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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郑河,灼热的阳光把青石板路面晒得滚烫,没人敢从石板上面走,都是贴着木板房的屋檐的阴凉处,女的打着伞,男的戴着草帽匆匆走过,黄狗趴在店堂的桌下喘气,知了在树上拼命的叫,我们的午睡一直延续到下午三点,郑姑娘会跑进来:“起床,懒东西!”如果没有旁人,她会一屁股坐在我的腿上,很有弹性的,很柔和的,她会望着我笑,神秘的小声的问:“舒服吗?”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就有人端着脸盆出来洒水,青石板路上就变得湿漉漉的了,到处升腾起热气,开店人家的会收起支撑凉棚的竹杆,让沅江的晚风从狭窄的街上长驱直入,吃过晚饭以后,就搬出已经被汗水染成深色的竹凉床,竹躺椅,还有竹靠椅,男女老幼全都出来纳凉,我就会顺着街道走到河边去,李姐是从不出来的,我从她家门前走过,兽医和我打招呼,她连头都不抬。
我喜欢晚上找罗汉喝夜酒,那得晚上十点以后,罗汉酒量比我大多了,但对我很对脾气,一袋花生米,几块豆腐干,就能在谈笑之中慢慢喝酒,一直喝到午夜时分,不管我喝多少,罗汉酒都将一瓶白酒喝得精光,然后摇摇摆摆的上岸,醉醺醺的回去睡觉,罗汉很豪爽,大凡有菜,就会上岸叫我去喝酒,只叫我一个,连杨哥都感到奇怪:“罗汉从来不和这里的人来往,偏偏会叫你。”
(十一)
罗汉不是本地人,是湘运派来守趸船的,一天忙四回,两趟上水,两趟下水,分别是常德班,桃源班,除此以外,风平浪静的时候,“就是我喝酒的时候,”罗汉自己都这样说。一瓶白酒他一人能喝下大半,后来我练成的酒量就是在罗汉鄙视的眼光中被逼出来的,两人边喝边聊,什么都谈,天上地下,世界各地,奇闻轶事,社会新闻,有时候,两人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呆坐着,低着头喝闷酒,喝的有七八分醉意就望着一江碧水发呆,我有我的心思,他有他的愁肠,那个时候,罗汉就会拉琴,那是一把又老又旧的二胡,连蛇皮的颜色都看不清了,他拉的水平很差,杀鸡宰鸭似的,曲子听不懂,反正没有《江河水》《春江花月夜》之类的。
我知道罗汉有个女人,但不知是哪里的,只知道她是一个人趁着黑夜摇了条小船悄悄而来,天还没亮就悄然离去,挺神秘的,有人说她是有夫之妇,说在穿石的前面路上见过她,罗汉没说,我也没问,我们挺有默契的,我只知道,如果罗汉房里的灯早早的关了,那个女人就来了,我就知道不会去打扰。
我只与那个女人见过一面,那是在我和罗汉喝酒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来了,高个子,除了身材还可以,其他的就很一般的女人,罗汉把我介绍给女人,我就叫了她一声“嫂子,”她很高兴的答应着,挽起袖子进到厨房里说去帮我们炒几个菜,罗汉叫了我一声:“兄弟,”我就知趣的走开了,当我顺着石阶走到岸上时,罗汉房里的灯就熄灭了,郑姑娘站在岸上在笑:“要不要我去叫李姐来陪你?”
有一年,我要离开郑河,由于连天下雨,小杨溪的路被冲坏了,到桃源的班车停开,也是由于下雨,漫天浓雾,班轮也停了,罗汉知道后,拉着我找到一个渔夫,那个渔夫什么也没说,驾起船就走,江面浓雾弥漫,五米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都似乎停滞了,看不见山,岸,树,人,只有柴油机的声音在隆隆作响。
那是一次危险的航行,如果不是对这段江面了如指掌,如果不是机敏过人,如果江上还有另一艘和我们一样冒险的船贸然起航,等到发现对方,一切都会悔之晚矣,老天保佑,我们顺利地到达了马石镇码头,天色还早,我们能赶上到桃源的班车。我们感激不尽,掏出钱来表示谢意,却被渔夫拦住了:“罗汉已经给过了。”
(十二)
过了将近一年时间,我才又回到郑河。这次带着司机,开着空车绕道前来,完全是旧情难忘,完全是眷恋所致,完全是思念的缘故。郑河有了不少的变化,供销社里传出了录音机的歌声,青石板路旁边的木板房又新开了不少门面,但大多数老住户还认得我,一路走就一路与人打招呼,忙得不亦乐乎。
我走进郑家饭店,郑姑娘完全惊住了,郑大爹高兴极了,连声说了好几个“稀客。”从店里的情况看,似乎每况愈下,我就决定在这里办两桌酒席,请人吃饭,郑大爹便与郑大妈忙碌开了,他还是老脾气,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想请谁?”正在给我点烟的郑姑娘抢着说:“我知道他要请谁。”她有些撒娇的轻声说:“我去跟她说,她会高兴似的。”她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到郑河码头去找罗汉,从坡上一直叫到木跳板上,罗汉都没有回答,正在纳闷,罗汉房里走出一个老头,告诉我,罗汉受伤回家养伤去了,我问罗汉伤得怎么样,老汉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曰来。我很郁闷的在青石板路上碰上了郑姑娘,说是李姐的母亲病了,她回娘家去了,“李姐今天中午才坐船走的。”郑姑娘如是说。我只有苦笑了,这就是命运多舛,这就是偏偏错过。
不管怎么样,晚上我还是在郑家饭店摆了两桌,请了杂货铺的杨家夫妇,那个精明的杨嫂还在向我打听:“小鲁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请了铁匠铺那个不修边幅的师傅,徒弟已经换了,他在骂:“一个比一个懒!”请了供销社的高主任,他一直在嘱咐我:“下次装我的货。”请了兽医,胖得像肥猪似的,几年前的潇洒劲头荡然无存,他在自嘲:“连他妈的女人身上都快爬不上去了。”自然也请了郑大爹一家,连他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都来了,郑姑娘躲在房里忙碌了多半天,在露面时已经换上了一条荷叶边的连衣裙,一年没见,长白了,长高了,长好看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还坐在一年前与李姐坐过的那片地方,灌木丛还在,清草还在,沙滩还在,江水还在,穿石还在,黑夜还在,只是伊人不再,不知什么时候,郑姑娘悄悄来到我的身边,连衣裙在江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更显得亭亭玉立,我似乎又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的香味。
郑姑娘告诉我,如今李姐已经是寺坪中心小学的老师,平时住校,“周末才回来”;罗汉是与那个女人夫家的四个汉子对打而负的伤,“那四个人都打不赢他”;杨女生了个胖小子,夫家喜欢得不得了,“婚礼和满月一起做了”;郑姑娘也到兴隆街学绣花工艺,“好多女孩子都在学。”
郑姑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悄悄的脱下了那条连衣裙,还有乳罩,三角裤,然后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把乳峰挺得更高,借着朦胧的江水的反光,我又看见了她的裸体,我有些不明白,她告诉我,她和李姐说明白了,都喜欢同一个男人,以后,如果我到寺坪去,我就是李姐的,如果我到郑河来,我就是她的。
我无从知晓这个荒唐的协议的真实性,我只看见郑姑娘白净的身体就全部展现在我眼前,我在结结巴巴的劝她:“你还小,别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轻易送人,”她笑笑:“李姐在家里,她不会让你白来,她不在,我也会这么做。”她的手悄悄的摸到我的皮带,她的声音很低:“你不要,等你下次来,我可能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我就凑近了她的身体,轻轻地吻住了她那还是粉红色的乳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踏着晨曦从青石板上走过,由此离开了郑河,永远地离开了,虽然魂牵梦绕,虽然旧情难忘,我还是离开了郑河,永远地离开了。
原作于2006…8…20改写于2008…10…30
舞文弄墨 短篇小说 淡忘的眷恋
(一)
那是我们第一次到武潭。我们先是到的常德,然后再转车到武潭。我们是在沅江对面的武陵镇挤上一辆几乎快要散架的面包车。车上人很多,挤得如同沙丁鱼和烧饼,粗壮的汉子,笨重的包裹,我们虽然有座位,头顶却有七八双手支撑着他们自身的平衡。老王老是在不停的陪着小心,事实上这不怪他,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加上我们又是他的财神爷,而且彼此都有些戒意,就有些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后来熟识了,他又赚了些钱,再来的时候,就包车送我们进出了。
还得沿着曲曲弯弯的田埂走上一段路,再穿过几片竹林,才能到达老王的家。他的家境很贫穷,木屋很小,仅有两间卧室而已,这在当地是很少见的,这里的农舍虽说是木板房,却宽敞的可怕,不过老王家的隔墙的板壁都有些破损,连主席像的边角都在风中飘动,女人消瘦,典型的乡下黄脸婆。她对自己男人的归来是喜悦的,对我们这两个外来者则拘束的多,我们就出门到处走走,沿着竹林,田埂,我们居然走回了武潭镇。
武潭镇不大,一共就三四条街道,早上热闹,等到上十点钟就又变得冷冷清清,三两饥饿的狗在街上晃荡,有几家商店,几家舞厅,几家录像室,一个书店,还有餐馆。空气很清新,刚下过雨,潮湿的街上飘着湖南米粉的香味,我们就顺着香味而走进了一家位于路口的一家小吃店。
店面很小,几根木柱支撑,顶上盖着石棉瓦,一个灶台,两口大锅,三张小桌,婆媳两个经营。除了米粉,还有面条,馄饨,仅此而已。我们本来不饿,就随便叫了两碗馄饨,慢慢混时间。媳妇长得很白净,斯斯文文的模样,我就多看了几眼,她似乎有所察觉,脸上悄悄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我们临走时,她问了一句:“你们是哪里人?”我告诉了她。还告诉了她我们的来由,她送我们出店,对我们说“慢走,”我笑着说了一句:“我们还要来的。”她低着头,我还是看见她的脸颊的颜色变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