变化,咱们书院却早已是今非昔比了,阿宽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书院上,成绩如何,岳父一观便知。”王进文笑着答话,说完伸手去扶岳丈,继续上山。
严景安看了严仁宽一眼:“哦?若果真如此,倒也不负了你这九年时光。”说着扶了王进文的手转身继续前行。
严仁宽在后面跟着前行,答道:“儿不敢说有什么成绩,勉强算是没有辜负父亲的期许。”
王进文看严景安没再开口,想着要再岔开话题,转头看了看孩子们落在后面,应该听不到,就问道:“立储一事,已经到了不可再争的地步了么?”
“不是不可再争,是不可在此时再争。”严景安仰头看山顶,却被葱郁的树叶挡住,只能看到林间若隐若现的山道,“吴阁老都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