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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曾经在华容县城住过一夜。那是从南县而来,道听途说华容产楠竹,就兴冲冲的奔来了。林业局的干部都去参加周四的政治学习,留守的人又一问三不知,只得住下。跑到一家餐馆吃饭,老板是湖北石首人,都是湖北人,说起来也亲切不少。谈及这次前来的原由,老板听后一阵大笑,他告诉我们,这里是湖区,只出粮食,鱼和棉花,他建议我们到山里去,他列举的有桃源,安化,慈利,沅陵还有桃江。我们很失望的,第二天清早就乘车到岳阳去了。
有一次我曾经突发异想,从城陵矶乘船回宜昌,于是乘着公交车颠簸了很远的一段路,才来到城陵矶,那是一个遥远的长江边,几乎全是城港码头,我们沿着长江路走了很久,才来到港务局,可还没见客运站的影子,一个码头工人听了我的询问,奇怪的笑了起来:“现在谁还坐船?火车和汽车这么方便,又快又舒服。”我们就原路返回了,不过,我仍不死心,我终于领着妻儿一起坐着客轮回家了,不过那是很久以后,是从武汉乘船回去的,那是一个夏天,船舱里热得像火似的,我们就把草席铺在栏杆边的甲板上,风吹得呼呼直响,望着夕阳一点点落到江汉平原的地平线下。
六六大顺 33.芙蓉国里尽朝晖
第一次出差湖南,是从武汉乘火车到的长沙。
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在武汉上车的时候还是阳光普照,进入湖南境内就转为多云,车抵长沙时更是阴霾满天了。对于我和我的同伴,同厂的机修工小潘都是第一次到达这里,兴奋,激动,忐忑不安,还有些胆怯的站在长沙火车站宽大的站前广场上,人流,车流,听不懂的湖南话,口里嚼着槟榔的过路人,就这么一起真实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在站前邮局买了第一张长沙市地图,就站在密密麻麻的公交车的间隙里打量着上面的道路和旅馆,商场,桥梁,公园,餐厅,旅游景点。就在我们的身后,就在我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庄严的响起了《东方红》这首中国人的圣歌,这首但凡是中国人都能耳熟能详的伟大音乐在长沙的上空扩散开来,响彻云霄。我望了一眼雄伟的钟楼,心中镇定了许多,轻松了许多。
从那时起我就是长沙的常客了。因为我眷恋武汉,所以出差湖南就先在中国地图上兜一个大圈,第一站来到长沙,大部分住在离火车站一步之遥的白沙饭店,高大的一长排建筑物,白瓷砖的外墙,铝合金窗户,一楼是餐厅,二楼以上是客房,电梯上下,中庭有令人目眩的玻璃装饰,外表是高档的,房间里却很一般。
住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每次入住都叫服务员来换被套和床单,女孩子总有些不高兴,板着脸问:“住多久?”我们的回答理直气壮:“总得泡把星期吧。”我们在撒谎,但表现的脸不变色心不跳,虽然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溜之大吉,但为了自身的卫生,我们还是不厌其烦地打内部电话叫来服务员,
火车站前车站路口有家不大的小吃店,那是我的最爱。就在路的弧形转角处,一长排明亮的玻璃窗使人能看清站前广场的每一个动静。冬天,推门进去,一股热气伴着水饺的香味迎面扑来;夏天,坐在呼呼啦啦的吊扇下,点两碟卤菜,慢悠悠的喝二两白酒,不管你坐多久,绝没有人赶你走,二十四小时营业,乐意坐多久就能坐多久,没有音乐,但人来人往,绝对热闹。
真正的品尝长沙的菜肴还是妻儿随我到这里来的那次。火宫殿的臭豆腐,德园的包子,双燕的绉纱馄饨,杨裕兴的面条统统吃了个够,最难忘的还是烈士公园的水饺。凭水而建的楼阁,湖光水色,杨柳依依,风景如画。饺子时盛在一个硕大的瓷盘里,每人一小碟油辣酱,油光水滑的,把饺子放在油辣酱里裹一下,放进嘴里,先是又香又鲜,然后就被辣得合不拢嘴,喝水,大量的喝水,辣椒的辣味仍然不依不饶的在体内释放着热量,把汗水逼出毛孔,那种滋味永世难忘。
还是妻儿的来临,我们才游览了岳麓公园。牌坊楼进去,旁边是历史悠久的湖南大学,妻子对大学的大片草坪赞不绝口,却对宋代中国四大书院之一的岳麓书院不感兴趣,顺着山间小路慢慢上行,就可以到清风峡的爱晚亭。默默朗读着杜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想象着这里深秋时节,枫叶红遍的美景,就走到了号称“湖湘第一道场”的麓山寺
感兴趣的是那口白鹤泉,据说此泉水煮开以后,蒸汽盘旋而上如白鹤舞蹈。泉边就有人煮水,但怎么也看不出白鹤翩翩起舞的舞姿,倒是泉中洒落了一层厚厚的硬币,妻儿也掏光了身上所有的硬币,每一个硬币颤抖而神奇的浮在水面都会引发一阵由衷的欢呼,相比之下,山上的黄兴,蔡锷的墓地就显得冷清多了。
长沙的北面有一片很大的绿地,那是市内最大的烈士公园。到处青松翠柏巍然屹立,中央耸立着雄伟壮观的烈士纪念塔。中国革命史上,死难烈士最多的就是湖北,湖南和江西了,想想也是,秋收起义被毛委员带上井冈山的几乎全是湖南人,长征途中的血战湘江,三十万人打得只剩三万人,多少三湘儿女战死沙场,这才有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才有了“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儿子一直拉着他妈妈去爬假山,去划船,玩得高兴极了,相比之下,湖南博物馆对它的吸引力不大,就是走进那座专为西汉女尸修建的展厅也依然兴趣不大,对那具曾经轰动中国的保存完好的老妇人也只是一瞥而已。后来有一次,从长沙乘长途汽车返回武汉,在郊区的一大堆杂乱的民房和田地里面,看见了马王堆的地名标志。
我喜欢清水塘的宁静。静静的一个小院就坐落在一碗碧水旁边,几棵垂柳,一片绿草,有些叶片落在塘里,悠闲地打着旋,随着微风把他们吹得七零八落。这个小院里面的一栋平房就是以前的中共湘区委员会所在地,也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年轻的毛泽东与杨开慧相亲相爱的地方。
那时的毛泽东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杨开慧更是柔情似水,百转千回。据史料记载,毛泽东就是从这里告别妻儿,发动秋收起义,从而走上井冈山的。杨开的挂念之情在她后来被从墙缝里发现的遗稿中倾吐的淋漓至尽,而毛泽东的那首《贺新郎别友》更是被文学界公认是他写得最好的。
想想也是,“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是恨,热泪欲零还住。”“今朝霜重东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冷如许。”情之却,爱之深,都是入木三分的。妻子悄悄叫我注意门外的守门人,正沉浸在离情别离之中的我无奈的望了门卫一眼,他正在和别人闲聊。后来,儿子叫我进屋,我吓了一跳,妻子又将名字留在了复制的毛主席的书桌的抽屉里,赶紧拉起他们就走,这可不是好玩的。
从湘江大桥上经过,遥望橘子洲头,总有一种心驰神往的欲望。机遇则来自一次在五一广场乘错了车,那辆公交车就把我们从湘江大桥的支桥一直送到橘子洲头。那时一片广场,立有那首著名的《沁园春长沙》的红色诗碑,湘江奔腾而来,被坚如磐石的洲头一分为二。站在橘子洲头,长沙市区的繁华与岳麓山的绿叶仿佛相隔甚远,只有大自然和蓝天白云,滔滔江水,我更喜欢主席的“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长沙的闹市有一种很明显的南国的韵味,香港,深圳,广州的新鲜货很快就能出现在街头巷尾,有舶来品,有冒牌的大路货,那时最时髦的在长沙的商场和店铺里都可以碰见。我喜欢的游览路线就是北以八一路,中山路为界,南到劳动路和东塘广场。中间就是从火车站一直到湘江大桥的五一路。
我喜欢长岛饭店的挺拔高耸,也为友谊商店只能用外汇券结算而耿耿于怀;我一直想不明白,还有哪个地方将省府与市府在一条大街上一字排开,然后就走进五一中路的那家餐馆吃便餐,盒饭,米粉,什么都行;我喜欢跑到五一文化商店给儿子买新颖的文具,或许是一支自动铅笔,或许是一块进口的橡皮擦,但我最中意的湘绣大楼里的那些做工精细,巧夺天工的绣品却没买一件,当时是有些嫌价钱高,如今可能早就是望尘莫及了。
中山路与黄兴路是吸引我腰包的重要场所。长沙的商业界已经开始大刮南风了,不少东西从香港流入广东,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出现在长沙的柜台上,而武汉在这方面做得相差十万八千里。那时我刚刚花了五千多块钱买了一部松下的录影机,就在长沙买录像带,一百多块钱一盘,还有倒带机。看中的块,决定的快,掏钱的快。每次到长沙,总得大买特买,如果还有些犹豫,就跑到湘江边的集贸市场,或者到东塘附近转转。那时的身体还是很吃苦耐劳的,风一般的穿梭,不到华灯初上决不收兵,每次都满载而归,回家时总会有父母的,妻儿的,情人的,还有朋友的。
当时我厂的生产安排总是排得满满的,年轻一些的篾匠师傅总得为了赶工期而挑灯夜战,那时候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经济发展高潮,许多人都对前途充满野心勃勃的幻想,我也是如此。除了增加人手,竹器制作速度一直无法提高,生产效率一直很低,总是向客户说抱歉,总是要求工人加班加点,很头疼的。
浙江篾匠陈师傅就提出了购买划篾机的构想,据说长沙就有生产厂家,我很动心,就带着他来了。在劳动东路找到了那家厂,那时一家颇具规模的机械厂,虽然目前已经停产,但库存还是有的。那是一家国营企业,根本不谈价格,合同很快就签订了,我们办妥了托运,划篾机很快也就运到了我厂,一共两台,装上发动机,滚筒转动,这头将篾条喂进去,那一头就分出两条篾带,划篾机的速度很快,工效的确提高不少。
长沙大多数时间都是作为一个歇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