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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几度-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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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带到这里来就好了。”

“想要把她带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你是不是方便……”

“我不能公开以父亲的身份见面吧。”

“你说什么?小时候你疼爱她的事,怎么能忘记呢?我说去见爸爸,若子眼含泪水把我送到外面。”

“是吗?”

“她姐姐有子,去年生了一个女孩儿,孩子的爸爸很有趣。他虽然很年轻,却把孩子领到东京,一个独身男人,竟把孩子抚养起来了。他抱着孩子乘火车,让孩子见母亲来了。那样出奇的人真是少有。他说可以和有子结婚。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但有子却不愿意跟他。虽说这样做会遭报应的,可她觉得那也没什么。她说,即使你觉得合适了,可我也不能让若子去工作。因为我很尊敬若子的父亲,所以对若子很照顾。但是有子是个很怪的孩子,即使人家来京都了,她也不怎么让人家接近她。连照看孩子也是若子替她多方关照的。太可怜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下决心说说她了。你呀,这不是艺妓的孩子吗?也不知道是否真是你的孩子。即使把她扔了也没关系。就说我吧,我就这样抚养了两个没有父亲的女儿……可不管我怎么说,她也不听。我真想对若子说,你把这孩子带走逃到哪去吧,这样他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尽管菊枝不至于把那奇特的父亲与水原作比较,以责怪他,但水原却很难过。

同时,水原想,去年年末,麻子从京都回来同乘一趟火车的那个带着婴儿的男人,就是若子的姐夫吧。

此外,水原通过菊枝刚才说的话,知道了菊枝和自己分手以后,似乎没有再生孩子。

还知道了菊枝给水原生的若子,正在菊枝身边悉心抚养着。

“说实在的,他前天又抱孩子来了,说今天去看京都艺妓舞。”

“是吗?我女儿也看京都艺妓舞去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菊枝很吃惊,“能见到吧,怎么办?如果若子跟看孩子的人一起去的话,也许能见到你女儿的。”

“是啊。”

“说‘是啊’就行吗?我可不愿意。她们没见过面,即使见了也不认识,这都没关系,但若子是很可怜的。多可怜啊。很抱歉,我不想让你见你的女儿。如果若子见到爸爸,她也许会很高兴的……”

“这个事啊……”水原说,“我是想向若子引见,才把女儿带来的。”

“是吗?”

没想到菊枝很平静。

“是你夫人去世之后吗?”

水原像被冷冷地刺了一下似的,说:“不是的。去年年末,麻子她瞒着我和她姐姐,自己到京都来找过妹妹。”

“是吗?我一点也不知道。”菊枝似乎为此也吃了一惊。但是,仍然冷淡地说:“眼不见心不烦。即使不找,她也是在这里的。我是不会让她做让人背后指脊梁骨的事的。”

“麻子决不是来探听你们的情况的。她连对我们都没说,她是带着自己的一片好意来的。也许还带着失去母亲的感伤。”

菊枝点了点头。

“对不起,因为我们性情乖僻……这话说得太突然,所以还没有做好移交的准备。”

“那就希望你考虑一下准备移交吧。”

“唉,谢谢。因为若子也是‘父母所生之身’哪。”没想到菊枝使用了佛家语,“就是说,你要领回若子?”

“嗯,那……”水原有些含糊其辞。

“是嘛,若子有着子的运气。那孩子没有忘记爸爸。这我可以断言。”

“是吗?我呀,有三个女儿,三个异母女儿,女儿们都在想着我……”

“是的。放心吧。女孩子怎么也会有出路的。”

两人笑了,互相看了一下。两人这才注意到正在站着说话。

两人脚下竹影横斜。

一进龙翔寺的门,长方形的石板铺的道路的两侧,长出新叶的枫树树枝向外伸展着,明快的绿色映照在地面上。

在战争中,水原和龙翔寺的老僧曾在上海见过面。

他比聚光院的老僧年轻得多。他郑重地讲述对中国的回忆和近来在美国兴起禅的研究的话题。

水原听说有用屋后竹林的竹笋做的菜,便向茶室走去。

“啊,黑山茶啊。”水原说着,走近挂在墙壁上的花。

“没有好花蕾很遗憾。说实在的,今天早晨我起早去看过的,有花蕾正合适的花枝。我想还是新枝好,刚才去折,怎么也没找到。我绕着山茶树转了好几圈,今天早上见的那个花枝竟然没有了。在庭院的一个角落里,万没想到有偷花的人。真可惜。”老僧站在水原的身后说。

这竹筒的花枝上也有花蕾。但是,老僧好像更想让水原看到黑色的花蕾似的。花蕾比花还黑。老僧说一到春天,黑色就谈了,意思是说颜色越黑越好。

这里的黑山茶花也是小花,像天鹅绒般厚厚的花瓣附在颇似松塔形的花托上。是品种优良的山茶花。

出了龙翔寺,顺便到了高桐院。

在这里又进到传说是把利休的住所移来的茶室。

“和白色棣棠在一起的,是六月菊吗?”水原见到了地板上的花。

“是的。是六月菊。”老僧回答道。

六月菊颇似野菊花。

“东京已经没有貉了吧。”老僧说,“这地板下面就有貉。”

“噢,一条吗?”

“好像有三条。经常到庭园里来玩。”

截去庭园后门的底部,做成了貉出入草丛的通口。

水原来到庭园,参拜了细川幽斋的墓。

“石灯笼就是墓,真好啊。利休的墓也很好。这些人真让人羡慕啊。”水原说。

水原转到灯笼后面,去看缺了一块儿的地方。

菊枝从水原的身后说:“请给我一瓣黑山茶的花瓣吧。”

“噢,这黑山茶花?”

水原手上正拿着从龙翔寺要来的鲜花。

“我要拿给若子看……”

“是啊。”水原把黑山茶花的小枝递给菊枝。

“一个花瓣就可以了。”菊枝揪了一个花瓣。

水原要来这黑山茶花,就是想让女儿看的。

美丽的篝火

一

麻子见姐姐正在睡觉,悄悄走出房间。女仆在走廊见到麻子,说:“您洗洗贵面吧。”说着从后面跟过来,打开洗脸间的电灯,放好了水,拉上了后面的窗帘。

这个旅馆的洗脸间,为使每个人都能使用而间隔开来,三面都是镜子。

麻子一边洗着“贵面”,一边想起今天早餐的“贵薯”和“贵豆”。京都的小薯和豌豆都很软,但同样很软的笋和腐竹,却不说“贵笋”和“贵腐竹”。

趁着百子还没起床,麻子想偷偷地给去年岁暮来京都时住过的朋友家打个电话,但是对父亲来京都的目的以及姐姐的心情都不甚了然,所以感到不能疏忽大意。

麻子回到房间,浏览京都艺妓舞的说明书。

百子说:“爸爸呢?”

麻子回过头来,说:“你睡醒了?”

“还没睡醒。在火车上就我自己一点也没睡着。爸爸还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呢。”

麻子把父亲留的字条递给百子。

百子不以为然地说:“是吗?大德寺?”

“真不该这样。到这里就早早地把我们扔下不管了。”

“可以呀。自由吧。三个人都自由行动吧。”

麻子看着姐姐的脸。

“麻子,你去看京都艺妓舞吧。我再稍睡一会儿。”

“别睡了,已经12点半了。”

百子在被子边上屈指一数,说仅仅睡了4个小时。但是她还是起床了。

麻子让百子看附有照片的京都艺妓舞的说明书,再三劝她去看。百子勉强同意了。

麻子说,从明治五年开始持续七十二年的京都艺妓舞,在昭和十八年由于战争而中断了。时隔七年,今年春天又恢复了。

“你看,这上面写着大街两旁屋檐上挂着成排的红灯笼,意味着正在举办京都艺妓舞,意味着只园供夜间观赏的樱花正在盛开。”

“是吗?我们还是女学生的时候,到这里来修学旅行,还请舞姬签名呢。太平盛世的年代呀。”百子也说。

但是,小妹妹不就是出生在京都的烟花巷中吗?

麻子似乎不知道妹妹的身世。百子想,那是因为她死去的母亲隐瞒得很严。百子也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一点儿。

而且,假如没有使京都艺妓舞中断的战争的话,父亲能同京都的女人分手吗?百子对此持怀疑态度。难道不是战争硬把父亲和那个女人分开的吗?

总之,如果小妹妹是出生在京都艺妓舞的街市的话,那么,父亲让她的两个姐姐去看京都艺妓舞,是胆大妄为呢,还是有什么企图呢?百子像受到羞辱似的,没有去的心思。

百子对镜而坐时,麻子坐在旁边不时地向上拢着姐姐后面的头发,并翻开京都艺妓舞的说明书浏览。

明治二年,在只园石台阶下建立了日本最早的小学校。把艺妓和舞姬称为妇女职工,把艺妓业管理所改为妇女职工提携公司。那正是维新后的混乱时期。

从明治四年秋到五年春,日本最早的博览会在京都召开。那次博览会上的舞蹈就是京都艺妓舞的开始。

这是百子从书本上知道的。

“这次战争,艺妓不是当了妇女职工吗?动员出来义务劳动……不过,现在得叫女工人了。”百子发牢骚似的说,“但是,战争结束后,社会上舞姬的腰带还是系成蝴蝶结飘带的样子呢。”

“那是舞姬的象征。不过今天报纸登出消息,说给京都艺妓送茶的孩子里有年龄太小的,违反劳动法。”麻子也说。

“舞姬的蝴蝶结飘带的系法,很像相扑力士的顶髻。想来真有些奇怪。”

“是的,是有些奇怪。不过,如果相扑没有顶髻,反而滑稽可笑,所以一想也是奇怪的。和尚的头和袈裟,也许都是很奇怪的。”

“像相扑力士的顶髻和舞姬的蝴蝶结飘带的腰带之类的东西,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在我们心里也是有的呀。各种各样……”百子说着站起来。她的腰带系得很精巧。

麻子见了,说:“舞姬的腰带系法和姐姐的腰带系法,难道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是啊。在穿戴上,总觉得一方面在追求时髦,模仿别人;一方面囿于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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