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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打保票,如果我运气好被生擒的话,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争取采访我的机会。
嘴角微微上扬,我拿出我的手机,冲荧屏里的她咧嘴一笑,然后手指又一次下意识地挪动。
“喂,您好,新闻频道136号感谢您的参与,请问-—”
“我是‘猎人十三’。”我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不是第一次了,为了让人们注意到身边的危险,以及保持我心理的平衡。
我只是凡人,我无法孤独的承受真相。
对方瞬间沉默,然后是一片兵荒马乱。
画面上的她也几乎是同时停止了正在播报的新闻,一阵难耐的安静过后,电视里和电话里几乎同时响起她柔美动听的声音:“喂?”
“……不说‘你好’吗?”我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看着她漂亮的脸,我的心情渐渐地稍感轻松,正仿如窗外渐渐被月光照亮的夜色。
男人。
“我从不向凶手问候。”
她瞪起了眼睛,圆圆的。
我轻轻哼了一声。凶手……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的刺耳,虽然从她的角度来说我当之无愧。
不过,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或清楚或模糊地接触到真相……只希望那时候我还活着,还能够得到你复杂的目光。
男人,哼。
“……对,是我干的,你猜得没错……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的心理绝对正常,只是你们总是不去用自己的眼睛看……别用什么妄想症之类的词语形容在我身上……”
如果我能够大声的说出来有多好……屏幕外的我长长地叹息。我真的很想告诉全世界所有有关‘p’的事情,但是如果我真的说了,在舆论里我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妄想症的变态了,我所做的一切也会完全被忽略,而我最后的下场不是某间精神病院的热烈欢迎就是‘p’的暗杀者。
事实上,我不是没有尝试过,血气方刚而年轻的我也曾经向警察投递过资料,也曾经地下印刷了很多警告信,也曾经与很多媒体接触过,结果……
警告信被嗤之以鼻随手抛弃,媒体向警方投诉要求追查骚扰电话,我也同时确定了在警察的系统内有‘p’的存在,代价是从前的我完全消失。
这就是我正拼命保护的人类。
“……你现在能看到我们的节目吗?”雅楠给屏幕外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地摄影师给了她一个特写。
“……你应该增加睡眠了。”我看着屏幕上她的脸,太近了,稍有些失真,不过丝毫不损那双眼睛的魅力…大概那个摄影师也是这么想的吧。
“……看看这张脸,他是多么的年轻,他甚至还未成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频频对幼稚的孩子下手?难道是因为他们比你聪明吗?你是因为嫉妒才动了杀机吗?”
是哪些个混蛋心理学家、犯罪学家的分析吧?我曾经听过他们参加的一个座谈节目,大概就是这种调调,甚至更让人不舒服,到最后我都快相信自己是一个疯子了。
屏幕上给出了死去少年的大幅照片,大概取自某次毕业典礼,他在照片里笑的极其开心,极其的天真烂漫,散发出满满的青春的气息。
我凝视着他的脸,心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抓紧。是啊,这真的是一张很有魅力、很可爱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童稚的脸,可是,有谁能够想象得到,那些被捕食的人类面对这张脸时的心情?
“…你不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吗?你有没有自己的儿女?你能想象失去自己的孩子时的痛苦吗?你…”
“…住口。”我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确切地说是她的质问。“用你的眼睛仔细的观察,用你的理智冷静的判断!不要随便给我下定义!”
没有时间了,我迅速地切断通话,看着屏幕的另一端忙忙碌碌,一种没来由的焦躁涌上心头。
从空灵自杀的那一夜起,我无法选择地担起了清除威胁人类生存因素的任务,然而我的身体正在渐渐地从巅峰状态下滑,频频发作的各种疼痛实实在在地提醒我已不再年轻,我已经在和‘p’的斗争中渐渐失去优势,我的未来,和死神的镰刀靠得很近,很近。
我开始想到要为自己找到一个继承人,至少,最大限度地把种子播撒到人们心中。
然而现代的人类全都缩在自己的壳里,对所有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对所有不符合他们规则的东西嗤之以鼻,对所有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冷漠无情。
一群混蛋。
有时我会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追踪‘p’?有什么意义?是为了让这些对我吐口水的人活下去吗?让这些人活下去有价值吗?
这种悲观的疑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让我斗志全无,甚至开始痛恨起这个世界。
就像今晚,现在。
而感觉到愤怒的时候,我会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童稚的脸。
小爱——这是我给她起的名字。她是空灵的女儿,在空灵自杀后半小时非常令人吃惊地出生,似乎是在出生前通过脐带吸收了她母亲的精华——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还是根本就是‘p’的特点,我不知道,但是结果是她继承了空灵一直以来所积累的智力,真正地是天生的天才,她的智商几乎是我的两倍,所差的只是经验。
最重要的是,她拥有空灵的记忆,只是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但是,随着她的成长,我发现她所能使用的份额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她将了解……不,将完全切身地感受到那种毁灭了空灵的悲哀。
以及,我们曾有的爱情。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缓缓地将手抚上沉睡的娇美小脸,将几缕乱跑的发丝拨开。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床上的小人儿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微微抬脸,满意地磨蹭几下,又沉沉地睡去,小小的嘴角滑出一个口水泡泡,眷恋地不肯消失。
于是和往常一样,我再一次找到了方向。
我已经失去空灵一次了,我不能承受再一次。
在失去之后我才明白,无论我以前怎样的流浪,都下意识地以空灵作为最后的终点,而当空灵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的时候,我从此再也找不到目的地。
在失去之后我才发现,空灵原来是我的一切。
小爱当然不是空灵,但拥有空灵记忆的她对我来说是“最近似”的。我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那种莫可名状的悲哀夺走我的一切,即使是以我的生命作赌注。
我要寻找的,是‘p’的起源;我要做的,是阻止小爱成为另一个“悲哀的”空灵。
可是,我只是一介凡人,终我一生也不过只有几十年,与此同时我会累,我会厌倦,我也会衰老。
叹息再一次逸出我的嘴角。最近我几乎已经不去看多年来收集的猎物的资料,因为即使看了也是毫无帮助。每一个都是逐渐地、一点一点但是毫无所觉地出现了‘p’的征兆,难以克制地产生对血和肉的欲望,直到某一次忍耐到了极限,便从此成为黑暗中的野兽。
在此之前,毫无异常。
悲哀的颤栗从我的后背掠过。小爱因为拥有着空灵的记忆,所以与其它的潜在的幼年的‘p’不同,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她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觉。
很多时候,一无所知反而是最幸福的。
第一卷 起源 第二章 跟踪
黑暗。
我伸出手去,却看不到自己,能看到的只有黑暗。
我在哪里?
隐隐约约,女人低低的抽泣声响起。
“是谁?”我大喊,然而仿佛声音也穿不透这浓浓的黑暗。
“我们,为很么要被生下来?!”
像是回应我的声音,空灵凄厉的呼喊响起,缠绕在我耳边。猛然抬头,却找不到空灵的脸。
有的只是黑暗,无穷无尽。
“空灵?”我惶然的呼喊。“空灵你在哪里?”
“我们,为很么要被生下来?!”
声音改变了,依稀是少年的嗓音。
是谁?
我再次抬头寻找,眼前仍然只是黑暗,然而一个名字渐渐的进入我的意识。
“韩小旭?”
黑暗中,声音停止了,仿佛时间凝固的几秒过去,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好痒。
莫名地,一些轻微的骚动从鼻尖传来,伴随着一声喷嚏,我醒了过来。
天大概是刚刚亮,身下依旧是旅馆不舒服的床铺,肮脏的天花板,破旧的家具——我喘息着,一滴冷汗沿着眼眶悄悄滑下。
身旁,大眼睛的小美女正咯咯地笑着,缠绕在小指上的发丝卷起、松开、又再卷起,弹性十足的飘来荡去,如丝,如瀑。
是小爱。
我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让甜美的笑容满满地占据我的双眼。
梦里的恐惧和悲伤悄悄散去。
背对着窗外刚刚升起朝阳的她,那长长的美丽青丝仿佛在阳光中飞舞,带着闪亮的耀眼金边,让我突然间想起天使。
然后在这一个瞬间,恍惚。
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空灵的时候,正是与这同样美丽的青丝,随着清风的嬉戏,拂过我的脸,也同时缠住了我的心。
遗传这东西向来妙不可言,我叹息,起身走去梳洗,悄悄拂去心头刚刚涌上的一丝悸动。
“均,我们今天要做什么?”清脆的童音尾随着我。
“我正在想。”我说,随后从旅馆破旧的架子上取下毛巾擦脸,开始计划今天的行程。
首先要做的事是转帐,韩小旭昨天非常痛快的告诉了我银行帐号和密码,我必须尽快把钱转到我的帐户上来。
——强盗一样。
我苦笑,但是该做的还得去做,我是人,不是机器。
生活、追捕、装备、情报搜集,样样都需要钱,而为了压制小爱体内“P”发作时的痛苦,我还必须从黑市购买大量的禁药。
与已知的“P”不同,小爱是天生的。在她诞生的那一个瞬间,她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P”了。刚刚断奶后不久,她就已经表现出攻击性。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发作的次数减少了,但是每次发作的程度却越来越厉害。
仿佛……被强行关在牢笼里的猛兽想要挣脱一样。
心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我扔下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